這老者身上的氣機,可謂淵深莫測。
就算是以林焰當今的眼界,也看不出其端倪。
可不知爲何,林焰從對方的身上,感應到了些許異狀。
這種異狀,非但沒有讓他感到不適。
反而有些另類的溫和之感。
細想之下,竟是與陸公相處時,有着極爲相近的意味。
“老先生是哪一尊大神?”
林焰忽然開口,這般問道。
“過往之事,便不再提了。”
這老者神色複雜,緩緩說道:“來自於九天蕩魔祖師的道果,如今造就了什麼神通?”
“鎮魔!”
林焰說道:“凡世間妖邪之類,任何詭異侵蝕之氣,皆能翻掌鎮滅!”
老者感慨道:“好一個鎮魔神通!能夠衍化到這等地步,也是極爲不易。”
“人族歷代先輩,以香火供奉,爲子孫後代,求得太平安穩......此念純粹,千年萬載,無盡賢人,皆將心中之念,寄託於此!”
林焰說道:“晚輩之今日,便是歷代人族先輩之福澤!”
“你倒也不用自謙。”
老者緩緩說道:“在你之前,也並不是沒有人獲得這一枚道果在身......”
“哦?”
林焰眉宇微揚,道:“還有此事?”
老者負手而立,往前而行。
林焰跟隨在後,神色肅然。
而老者語氣如常,輕描淡寫地開口。
“那是上古大劫之後,這一枚道果,也是落在了人族的身上。”
“那人後來修行有成,在煉氣化神的境界之上,開闢了一個新的層次。”
“這個新的境界,以仿造仙神道場,煉造自身‘神域”爲根基。”
“後世之人,將這個境界,稱作造景。”
“而此人造景功成,獲得無盡氣運,與一位神靈合作,煉造了一座穩固的洞天。”
說到這裏,老者輕笑道:“這座洞天,喚作蓬菜。
林焰聞言,微微點頭。
儘管有些意外,但也在情理之中。
上古大劫之後,妖邪層出不窮,人族淪爲血食。
締造蓬萊的這位人族強者,也是第一個爲人族爭到了喘息之機的人物。
上官熵被譽爲初代人皇。
但準確來說,這位締造蓬萊的人物,纔算是真正的第一人皇。
在上古大劫的混亂之中,開闢一個新的境界,讓人族面對妖邪之時,有了反擊的力量。
這等人物,絕非尋常!
“那爲何後來這一枚道果,又在大日神君的體內,安置在了旱魃的身上?”
林焰沉默片刻,這般問道。
“因爲他沒有撐起這一枚道果。”
老者語氣複雜,緩緩說道:“那個時代,諸神消隱,各方血脈尚未甦醒,妖邪之類被詭異入侵,爲時未久,未有至強者......他已經算是人間絕頂,可平定天下大勢。”
“若按照我等預定的路線,他便是第一位人皇,有望開創一個穩定的時代。”
“在穩定的時代之下,人族當能先一步走出困境。”
隨着老者的聲音。
林焰沉默了一下,道:“但他走錯了路,所以建立起來的秩序崩塌了,人族再度淪爲血食?”
“不錯。”
老者說道:“是的,他錯失了良機,隨後便是各方異類,憑藉仙神血脈覺醒,成爲了各方神魔,引領了一個新的時代,混亂的人族,自此被鎮壓了下來......”
他看着林焰,再度說道:“時至今日,你的出現,纔算是將這錯誤的萬載歲月,重新撥亂反正,回到我們預定的正軌。
“他做錯了什麼?”
林焰忽然問道。
“他失了本心,丟了民心。”
老者繼續往前走,說道:“他自負天下第一,憑着鎮魔神通,就算是妖邪之輩,他也能輕易鎮壓,是那個時代當中,當之無愧的至強者!”
“所以他自認爲,便是這個時代唯一的真神。”
“作爲仙神,他不再是弱小的人族。”
“他將人族視作螻蟻,與那些妖邪,混爲一談。’
“唯有他的舊部,足夠強大,纔有資格成爲他的同族。”
老者的聲音,顯得極爲平靜。
但林焰聽得出來,對方語氣之中的失望。
“人上之人?”
林焰說道:“他就是上人一脈的源頭?如今所謂天人的始祖?”
“談不上。”
老者說道:“所謂上人或是天人,都是極度自負之人,他們自認爲修行有成,俯瞰衆生,真要說來,只是過於狂傲,沒能恪守本性。”
“當今時代,天人之禍患,源於人心之變,也不能完全推在他的身上。”
“但他確實爲後來的上人一脈,以及所謂的天人一脈,打下了最堅實的根基,成爲了後世人族內亂的最大變數。”
這老者輕聲說道:“他還活着......”
林焰聞言,眸光微凝。
在他之前,後世生靈,未有成神登仙者。
非仙神之輩,要活過這萬古歲月,最爲常見的,便是沉眠之法。
但是沉眠之法,乃是林焰開創於赤冥時代之末,在上皇時代之初。
對方並非因爲林焰,而存活於世。
若在此之前,宙光元龍珠也是一個方法,可是後來宙光元龍珠落在他的手中,也落在司法大天君的手中。
對方並未一直擁有宙光元龍珠。
在此之前,長生在世,只有極少數的方式。
“他以道韻爲食?”
林焰沉默了下,道:“吞噬歷代聖主,以求長生?"
這條道路,是採藥人的道路。
而在採藥人之前,便已經有了這樣的方向。
當年九江聖地的某一任聖主,便化作肉身邪祟,以吞噬歷代聖主之道韻,而長存在世,最終被林焰斬殺在妖魔域當中。
這條道路,脫胎於“爐煉方法”!
“他沉眠於世,就是靜等後世。”
老者緩緩說道:“他畢竟承載了人族一個時代的氣運,你要小心謹慎。”
“多謝前輩告知。”
林焰語氣平靜,說道:“不過,當年的他,算是人族的領袖,如今不過只是一個藏在歲月之中的老鼠………………”
沒有人心所向!
失去了最純粹的本性!
便失去了鎮魔神通的效用!
而如今,對方入了魔,而林焰具備鎮魔神通!
何況他林焰,是後世當中,第一個成就仙神的存在。
這曾經的人族領袖,想要邁過這一步,必然是走了他林焰的路。
在這條道路上,能有資格與自己爭鋒,去爭奪最前方位置的,或許不止是那些帝境的大神!
但不會有這麼一個失了本性的肉身邪祟!
“他不出則罷。”
林焰緩緩說道:“若是現身,我便送這位鎮魔神通的前任擁有者,一個體面的結果......免得玷污了九天蕩魔祖師的威名,也玷污了歷代人族在這鎮魔神通之上傾注的香火!”
他看着眼前的老者,說道:“當年大劫來臨,爲後世生靈留下後路的諸神,究竟都有誰......”
“不少。”
老者微微搖頭,說道:“但不重要了。’
“不,對於未來時代的人族而言,這很重要。”
林焰出聲說道:“我們總該知曉,除卻我歷代人族先烈之外,還有多少善神真仙,爲天下之延續,而出了.......”
“我們是舊時代的存在,只是爲了延續這個時代的火種,而不是爲了留名於後世。”
老者指了指前方,說道:“另一座完全被詭異入侵的洞天世界,即將降臨到這一方世界當中,但裏邊還有屬於你的機緣。”
他的聲音落下,看向林焰,再度說道:“你你的成就,遠遠超過了此前擁有這一枚道果的所有人族。”
“他們略有成就,便已是高高在上,俯瞰衆生,所以失去了這一枚道果。”
“而你恪守本心,牢記初衷,便也守住了這一枚道果。”
“你沒有讓我們失望。”
“所以我們也不會讓你失望。”
“裏邊會有你想要的東西。”
隨着聲音落下,老者的聲音逐漸虛幻。
林焰再度看了過去,老者的身影,也已經虛幻到了幾乎看不清.......
“敢問神尊名號?”林焰再度開口,出聲問道。
“吾曾追隨九天蕩魔祖師,徵伐萬界,蕩魔甲子。”老者嘆息道:“過往之事,無關將來......”
林焰看着老者的身影,徹底消散無蹤。
他知道這個老者,應該便是當今這座洞天世界的締造者。
剛纔存留下來的,不過是一縷未散的執念。
他微微閉目,心中念頭微動。
九天蕩魔祖師麾下,近乎帝境的存在,屈指可數。
北方玄武大帝是最爲耳熟能詳的一位,至於另外的神靈,也同樣可以推測得到。
“半步帝境的存在。”
林焰的目光,落在了那魔淵的方向所在,低語道:“裏邊究竟有什麼機緣?”
南天門所在。
歲月流轉。
轉眼間,又過許多年。
人間之內,大致穩定。
而飛昇成仙的人族,愈發可觀。
近來十年誕生的人族真仙,超過了往昔六十年的總和。
當年設立於人間各方的學府,經過數十上百年的積累,終於開始發力。
過往人族之中,修行艱難,資源把持在各方勢力手中。
就算是習武的基礎功法,對於常人而言,都不易獲取。
而如今的時代,人族相對安穩,三餐大致可以溫飽,新一代的幼童,須得進入各地學府之中。
可以說,後世人族,每一個都經過了各地學府的篩選,取其長處,發揮其天賦所在。
在這樣的制度之下,或許還會有人被埋沒,但基本上,可以挖掘出人族當中九成九的天才!
過往時代,不知多少天縱奇才,寶珠蒙塵,被埋沒在歲月當中。
他們也許擁有絕佳的根骨,習武修仙的絕世根苗......但或許因爲出身平凡,三餐難求,一生都在求取生存的道路上奔波,終生未曾接觸修行之法。
“新的制度,將人族的奇才,都發掘了出來。”
沈江低語道:“歷經數十上百年,這新一代的人才,終於積累了足夠的底蘊,站在了天界當中,成爲人族的底蘊靠山!”
而這只是學府制度下,第一批飛昇的真仙。
這數十上百年來,學府制度持續至今,接下來的歲月裏,飛昇而來的真仙,只多不少。
人族前面數十年,穩紮穩打,建立各方學府,消耗無數人力物力,終於到瞭如今,呈現出了厚積薄發的態勢。
“如果繼續這樣發展下去,再過數百年的歲月,我人族的真仙,可以重現昔年上古天庭的輝煌。”
林小月看向遠方,輕嘆道:“可惜那些古老的存在,不會任由我人族繼續發展下去......”
沈江深吸口氣,說道:“在那些古老存在的眼中,後世生靈只是替他們探尋新道路的棋子,如今我人族便是後世生靈當中,最出色的那一枚棋子。
“棋子的作用已經完成了,他們......該要捨棄人族了。”
林小月深吸口氣,道:“我距離真仙圓滿,還有一段距離。”
她心中同樣知曉,真仙圓滿,也無濟於事。
她的小叔林焰,當今人族最強者,早在多年前,就已經到了圓滿的境地。
可是距離帝境,依然遙遙無期。
看似一步之遙。
但這一步,便是天壤之別。
這一步,邁得過去,是無上坦途,邁不過去,則是無盡深淵。
“來了。”
林小月深吸口氣。
與此同時,朝聖樓當中。
一道身影,緩緩走出。
通明殿內,陸續有人族真仙,出關而來。
千百衆仙,躬身拜倒。
“拜見聖師!”
"
林焰微微抬手,道:“不必多禮。”
他還有數十道元神碎片,在各方世界當中,經歷紅塵劫數。
這並不是他最鼎盛的狀態。
但他的眼神,依然平淡,沒有懼意。
千百真仙,結成大陣,彙集於林焰之身。
而林焰的身上,銘刻着一道符文。
兵神帝族傳承之中,可以統御萬兵的“虎符”!
這一枚虎符,乃是人族智慧的結晶,諸位真仙合力造就而成的兵符!
這兵符,位列二品!
放在上古時代,僅次於兵神大帝的權柄!
“來了!”
林焰拔出照夜神刀,指向前方。
一道又一道身影,自遠方而來。
五尊守護在側的天界之主,亦是心中沉了下去。
此番來者,皆爲上古帝君!
修爲最低的,也是半步帝境的存在!
“撤出靈霄寶殿,此戰可免!”
在天界盡頭,一尊帝境,指向了林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