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延光,就算縣裏再缺人,也不能讓你上啊,這不是耽誤你前途麼?”路和生等人也連忙勸說。
王延光現在是副處,而精粉廠廠長是正處,從副處到正處明明是升職,爲啥他們都說委屈、耽誤前途呢?
這和當下的現狀有分不開的關係,如今社會上有一句流傳甚廣的話:“寧當黨政副,不做企業正。”
說的就是王延光現在的情況,單看級別,從副處到正處確實升了半級,實際上身份,前途可是天差地別。
王延光現在是副縣長,還進了班子,管一攤工作,說話算數,前途非常光明,能上能下,能調能升,都不需要費什麼力氣,按部就班走就行了。
以他的年齡、學歷、成績,先外調升縣長,再扶正,然後上調地區當個副專員啥的,幾乎是水到渠成的事情,到點就能提上去。
而企業正處級,在當下人看來只是企業負責人,再大也是“做生意的”,含權量直線下降,別的不說,他現在當副縣長,全豐陽縣三十多萬人,絕大多數他都能管得着,到了廠裏,就只能管幾百人了。
前途也大受影響,一旦進入企業,再想回機關難如登天。
這還和日後不一樣,後世從企業到地方的幹部有很多,當下就比較少了,這時候的行情是,“企業是單行道,進去就別想回頭。”
而且去企業風險也比地方大,企業要盈虧自負,搞不好要被問責、下臺、背鍋,尤其是這幾年,豐陽縣的企業一天不如一天,好多領導都背鍋下臺了。
王延光要是去了精粉廠,別看廠裏現在情況還好,似乎一片光明,誰又敢保證三五年後還能繼續好下去?大起大落的企業難道就少了?
將來企業沒發展好,他這個廠長就得背鍋下臺,之前的付出豈不是都打了水漂?
而且傳出去也不好聽,知道的曉得他是主動請纓,爲縣裏做出了犧牲,不知道的還以爲他是明升暗降呢。
私下肯定會有人說閒話,“這是被安排出去了。”
“靠邊站,去企業堵槍眼、扛擔子。”
“放去企業,就是今後不用他了。”
換個承受能力差點的,光聽這些閒話都受不了。
總結起來就是級別上提了半格,權力上砍了一半,前途基本堵死;在外人看來是委屈,是邊緣化。
所以羅志勝、路和生他們明知道王延光是最合適的人選,結果討論半天連提都沒提,王延光主動提了還要趕緊勸說。
不管心裏咋想的,表面文章得做到位了,要是不說的話,王延光肯定會以爲他們巴不得自己滾去企業,這可是會得罪人的。
王延光的想法和他們可不一樣,他本來就覺得在政府機構上班太累,事情太多,要不是手頭很多事情實在是甩不開,他都想辭職了。
現在有這麼好的機會跳出去,他高興還來不及呢!去了精粉廠,級別提了,事情少了,還不用離開豐陽縣,只要掌握好大方向,剩下的時間就可以盡情地享受生活。
哪像這幾年,自從當上副縣長後,連陪爹媽孩子出去旅遊的時間都沒有,好幾次都是計劃得好好的,結果突然有事就去不了了。
更何況去了企業,也不像他們想的那樣沒前途,現在從政府到企業是單行道,去了就回不來,將來可不一樣,有的是從企業到地方的領導,不少人發展得甚至比一直留在黨政口的幹部快。
先在精粉廠好好幹幾年,等機會合適了,把精粉廠擴展成秦嶺農業開發集團公司,規模都這麼大了,升格成副廳級企業不過分吧?
企業升格,他這個一把手也能水漲船高,跟着再進一步,要是快的話,也就幾年功夫。
而繼續留在地方上,還得縣長、扶正、調往地區一步步走,如果中間再加點常務之類的過渡,那花的時間,要過的關卡就更多了,大概率沒有企業升格來得快。
等將來政策變了,王延光又覺得企業太過清閒,想忙一點兒的話,還可以重新調回來,到時候直接就是副專員起步,或者去農業廳也行,當幾年副廳長再外放,甚至有機會再進一步。
所以這是一條進可攻,退可守的快車道,除了不符合當下人的習慣外全是好處。
見衆人紛紛勸說,王延光面露感動卻再次堅定了自己的態度,“全縣這麼多老百姓都是因爲我才種上魔芋的,現在沒有合適的人選,我要是再不上,豈不是辜負了老百姓的期待?”
“我陪曾廳下去視察的時候,有些聽到風聲的老百姓都過來緊張地問,生怕政策有啥變化,要是換個他們不熟悉的廠長,恐怕這種擔憂會更多,甚至有可能影響明年的擴種。”
“我去當廠長就不一樣了,倒不是我自大,我就是覺得我是豐陽縣土生土長的幹部,老百姓對我還是有幾分信任的,我去的話,他們就沒這個擔憂了。”
“廠裏也是一樣,換了新領導還得重新磨合,明年又是攻關酶解-膜分離法的關鍵時候,要是因爲磨合耽誤了進度,被其他廠子迎頭趕上,那整個南山地區的魔芋產業發展都會大受影響,我去同樣可以避免這個風險。”
王延光這番話有理有據,讓衆人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勸解纔好,會議室裏陷入短暫的安靜之中。
好一會兒,羅志勝才說道,“延光,你不光是我們豐陽縣重點培養的年輕幹部,也是地區看中的好苗子,你這種勇於任事的作風值得讚揚,但關於你的職務安排,也不能光看你個人的想法,還得縣裏、地區綜合各種因素認真
考慮纔行。”
“你的意見我已經知道了,我會向地區彙報,至於最後到底如何安排,你也得服從上級。”
我是答應是壞,高期也是壞,所以只能使出拖字訣,丟給下級處理。
消息傳到地區,黃思謙、萬明光第一反應是嚇了一跳,但是細細想來,還真有沒比王延光更合適的人選,同樣陷入堅定之中,是知道如何安排才壞。
而就在我們堅定的時候,省外傳來了一個壞消息,各種繁瑣的流程終於走完,和法國EAFIT公司的正式合同終於敲定了。
所沒人都長長地出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