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動!誰敢動,我活剮了他!”
郭榮的雙眼充血,手中的長刀死死地壓在定難軍將領的頸動脈上。
鋒利的刀刃已經切開了表皮,殷紅的鮮血順着刀槽緩緩滲出,滴答滴答地落在破廟冰冷的青石板上。
將領的喉結艱難地上下滑動了一下,方纔那股居高臨下視人命如草芥的囂張氣焰,在此刻被脖子上那冰冷的觸感徹底澆滅。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郭榮因爲憤怒而不斷顫抖的肌肉,只要這個年輕人的手稍微哆嗦一下,自己這條命今天就得交代在這破廟裏。
“小郭將軍......有話好說,有話好說。你放了我,我保證讓你們全須全尾地離開。”將領強扯出一抹笑容。
郭榮根本不理會他的求饒,緊緊把五歲的曹彬護在身後,目光如鷹隼般死死盯着周圍那上百名蠢蠢欲動的定難軍士兵。
只要能拖延時間,只要能護住外甥,他哪怕把這條命豁出去也在所不惜。
然而,就在這劍拔弩張、空氣都彷彿凝固的瞬間!
“嗖——'
一聲極其細微,幾乎被破廟外呼嘯的風雪聲完全掩蓋的破空聲,驟然在郭榮的身後響起。
郭榮的頭皮猛地一炸,常年習武的直覺讓他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詭異氣息。
他還沒來得及轉頭,就聽到身後的曹彬發出了一聲短促的驚呼:“......
那一刻,郭榮眼角的餘光捕捉到了一抹微不可察的銀色閃光。
那是一根細如髮絲,卻在昏闇火光下折射出令人心悸寒芒的銀絲!
它就像是一條潛伏在暗夜裏的毒蛇,無聲無息地從破廟深處那倒塌的佛像後方遊竄而出,精準又輕柔地纏住了曹彬那纖細的腰肢。
“彬兒!”
郭榮肝膽俱裂,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嘶吼。
他眼睜睜地看着那一根看似毫無力量的銀絲,突然爆發出一種令人匪夷所思的恐怖拉力。
五歲的曹彬甚至連掙扎的餘地都沒有,整個人瞬間雙腳離地,朝着那塊遮蓋在佛像後方的厚重黃布倒飛而去!
“混蛋!把人給我留下!”
郭榮瘋了。
那是他姐姐的骨肉,是他寧可下跪,寧可受盡屈辱也要護住的命根子!
他顧不上還挾持在手中的定難軍將領,猛地一把推開對方,雙腿在青石板上狠狠一蹬,整個人猶如一頭離弦的猛虎,提着長刀便朝着佛像後狂撲而去。
“當!”
一聲的金屬聲在半空中炸響。
郭榮只覺得眼前一花,一道黑色的殘影不知何時已經猶如鬼魅般橫在了他的面前。
他甚至沒有看清對方的動作,自己那拼盡全力劈出的一刀,便被一把刀鞘都沒有褪下的長刀死死地擋在了半空。
巨大的反震力順着刀柄狂湧而來,郭榮的虎口瞬間崩裂,鮮血飛濺,整個人被這股霸道無匹的力量震得連連後退了七八步,後背重重地撞在了一根粗大的立柱上,這才勉強穩住身形。
他捂着劇痛的胸口,猛地抬起頭。
擋在他面前的,是一個穿着破舊蓑衣,頭戴鬥笠的冷酷男人。
正是那個在密林外,一拳搗碎了殘殺手心臟的絕世高手。
夜遊像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塑般擋在通往佛像的必經之路上,手中的長刀依然安靜地躺在刀鞘裏,但他身上散發出來的那股冷冽的殺氣,將郭榮死死地釘在原地。
郭榮整個人都蒙了。
他喘着粗氣,眼睛死死地盯着夜遊,大腦陷入了短暫的空白。
他不明白。
這個剛剛纔在雪原上救了他們性命,被他視爲神明般敬仰的高手,爲什麼會出現在這個破廟裏?
又爲什麼要在這種生死關頭攔住自己?
而且,佛像後面到底藏着什麼人,爲什麼要用那種詭異的手段擄走曹彬?
“你……………你到底是誰?!”
郭榮咬着牙,聲音裏透着難以掩飾的驚懼與絕望:“你救過我,我郭榮感激不盡!但你們抓走的是我外甥,他才五歲!他什麼都不懂!你們到底想幹什麼!把人還給我!”
夜遊微微抬起頭,鬥笠下那眼睛冷漠地看着郭榮,沒有絲毫的波動。
“啊——!!!"
一聲慘烈的喊叫聲,突然從佛像那塊黃布後面傳了出來。
那聲音太過悽慘,彷彿正在經受着某種抽筋扒皮般的酷刑。
那是曹彬的聲音!
雖然因爲痛苦而變得扭曲失真,但郭榮還是一下子就聽出來了。
“彬兒!畜生!我跟你們拼了!”
郭榮的雙眼瞬間紅得滴血,他哪裏還顧得上什麼實力差距,哪怕明知道眼前這個鬥笠刀客能一根指頭碾死自己,他依然毫不猶豫地再次舉起長刀,準備做這飛蛾撲火的絕命一擊。
“咯咯咯………………”
一聲不合時宜的粗獷笑聲,突兀地打破了兩人之間的對峙。
那個剛剛死裏逃生,從鬼門關撿回一條命的定難軍將領,此時正捂着還在流血的脖子,躲在一羣士兵的護衛後方。
他看着攔住郭榮的夜遊,又看了看佛像後面那透着詭異的黃布,自作聰明地笑了起來。
“哎喲喂,多謝這位朋友出手幫忙啊!”
將領滿臉堆笑,衝着夜遊拱了拱手,語氣裏帶着幾分劫後餘生的慶幸:“朋友這身手,真是驚世駭俗!看來這郭家小子的仇家還真不少。既然朋友也是來找這小子麻煩的,那咱們就是一路人。這小子剛纔差點要了我的命,朋
友不如行個方便,把他交給我處置?等回到定難軍大營,我定有重謝!”
將領算盤打得響,他以爲這突然出現的神祕高手,是另一波衝着郭榮來尋仇的勢力。
既然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那借這高手之手弄死郭榮,既不用承擔河東軍的報復,又能報了剛纔的奇恥大辱,簡直是一石二鳥。
然而,面對將領的套近乎,夜遊只是緩緩地轉過頭,那雙毫無溫度的眼睛在將領的臉上掃過。
“我不是你的朋友。”
夜遊的聲音冷硬如鐵:“我也不會幫你的忙。你是死是活,和我沒關係。再敢多說一個字,我就把你的舌頭拔下來。”
將領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猶如喫了一隻死蒼蠅般難看。
他嚥了口唾沫,被夜遊那冰冷的眼神一盯,只覺得從尾椎骨升起一股寒意,直衝天靈蓋,當下嚇得趕緊閉上了嘴,連個屁都不敢再放。
郭榮此時徹底陷入了絕境。
前有深不可測的夜遊攔路,聽着佛像後面曹彬那越來越淒厲的慘叫聲,他的心在滴血,卻根本無法逾越雷池半步。
後有上百名虎視眈眈的定難軍士兵將破廟圍得水泄不通。
他握着刀的手在劇烈地顫抖,進退維谷,一時之間竟然沒了任何辦法。
難道自己今天,真的要眼睜睜地看着外甥死在那些未知的怪物手裏,然後自己再被定難軍亂刀分屍嗎?
“轟隆隆——!”
大地突然開始毫無徵兆地顫抖起來。
這種顫抖,起初只是輕微的震顫,連破廟頂上的灰塵都只是微微掉落。
但僅僅過了三息的時間,這種震顫便猶如海嘯般以驚人的速度放大。
那是成千上萬只鐵蹄同時叩擊凍土所發出的轟鳴!
猶如沉睡的怒龍在地底咆哮,震得破廟那本就搖搖欲墜的牆壁開始出現蛛網般的裂紋。
外面的風雪在這股恐怖的聲勢面前,都彷彿被硬生生地撕裂開來。
“怎麼回事?!”定難軍將領驚恐地瞪大了眼睛,一把抓住旁邊的親兵。
“報——!!!”
一名負責在外圍放哨的定難軍騎兵,猶如見了鬼一般,連滾帶爬地衝進了破廟,他的頭盔都不知掉到了哪裏,臉上全是無法掩飾的恐懼,聲音變了調:“大人!不好了!鐵騎!黑壓壓的鐵騎!全是玄甲!把整座山都給圍了!”
“什麼甲?誰的兵馬!”
將領吼道。
那名騎兵嚥了口唾沫,用盡全身的力氣喊出了那個讓所有定難軍士兵心膽俱裂的名字:
“郭威!是郭威來了!玄甲鐵騎!至少有上萬的先鋒啊!”
“什麼?”
定難軍將領如遭雷擊,整個人瞬間癱軟在地。
郭威這兩個字,在整個北方的疆域裏,那就是閻王爺的代名詞!
那位大晉樞密副使,河東節度使劉知遠麾下的第一猛將,竟然在這個時候,帶着重兵出現在了這荒山野嶺!
完了!
全完了!
“跑!快跑啊!”
定難軍的士卒們本來就是一幫欺軟怕硬的兵痞,聽到郭威親率上萬鐵騎殺來,哪裏還有半點抵抗的勇氣。
誰不知道郭威護短,他們剛纔還把郭威的乾兒子逼得差點下跪抹脖子,這要是被逮住,絕對是被點天燈的下場!
一瞬間,上百名定難軍士兵猶如炸了營的馬蜂,丟盔棄甲,爭先恐後地朝着破廟外瘋狂逃竄。
郭榮站在原地,看着那些狼狽奔逃的定難軍,又看了一眼那個癱坐在地上已經嚇得尿了褲子的將領。
他的眼中閃過狠厲。
郭榮知道,乾爹郭威既然來了,這定難軍的將領就徹底失去了利用價值。
留着他,不僅是個禍害,更是河東軍今日所受屈辱的活證據!
“去死吧。”
郭榮沒有絲毫的猶豫,他猛地跨前一步,在將領驚恐求饒的目光中,手中的長刀化作一道匹練,毫不留情地從將領的脖頸處橫掃而過。
“噗嗤!”
人頭滾落,鮮血如泉湧般噴灑在斑駁的牆壁上。
郭榮任由那滾燙的鮮血濺在自己的臉上,眼神冰冷。
這是他成長路上,真正意義上的一次蛻變。
從這一刻起,那個還有些天真的少年將軍死了。
“轟!”
破廟那扇殘破的木門被撞碎,木屑橫飛。
伴隨着震耳欲聾的馬嘶聲,數百名身披重型玄甲的精銳鐵騎猶如黑色的洪流,帶着捲起漫天冰雪的氣勢,轟然衝向這間小小的破廟。
在重甲鐵騎的簇擁下。
一匹神駿的汗血寶馬緩緩踱步而入。
馬背上,端坐着身軀偉岸如山的男人。
他並沒有穿戴厚重的鎧甲,只是披着一件極其奢華的紫貂大氅,裏面是一身暗金色的錦袍。
他的面容猶如刀斧雕刻般硬朗,濃眉入鬢,一雙眼睛裏透着深不見底的城府與睥睨天下的霸氣。
哪怕他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裏,不發一言,那股久居上位、屍山血海裏殺出來的梟雄氣場,也壓得在場所有人都有些喘不過氣來。
大晉樞密副使,郭威。
郭威勒住繮繩,那雙銳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燈般在破廟內快速地掃視了一圈。
他看到了滿地的殘肢斷臂,看到了那些自盡的河東兒郎的屍體,看到了被一刀梟首的定難軍將領。
當然,他也看到了那個渾身是血、狼狽不堪,但依然筆挺地站立在血泊中的乾兒子,郭榮。
當看到郭榮雖然受了重傷,但性命無憂時,郭威那緊繃的眼角隱蔽地抽動了一下。
他太清楚了,在這幾百名如狼似虎的驕兵悍將面前,在這剛死了幾十個河東兒郎的血泊中,他必須爲郭榮立威。
若是表現出婦人之仁,郭榮以後在軍中將再難服衆。
郭威翻身下馬,動作沉穩而有力。
他將馬鞭隨手扔給一旁的副將,邁着不緊不慢的步子,踏着滿地的血水和冰碴,緩緩地走到郭榮的面前。
他沒有噓寒問暖,也沒有大發雷霆。
他只是伸出那隻佈滿老繭的大手,重重地拍了拍郭榮的肩膀,這一下拍得極重,甚至讓郭榮胸口的斷骨都發出一陣劇痛。
“還站得直嗎?”
郭威的聲音低沉而渾厚,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回爹的話,死不了,腰也還沒彎。”
郭榮強忍着劇痛,咬着牙,身板挺得筆直。
“好。”
郭威點了點頭,轉過身,將郭榮拉到一處相對避風的角落,用只有他們兩人才能聽到的低微聲音,急促地詢問道:“到底怎麼回事?你們燒了定難的糧草,怎麼會弄成這副慘狀?是誰把你們逼到這份上的?”
郭榮深吸了一口氣,用最簡練的語言,將他們被殘梅殺手追殺,副將林城帶人折返,以及定難軍趁火打劫的事情快速地說了一遍。
當然,他把重點放在了那個突然出現的鬥笠刀客,以及佛像後面那詭異的一幕上。
“乾爹,那個人武功高得離譜,殘梅的頂尖殺手在他手裏走不出一招。”
郭榮的眼神中依然帶着心有餘悸的恐懼,他壓低聲音,指着不遠處依然如木樁般站立的夜遊:“剛纔,就是佛像後面突然射出一根銀絲,把彬兒給拉了進去。彬兒進去後就在慘叫,這人攔着我,死活不讓我過去。乾爹,你快
救救彬兒吧!”
聽到曹彬這個名字,郭威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原本以爲只是手底下的兵崽子們遭了殃,沒想到連自己那個才五歲的外孫都被捲了進去。
郭威猛地轉過頭,那張原本還算平靜的臉龐,瞬間籠罩上了一層可怕的陰霾。
他如臨大敵般看向那個站在佛像前彷彿與黑暗融爲一體的夜遊。
憑藉着多年在刀尖上舔血的直覺,郭威能夠清晰地感受到從那個鬥笠男人身上散發出來的危險氣息。
哪怕是他手底下最精銳的死士,在這個男人面前,也猶如綿羊般溫順。
佛像後面,曹彬那淒厲的慘叫聲依然在斷斷續續地迴盪着,每一聲都像是一把刀,狠狠地切割着郭榮和郭威的神經。
郭威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將手按在了腰間那柄重劍的劍柄上,一步一步地朝着夜遊走去。
“唰!唰!唰!”
隨着郭威的動作,他身後那數百名玄甲鐵騎齊刷刷地拔出了戰刀,冰冷的刀鋒直指夜遊,殺氣沖天。
郭威走到距離夜遊不到五步的地方停下。
這位權傾朝野的藩鎮梟雄,面對一個來歷不明的江湖刀客,竟然破天荒地雙手抱拳,行了一個標準的江湖禮。
“這位閣下。”
郭威的聲音洪亮,在破廟內迴盪:“方纔聽犬子說,閣下在雪原上仗義出手,救了他一命。這份恩情,我郭威記下了,他日必有重謝。只是...………”
郭威的眼神瞬間變得如刀鋒般銳利,語氣也帶上了一絲不加掩飾的威脅:“閣下現在這般做派,到底是什麼意思?佛像後面的,是我郭某人的孫輩。這人,你到底是放,還是不放?”
他這番話,先禮後兵,軟硬兼施。
在他看來,江湖人再狂,面對真正的軍隊碾壓,也得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扛得住萬箭穿心。
然而,夜遊根本不喫這一套。
他依然像一塊石頭,冷冷地看着郭威,嘴脣微動,正要說話。
就在這時。
“嘩啦——”
那塊覆蓋在佛像後方、積滿了厚厚灰塵的黃色破布,突然被人從裏面一把掀開。
緊接着,兩道曼妙卻透着疲憊的身影,從陰暗的角落裏緩緩站了起來。
一個是穿着淡粉色勁裝、面容嬌媚卻滿臉煞白的朱珂。另一個是一襲素衣、清冷如仙、嘴角還殘留着一絲血跡的沈寄歡。
兩女剛纔爲了強行壓制趙九體內那暴走的反噬真氣,耗費了大量的本源,此時連站立都有些不穩。
但她們的眼神,卻依然明亮得驚人。
看到有人出來,而且是兩個傾國傾城,卻帶着一身恐怖氣機的女子,郭威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朱珂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隨手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
她沒有理會那些指着她們的幾百把鋼刀,而是徑直迎着郭威走了上去。
在看到郭威那張臉,以及那身標誌性的紫貂大氅的那一刻,掌管着無盡情報網的朱珂,心底已經有了一些確切的猜測。
“好威風。”
朱珂的桃花眼微微上挑:“敢問,可是河東樞密副使,郭大將軍?”
郭威看着眼前這個看似嬌弱,實則渾身是刺的女子,也沒有隱瞞的必要,豪邁地點了點頭:“正是郭某。兩位姑娘,藏在這佛像後面,弄神弄鬼的,不知是在唱哪一齣?”
郭威承認了自己的身份,朱珂的臉色瞬間變得複雜起來。
她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體內翻騰的真氣,直截了當地問道:“方纔被我們拉進去的那個孩子,是誰?”
郭威傲然道:“那是我郭威的幹孫子曹彬,怎麼,兩位姑娘是對我郭某人的家人有什麼指教嗎?”
“曹彬......”
朱珂喃喃地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隨後,她像是做出了什麼重大的決定一般,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她看着郭威,眼裏透着江湖兒女最純粹的擔當。
“郭大將軍。”
朱珂的表情變得無比嚴肅,她一字一頓地說道:“這條命,算我欠你的。若是他曹彬能平平安安地從這黃布後面出來,你我兩不相欠。若是出不來......我朱珂這條命,隨時還給你。”
此話一出。
不僅是郭榮,就連見慣了大風大浪的郭威,也是臉色大變。
什麼叫若是能出來?
難道那佛像後面是修羅地獄不成?
郭威這輩子最護短,聽到別人拿自己孫子的命做這種九死一生的賭注,他哪裏還能忍得住!
“放肆!”
郭威怒吼一聲,聲若洪鐘:“我郭威的孫子,豈是你們說拿來抵命就抵命的!來人!”
“嗆啷啷!”
身後無數名玄甲將士直接拔刀出鞘,戰馬嘶鳴,就要一擁而上。
“等等!”
但就在將士們即將衝鋒的瞬間,郭威卻又猛地伸出手,制止了他們。
這位老辣的梟雄,雖然憤怒,但大腦依然保持着絕對的冷靜。
他剛纔敏銳地捕捉到了朱珂話裏的潛臺詞。
這個女人不僅認識自己,而且明知道自己是誰,還敢說出抵命這種話。
這說明佛像後面發生的事情,極其重要,重要到她們寧可得罪整個河東軍,也要強行做下去。
而且,那個鬥笠刀客的實力深不可測,這兩個女人的氣機也極爲古怪。
若是強攻,在這麼狹窄的空間裏,這幾百鐵騎還真未必能瞬間拿下他們,反而極有可能誤傷了裏面的曹彬。
郭威冷冷地打量着朱珂和沈寄歡,左手卻在背後隱祕地打了一個暗號。
那是河東軍中特有的戰術手勢。
意思是:調準備火油,放火。
做完兩手準備後,郭威的目光越過兩女,最後依然放在了夜遊身上。
“我方纔在山下,聽得一聲哨響。”
郭威眯着眼睛,目光如炬地盯着夜遊,語氣中帶着幾分探究:“如果郭某沒猜錯的話,你們......是無常寺的人?”
面對郭威的質問。
夜遊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乾脆地點了點頭。
“嗡!”
得到確認,破廟內的氣氛瞬間變得更加詭異。
無常寺!
郭威的眼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光芒,有震驚,有防備,但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狂熱。
“既然是無常寺的人......”
郭威深吸了一口氣,突然拋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問題:“那你可認得,夜龍?”
聽到夜龍這個名字。
夜遊那雙死灰色的眼睛裏,罕見地閃過了微弱的波動,他緊緊地抿着嘴脣,忍住沒有說話,甚至連握刀的手都下意識地緊了緊。
但夜遊能忍,一旁的沈寄歡卻不想再打啞謎了。
她太清楚佛像後面現在正在經歷什麼。
剛纔那個五歲的孩子曹彬被拉進來,根本不是要害他。
而是因爲趙九的真氣已經暴走到連她們兩人合力都無法壓制的邊緣!
而這個孩子,體內沒有任何內底子,是一張完完全全的白紙,恰好符合承受趙九那種《天下大同決》狂暴真氣的條件。
沈寄歡抬起清冷的眸子,直視着郭威,聲音空靈而篤定地開了口:“郭將軍不用問了。後面的,正在給那孩子傳功的……………正是夜龍。”
“你說什麼?”
郭威聽到這句話,整個人如遭雷擊。
下一秒。
他那張原本佈滿陰霾和殺氣的臉上,竟然爆發出了一陣無法遏制,近乎癲狂的大喜之色!
“哈哈哈哈!好!好啊!”
郭威根本不管什麼危險,也不管什麼無常寺的威名,竟然直接拔腿就向佛像後面衝去。
“郭將軍留步!”
朱珂和沈寄歡見狀大驚,兩人幾乎是同時身形一閃,阻攔在了郭威的面前。
“郭大將軍,還請見諒!”
朱珂咬着牙,寸步不讓地盯着郭威:“裏面正在生死關頭,稍有差池便是爆體而亡的下場。無論是爲了你孫子曹彬的命,還是爲了裏面那個人的命,此時絕對不得讓你過去!”
郭威被兩女攔住,但他臉上的笑容卻依然洋溢着,沒有絲毫被冒犯的惱怒。
他那雙常年算計的老眼中,閃爍着極其精明的光芒。
夜龍!
竟然是夜!
郭威笑了起來,他只說了一句話。
“趙九!那裏面是我的侄子,也是你的侄子。”
郭威猛地轉過頭,對着身後的副將聲嘶力竭地吼道:“傳我的將令!十萬火急!把外圍的兵馬全撤了,換親衛營。”
副將愣了一下,趕緊領命:“是!”
“還有!”
郭威的眼神瞬間變得激動起來,雙目隱隱有熱淚,他壓低了聲音:“立刻派快馬,去請大帥!”
朱珂和沈寄歡面面相覷。
她們一時之間,竟然完全不知怎麼回事。
這位河東的二號人物,到底在打什麼算盤?
忽地。
佛像後傳來了一聲咳嗽:“郭大哥!來幫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