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璃月港在晨曦微露時便已徹底甦醒於一片赤紅與金輝交織的海洋中。
港口桅杆高懸雙喜綢幡,商船船頭系滿紅綢,連卸貨的木箱都貼着“囍”字封條;
長街兩側屋檐垂落流蘇綵帶,昨年海燈節餘下的琉璃燈籠盡數換上龍鳳紋樣,隨風輕搖時灑下暖融融的光斑。
金錢商會旗下店鋪門前擺開“喜糖流水席”——桂花糕疊成寶塔,蜜餞果脯盛在青瓷盤中,店夥計笑吟吟向路人分發:“今日我家會長大婚,全璃月同喜!”
即便不是金錢商會下屬的店鋪,也早已跟着預熱,做好了準備,今天也早早的打出了囍字招牌,呼喊着折扣招攬客人。
璃月人就是會賺錢的,只要氣氛搞起來,管你是不是過節都可以是過節。
街心鼓樂喧天。
璃月戲班搭起臨時戲臺,正演《扊記》團圓摺子;舞獅隊踏着鐋鑼節奏騰躍穿行,獅口銜的綢帶上繡着“申王永諧”;茶肆酒樓裏座無虛席。
如此盛況,也不禁讓一些老人感慨:“老夫活了八十年,頭回見全港自發爲一人賀喜!”
“熱鬧點好啊,就該熱熱鬧鬧的,要是每天都這麼熱鬧,我就能賺大錢了。”街邊的攤販眼裏閃爍着摩拉的光,興奮開口。
周圍沒有人厭惡,反而都羨慕的看向他。
在璃月,賺錢從來不是什麼壞事,只要憑手藝賺錢,那都是值得肯定的。
當然,某些行當例外。
“聽說申鶴小姐就是奧藏山的白髮仙子,生得是極美的。”
“可不是嘛!”賣糖畫的老伯手腕一轉,糖絲勾出一個小人,引得孩童踮腳張望,“海燈節我親眼見的,申鶴姑娘銀髮如月華流瀉,在王會長身側時,清冷眉眼被燈籠光一映,竟似冰雪化了春水。可最難得的是那份氣度,明
明是奧藏山修道的仙家弟子,待人卻從不端着架子。”
“申鶴姑娘雖是仙人門下,卻幫着王缺會長管着金錢商會,上回我見她在冒險優選對夥計們頷首致意的模樣,哪有半分疏離?”
“哎呀,長得又好看,性子又好,還是仙家弟子,王缺會長還真是讓人羨慕啊。”
“去去去,要你羨慕?王會長是提瓦特首屈一指的商道奇才,金錢商會多大的體量,你心裏沒數?而且,我還聽說啊,王會長其實也是仙家弟子呢。”
“那就不奇怪了,那就不奇怪了。”
“郎才女貌,天造地設的一雙啊。”
今天的話題,顯然是被王缺和申鶴佔據了的,璃月熱搜榜一了。
當然,也不僅僅是王缺這邊的金錢商會有動作,申鶴雖然被留雲借風真君帶回奧藏山,讓方士家族失望了一下,但他們可沒有就此放棄。
方士家族的青衫弟子們悄然匯入長街人潮,素白袖口繡着雲雷暗紋,手持硃砂新繪的金色符籙沿街分發。
爲首的老者立於戲臺旁青石階上,聲如洪鐘:“申鶴仙子血脈承自璃方士世家!雖蒙留雲借風真君青眼修道仙山,然根系始終繫於璃月熱土——今日雙星合巹,特贈‘同心納吉符’,佑諸位街坊家宅安康、商途順遂!”
符籙以灑金紅紙爲底,“囍”字篆紋環繞雙鶴銜藝圖樣,墨跡隱泛辰砂流光。
立馬就有不少人匯聚過來,領取符籙。
“方士家的符向來靈驗,申鶴姑孃的喜氣沾一沾,明日流水定能翻番!”這是做生意的。
“老朽年輕時還與方士家學過觀雲辨吉兇哩!此符繪的是‘鶴唳祥雲’局,貼門楣可避檐角煞,隨身帶能凝心神——到底是自家姑娘出閣,方士家族這份心意,熨帖!”這是年長的。
“保璃月平安是職責,承方士家族吉言是情分!申鶴仙子既爲璃月人,她的喜事,便是璃月事!”這是巡邏的千巖軍。
一道道符籙發放出去,人羣也開始讚揚方士家族的所作所爲。
與此同時,月海亭。
琉璃窗欞篩下晨光,將案頭婚帖映得流金溢彩。
凝光用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語氣平和地問:“今天全城掛滿紅綢、人擠人,申鶴和王缺的婚禮是璃月頭等大事。刻晴、夜蘭,街面秩序和暗處隱患,都盯牢了嗎?”
刻晴立刻站直,語速利落:“放心!千巖軍三班倒輪崗:主街、戲臺、港口全是重兵把守;奧藏山到璃月港沿途加了十二處暗哨,連碼頭貼‘囍’字的貨箱堆後面都有人盯着,完全可以保證秩序一點不亂。”
夜蘭懶洋洋靠在欄杆邊:“明面有千巖軍,暗處總務司的‘影’也鋪滿了。糖畫攤後頭的小巷、酒樓燈籠影子裏、戲臺房樑上,連舞獅隊敲鑼的空當,全在眼皮底下了,放心吧,不會給王缺發火的機會。”
凝光聽完,嘴角一彎,把婚帖往旁邊推了推,語氣帶點調侃:“安排得這麼周到......那明天給金錢商會發個賬單吧。千巖軍喝的茶、密探沾的喜氣,討點‘喜錢’不過分,也算應了璃月‘有喜同享、有利同分”的老理兒。”
刻晴和夜蘭對視一眼,都忍不住笑:“該的,必須的!”
今天她們可不輕鬆,甚至比維持海燈節的秩序更繁瑣。
璃月港因爲王缺的婚事而熱鬧起來,可若是有什麼差錯,出了什麼亂子,肯定也會牽扯到王缺的。
所以,七星不得不承擔起維護秩序的責任。
當然,七星自己加班是沒有意見的,當七星的,一個比一個卷。
但是,千巖軍和總務司密探,可都是額外加班。
所以,凝光說要金錢商會給喜錢,自然也是合理的,刻晴和夜蘭都支持的。
孤雲閣。
今日的浮空城,同樣處處洋溢着喜慶。
平臺與建築廊柱纏繞着赤紅錦緞與金絲繡球,琉璃燈籠高懸,映照着龍鳳呈祥的紋樣。
通往宴會廳的主道鋪上了灑金紅毯,兩側錯落擺放着四季不謝的霓裳花與清心花叢。
空中飄浮着特製的符籙燈籠,散發出溫暖柔和的光芒,與城下璃月港的萬家燈火遙相呼應,將整座天空之城裝點得如同夢幻般的喜慶仙境。
王缺站在浮空城的廣場上,周圍是提前過來的朋友們,大家都是一臉喜氣的樣子,對着王缺催促着。
“快去把新娘接回來吧。”
“快去,快去。”
聽到衆人善意的催促,王缺臉上笑意更深,他朝四周團團作了個揖,朗聲道:“多謝各位吉言!我已迫不及待要去迎接我的新娘了。浮空城內已備好茶點美酒,大家請自便,喫好喝好,等我接回申鶴,再與諸位把酒言歡!”
說罷,他轉身看向一旁早已等候多時的鐘離。
今日的鐘離客卿依舊氣度沉凝,一身玄色長袍上以金線繡着祥雲暗紋,更顯莊重。
他對王缺微微頷首,示意一切均已就緒。
“走吧,王缺!”派蒙興奮地繞着王缺飛了一圈,“我可是特意申請了當壓轎童子...啊不對,是“壓艇夥伴’呢!”
熒在一旁笑着點頭,眼中滿是祝福。
王缺不再耽擱,在衆人歡呼與祝福的目光中,與鍾離、熒和派蒙一同登上了停泊在浮空城專用空港碼頭的主接親空艇。
這艘空艇通體漆成喜慶的硃紅色,艦首以鎏金雕琢出栩栩如生的並蒂蓮與比翼鳥圖案,舷窗與欄杆皆纏繞着紅綢與金色流蘇,華美非凡。
隨着他們登艦,空艇後方,數艘體型稍小但同樣裝飾得富麗堂皇的隨行空艇也紛紛亮起符文的光芒,它們將承載部分親友與儀仗隊伍,共同組成一支蔚爲壯觀的接親艦隊。
“吉時已到,啓程。”鍾離平靜的聲音透過傳音裝置傳遍艦隊。
主空艇的引擎發出低沉悅耳的嗡鳴,龐大的艇身平穩離港,緩緩轉向奧藏山的方向。
其餘空艇依次升空,排列成優雅的隊形緊隨其後。
艦艇劃破雲層,在晨曦的天光與下方璃月港漫天漫地的紅色海洋映襯下,宛如一列承載着無數祝福的神話方舟,駛向那仙家洞府。
空艇艦隊披着朝霞,在雲海中犁開一道道金色的波瀾,朝着奧藏山的方向平穩駛去。
甲板上,王缺一身大紅吉服
挺拔, 清遠處愈發清晰的仙家洞府輪廓,眼中滿是期待與溫柔。
派蒙早已興奮地趴在舷窗上,指着前方:“快看快看!奧藏山到了!好多雲彩都被染成金色了,好漂亮!”
空艇速度極快,不多時,那隱匿於雲靄峯巒間的洞天福地便已近在眼前。
只見今日的奧藏山,雖無凡俗那般張燈結綵,卻也別有一番仙家氣象。
流雲彷彿被無形的力量梳理得更加柔和舒緩,環繞山巒;山間靈泉叮咚,似在奏樂;幾隻仙鶴引頸長鳴,聲音清越,像是在傳遞訊號。
艦隊在奧藏山外圍的雲臺緩緩停穩。
王缺、鍾離、熒和派蒙走下主空艇,身後跟着一衆手持禮器、捧着禮盒的隨行人員。
他們剛剛踏上通往洞府的石階,前方雲霧便一陣翻湧,三位真君的身影悄然浮現,攔在了路上。
留雲借風真君依舊昂首:“哼,來得倒快。不過,我奧藏山的弟子,豈是那麼容易就能接走的?別說我不給帝...面子,欲見新婦,須過三關。這第一關嘛......”
削月筑陽真君伸手一揮,洞府前的空地上憑空浮現出數十個閃爍着微光的複雜符紋,它們看似雜亂無章地漂浮、旋轉,彼此間有細微的能量絲線連接,構成一個玄奧的陣勢。
“此乃‘迷仙陣’,內蘊雲霞變幻、五行生剋之理。尋常人踏入,頃刻間方向盡失,心神恍惚。王缺,你需在一炷香內,不靠蠻力破壞,尋得唯一正確的路徑,走到陣眼之處,方算過關。”
削月筑陽真君補充道:“此陣考驗的是心性與智慧,以及對能量流轉的洞察。蠻幹或心急,只會陷得更深,當然你不可使用超越提瓦特的力量。
“好。”王缺微微一笑,答應下來。
即便不用信息的權能,他也是掌握着深厚的璃月仙術知識。
上前幾步,仔細觀察那流轉的符紋。
他並未急着踏入,而是雙目微閉,神識悄然鋪開。
得益於他自身超凡的修爲以及對符文陣法長久以來的研究,加上此刻心境澄明專注,那些看似雜亂的能量絲線,在他“眼中”逐漸顯現出內在的規律。
它們並非靜止,而是如同呼吸般有着獨特的節奏,某些節點的光芒強弱變化,暗示着生門所在。
“雲霞變幻,不離其宗;五行生剋,循環有度。”王缺心中默唸,看準一個能量流轉稍顯平緩的節點,一步踏出。
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精準地踩在能量流動的“間隙”或“波谷”處,巧妙地避開了陣法的迷惑與阻滯之力。
身影在閃爍的符紋間穿梭,時而側身,時而轉折,如同在跳一曲優雅的舞蹈。
不過瞬息的功夫,他便已安然無恙地穿過了整個“迷仙陣”,手指輕輕點在了陣眼的核心符紋上。
頓時,所有符紋光華一斂,悄然消散。
“好!”理水疊山真君撫掌讚歎,“眼明心靜,破得巧妙。這第二關,由本仙來設。”
他向前一步,腳下山石微微震動,只見前方平地上,突然升起數十尊大小不一、形態各異的石傀儡。
它們並非猙獰的戰鬥造物,反而憨態可掬,有的像捧着仙桃,有的像打着哈欠,但仔細看,它們站立的位置暗合某種陣法,彼此氣機相連,封住了通往洞府的道路。
“此非殺伐之陣,而是‘不動如山陣”。這些石傀彼此呼應,受力均攤。你需以巧勁,在不摧毀任何一尊石傀的前提下,讓它們讓開道路。記住,蠻力推搡,它們會如生根老松,紋絲不動。
這一關顯然考驗的是對力量的精細控制與巧妙運用。
王缺略一思索,嘴角勾起笑意。他走上前,並未直接對石傀發力,而是伸出手指,凌空虛劃。
指尖帶起細微的氣流與能量波動,如同最輕柔的春風,拂過最前方幾尊石傀的關節連接處,重心支撐點。
這些石傀內部構造精妙,王缺以神識探查,找到其力量傳遞的關鍵節點,然後以恰到好處的“振動”或“牽引”,干擾其內部短暫的平衡。
只見一尊捧桃石傀手臂微微一顫,桃子的重量讓它身體產生了極其微小的傾斜,這傾斜通過陣法聯繫傳遞到旁邊打哈欠的石傀,引發連鎖反應。
很快,數十尊石傀就像被無形的手撥動的多米諾骨牌,開始緩慢地、搖搖晃晃地原地轉動起來,雖然未曾移動位置,但它們原本嚴密封鎖的陣型,就在這看似滑稽的搖擺中,露出了一條恰好容迎親隊伍通過的縫隙。
“以微力撬動全局,妙哉!”前月筑陽真君眼中露出讚賞。
留雲借風真君也微微頷首,但隨即板起臉:“還有最後一關。”
她親自出手,玉指輕彈,三片泛着七彩流光的翎羽飛出,懸浮在空中,各自射出一道光線,在空氣中交織成一幅不斷變幻的畫卷,畫卷中雲霧繚繞,有仙山樓閣,有鶴影松濤,但全都朦朧不清,彷彿隔着一層水幕。
“此乃‘鏡花水月圖’,內藏一道謎題。圖中景緻對應一句古詩,亦是催妝詩的引子。你需先猜中謎題所指之詩,再以此詩意境,當場吟出一首合格的催妝詩,方能叫開洞府之門,請出新嫁娘。”
這關考驗的便是文採與急智了。
缺凝神看向那變幻的畫卷,仔細觀察其中細節:雲霧掩映間,似有孤峯獨立,峯頂有松,松下有鶴影翩然,遠處有流水潺潺,若隱若現。
他沉吟片刻,腦中飛快掠過與奧藏山、申鶴相關的詩詞意象。
“雲霧孤峯,松鶴流水.......只在此山中,雲深不知處?不對,那是尋隱者。”
王缺喃喃,忽然靈光一閃,“是了!‘鶴影分飛何處尋,雲山霧海共此心!此景暗合申鶴之名與奧藏山之境,又寓含尋覓與團聚之意,當是謎底!”
他朗聲道:“真君,謎題所指,可是‘鶴影雲山共渺茫,心隨流水到君旁之意境?”
留雲借風真君眼中閃過一絲驚訝,沒想到王缺這麼快便捕捉到了關鍵意象。她微微點頭:“雖不中,亦不遠矣。算你過了謎題關。那麼,催詩呢?”
王缺深吸一口氣,望着近在咫尺的洞府大門,心中對申鶴的思念與迎親的喜悅噴薄欲出,他略加思索,清朗的聲音便響徹山間:
“奧藏仙山紫氣盈,雲車霞駕赴霓旌。
鶴鳴九皋聲漸近,爲啓瓊扉照眼明。
鸞鏡塵封待卿拭,螺鬟霧鎖盼梳成。
莫教仙侶凝眸久,早跨青鸞下玉京!”
詩句一出,幾位真君皆是動容。
“好詩!”萍姥姥的聲音從洞府內傳來,帶着欣慰的笑意,“新娘子聽了,怕是再也坐不住了。”
留雲借風真君終於露出了今日最舒展的笑容,她與另外兩位真君對視一眼,側身讓開了道路:“也罷,難爲你過了三關,又如此有心。這最後一程,便讓甘雨陪你走完吧。”
洞府那看似普通的石門,此刻無聲地向內打開。
先是一陣清雅的香氣飄出,隨即,一身藕荷色衣裙,頭戴蓮冠的甘雨,溫柔地牽着一位紅衣女子的手,緩步走了出來。
或是仙人不拘小節,此刻的申鶴還未戴上紅蓋頭。
只見她身着一襲極致華美的大紅嫁衣,金線繡成的鳳凰與流雲紋路在晨光下熠熠生輝,裙襬曳地,如盛放的紅色蓮華。
往日清冷如雪的面容,今日薄施粉黛,眉如遠山含翠,眼似秋水橫波,脣點朱丹,在她清麗絕倫的底色上,暈染開驚心動魄的明媚與嬌羞。
銀白的長髮被精心綰起,點綴着珠翠與小小的紅梅,映襯得肌膚如玉。
她微微垂着眼睫,但感受到王缺熾熱的目光時,還是忍不住抬眼望去,那一眼,彷彿包含了千言萬語,溫柔繾綣,直抵人心。
王缺屏住呼吸,眼中再無他物,只有他的新娘。他快步上前,在衆人含笑的目光中,向申鶴伸出手,聲音因激動而有些低啞:“師...申鶴,我來接你了。”
申鶴將冰涼而柔軟的手放入他的掌心,輕輕“嗯”了一聲,嘴角揚起一抹清淺卻幸福至極的弧度。
甘雨將申鶴的手交到王缺手中,柔聲道:“王缺,申鶴,祝福你們。師父,各位仙家,我們送新人登艇吧。”
在衆仙的簇擁與祝福下,王缺緊握着申鶴的手,引領着她,一步步走下奧藏山的石階,走向那等候多時的華麗空艇艦隊。
派蒙和熒早已在舷梯旁歡呼,鍾離負手而立,眼中含着溫和的笑意。浮空城的隨行人員奏起了歡快的喜樂,仙鶴盤旋長鳴,雲霞爲之鋪路。
艦隊再度啓程,帶着所有人前往浮空城。
當接親艦隊披着漫天霞光返航時,等候在此的賓客們早已翹首以盼。
空艇穩穩泊靠,紅毯從舷梯一直鋪向城中軸線盡頭的大殿——這裏曾經是浮空城的中心,如今將是今日儀式的主場。
王缺率先踏出艙門,回身向艇內伸出手,一隻戴着金絲纏枝護甲、指尖微顫的手輕輕搭了上來。
申鶴的身影出現在艙門口,大紅嫁衣的流光與紅蓋頭上點綴的珠翠,在日光下交織出令人屏息的輝光。
觀禮人羣中響起低低的讚歎。
這下了‘花轎’,入門的第一步,自然是跨火盆。
鍾離已肅立於紅毯起點,身側放置着一尊鎏金火盆,盆中炭火正旺,躍動着象徵興旺的橙紅火焰。
他聲音沉靜,穿透喧譁:“新人臨門,諸邪退避;跨過紅火,日升月恆。”
王缺握緊申鶴的手,側首低語:“跟着我。”
申鶴微微頷首。
兩人行至火盆前。
王缺步伐穩健,率先抬步,輕鬆跨過。
輪到申鶴時,她嫁衣的裙襬迤邐,動作卻無半分猶豫,輕盈如鶴躍,紅影翩然間便已安然落在盆的另一側。
炭火受風,猛地躥高幾分,又緩緩落下,引得周圍一片叫好。
“好!紅紅火火!”月筑陽真君捋須笑道。
留雲借風真君站在衆仙前列,看似面色矜持,目光卻緊隨着申鶴的每一步,見她穩穩落地,眼中才掠過一絲安心。
跨過火盆,衆人跟隨兩位新人進入大殿。
天禧殿內,高堂之位虛設,因新人雙方尊長情況特殊,此番拜堂,以天地爲證,以衆友爲賓。
殿內穹頂高懸,垂落千盞琉璃喜燈,將正中鋪着龍鳳呈祥地毯的禮臺照得通明。
鍾離行至禮臺主位旁,朗聲道:“吉時已至,新人行禮——”
王缺與申鶴在禮臺中央並肩而立,面向殿外廣闊雲天。
“一拜天地——”鍾離聲如洪鐘。
二人轉身,向殿外蒼穹與璃月山川方向,鄭重躬身長拜。
觀禮席上,溫迪指尖流出一串清越的琴音,似風送祝福;納西妲與大慈樹王含笑注視;雷電影微微頷首;芙寧娜看得目不轉睛,小聲對芙卡洛斯說:“就像歌劇最高潮的一幕!”
“二拜高堂——”因高堂位虛,二人轉而向留雲借風真君和萍姥姥方位再拜。
兩位仙人坦然受禮,留雲更是微微抬了抬下頜,努力維持着平靜,但眼角細紋卻因欣慰而舒展。
“夫妻對拜——”
王缺與申鶴相對而立。
這一刻,喧囂遠去,彼此眼中唯有對方盛裝的模樣。
王缺眼中笑意溫柔而篤定,即使隔着紅蓋頭,他也可以看見申鶴清冷的眸光化爲一池春水,滿是愛意。
他們同時躬身,頭顱輕觸,大紅禮服上的金線紋路在燈光下閃爍,彷彿交織成不可分割的整體。
禮成,滿堂掌聲與歡呼如潮水般湧起。
拜堂後,早有侍女捧上繫着大紅綢花的金秤桿。
鍾離道:“良緣由夙締,佳偶自天成。稱心如意,美滿姻緣自此始。
申鶴在甘雨的攙扶下,於禮臺中央的錦凳上端坐。
王缺接過秤桿,深吸一口氣,緩緩走到她面前。他的手極穩,秤桿尾端的紅綢穗子卻因他心緒微瀾而輕輕晃動。
觀禮者們不自覺地屏息。
秤桿的尖端,輕輕探入蓋頭下方。
王缺手腕微抬,那方繡着金色鸞鳳和鳴圖案的紅蓋頭,便被輕柔而堅定地向上挑起,如一片紅雲般滑落,露出其下申鶴完整的面容。
胭脂點染,玉面生輝。
她抬眸,長睫如蝶翼輕顫,望向王缺的眼中,有羞澀,有依賴,更有滿溢的幸福與承諾。
王缺一時看得癡了,手中秤桿都忘了放下,直到派蒙興奮地喊了一聲“新娘子好漂亮!”,才恍然回神,與申鶴相視一笑,無盡情意盡在不言中。
八重神子以袖掩脣,對身旁的雷電影低語:“瞧,這便是人間所說的眼裏有光’吧。”
雷電影瞥了她一眼,倒是沒有說話,只是跟隨衆人,伸手鼓掌。
挑了蓋頭,便是揭(結)了緣,
按照俗禮,便該敬茶了。
因雙方至親不在,敬茶對象依舊定爲留雲借風真君和萍姥姥。
羽生田千鶴端上兩盞描金紅漆茶盤,上置白玉蓋碗,茶香嫋嫋。
王缺與申鶴來到兩位仙君面前。
留雲借風真君坐在首位,神情努力保持着仙家威嚴,但微微發亮的眼神出賣了她的激動。
王缺與申鶴雙雙跪於蒲團,接過茶盞,高舉齊眉。
“師父,請用茶。”王缺送上茶水。
留雲借風真君接過茶盞,指尖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她揭開碗蓋,輕呷一口,放下茶碗時,手中已多了兩個厚實的紅封與一對瑩潤的玉佩。“往後...需同心同德,互敬互愛。”
申鶴也向萍姥姥送上茶水,聲音清冷,卻帶着前所未有的柔和與親近:“姥姥,請用茶。
萍姥姥慈祥的接過,笑盈盈道:“好好好,好孩子。”
同樣取出兩個紅封與一對瑩潤的手鐲。
鍾離緩緩點頭:“契約已成,食言者當受食巖之罰。此約,守的便是你二人此生相攜之心,接下來,當行合禮。”
所謂合禮,即爲合巹,也就是交杯酒。
禮臺中央已設好紫檀木案,上置一對以紅絲系連的匏瓜剖半而成的“合巹杯”,杯中琥珀色的佳釀飄散出清醇酒香。
鍾離道:“共飲合巹,甘苦同承;從此夫婦一體,永無分離。”
王缺與申鶴各執一瓢,手臂相繞,四目相對。酒液微晃,映着彼此笑意盈盈的眼。
“申鶴,”王缺低聲,僅她可聞,“餘生請多指教。”
申鶴眸光如水,輕輕“嗯”了一聲,亦低語:“生死契闊,與子成說。
二人同時舉杯,飲下杯中酒。酒液甘冽,入喉化作暖流,直抵心扉。手臂交纏的姿勢象徵聯結,飲盡後,他們將兩片匏瓜重新合二爲一,用紅絲繫緊,交由侍女收起——寓意從此合二爲一,永不分離。
禮成瞬間,殿外適時響起連綿不絕的喜慶仙樂與鞭炮聲,浮空城上空綻開漫天璀璨的煙火,勾勒出龍鳳、雙喜、並蒂蓮等吉祥圖案,與下方璃月港的歡慶海洋遙相呼應。
鍾離面向滿堂賓客,朗聲宣佈:“禮成——!”
“噢噢噢噢!”
歡呼聲震耳欲聾。
王缺緊緊握住申鶴的手,十指相扣,舉起向所有來賓致意。
婚禮的核心儀式在親友的祝福中圓滿完成,接下來,將是盛大的婚宴與無盡的歡慶。
浮空城的喜宴,正式拉開序幕。
大殿側面的雕花玉門緩緩洞開,陣陣令人食指大動的香氣率先飄了進來。那並非單一的菜餚氣味,而是融合了璃月山珍海味之醇厚、須彌香料之清奇、稻妻鮮食之雅緻、蒙德酒釀之馥鬱的複合香氣,預示着今日的宴席將是何
等豐盛與用心。
“諸位貴客,請移步宴客廳,佳餚美酒已備,還請盡情享用!”溫石頭不知何時已換上更爲喜慶的絳紅錦袍,面帶紅光,聲音洪亮地引導着。
賓客們紛紛起身,談笑着向宴客廳走去。原本肅穆的禮儀殿堂,轉瞬化作了流淌着熱情與祝福的河流。
宴客廳內,景象更是令人驚歎。
廳堂開闊,以精巧的屏風與垂幔分隔出若幹區域,既保證了空間的通透,又提供了相對私密的交談角落。每張宴席桌皆由上等的霓裳木打造,鋪着繡有“囍”字與祥雲紋的錦緞桌布。
桌面上,餐具器皿流光溢彩,非金即玉,盡顯奢華與鄭重。
菜餚已如流水般呈上。
溫迪幾乎第一時間就“飄”到了放置酒品的區域,眼睛亮晶晶地打量着琳琅滿目的酒瓶。
他信手拿起一瓶“蒲公英酒”,熟練地彈開木塞,深深嗅了一口,臉上露出陶醉的表情:“誒嘿,果然還是這個味道最讓人安心!”
見狀,其他人也都圍了過來,大家喝酒聊天,好不熱鬧。
有鍾離鎮場,溫暖場,宴會中好不熱鬧。
...
與此同時,在提瓦特的各個城市,只要有金錢商會的地方,都開始擺上流水席。
只要說一聲·祝福王老闆新婚快樂。’便可以隨意喫喝。
入夜。
賓客們的歡笑聲與絲竹管絃之聲,直至深夜方纔如潮水般漸漸退去。
天穹中象徵吉祥的符籙燈籠依舊柔和地亮着,爲浮空城披上一層靜謐的暖光。
宴客廳內,杯盤雖已稍顯零落,但空氣中仍瀰漫着佳餚美酒與喜悅交融的餘韻。
王缺送走最後一批意猶未盡的摯友。
溫迪抱着半瓶未盡的佳釀,被鍾離含笑“架”去了客院;納西妲與大慈樹王輕聲交流着今日見聞,返回下榻之處;雷電影與八重神子並肩而行,身影沒入廊道轉角;芙寧娜興奮地與芙卡洛斯描述着宴席上的精彩,聲音漸漸遠
去;哥倫比亞由熒和派蒙陪同,也回了房間...
“東家,所有賓客均已妥善安排。值夜與巡查也已佈置妥當,請您放心。”溫石頭來到王缺身邊,低聲稟報,臉上帶着圓滿完成任務後的輕鬆與笑意。
王缺拍了拍這位忠心耿耿的大管家的肩膀,眼中滿是感激:“辛苦了,石頭。今日若無你與鍾離先生前後操持,斷無這般圓滿。你也早些歇息。”
“是,會長。”溫石頭躬身一禮,悄然退下,將這片屬於新人的寧靜天地徹底留給了王缺。
王缺獨自穿過懸掛着紅綢的迴廊,腳步聲在寂靜中清晰可聞。他的心跳,不知何時也如這腳步般,漸漸變得沉穩而有力,帶着一種前所未有的期待與鄭重。
婚房所在的主院,廊下依舊點着幾對龍鳳喜燭,火光跳躍,在精緻的窗欞上投下纏綿的影子。
他停在門前,深吸了一口氣,那混合了淡淡霓裳花香與嶄新木器氣息的味道,似乎也染上了別樣的甜意。
輕輕推開房門。
室內,一對巨大的紅燭在案頭靜靜燃燒,流下喜悅的淚,將滿室映照得溫馨朦朧。
大紅的“囍”字貼在牆上,龍鳳錦被鋪陳在寬大的牀榻上,那些早先由仙人親手撒下的紅棗、花生、桂圓、蓮子,依舊靜靜地待在吉位上,寓意深長。
他的新娘,申鶴,正安靜地坐在牀沿。
她已卸去了白日裏最隆重的釵環,如雲的銀髮柔順地披散下來,僅用一根簡單的紅綢繫住少許。
身上換了一身質地更爲柔軟貼身的紅色寢衣,依舊繡着精緻的暗紋,少了幾分儀式感的華貴,卻多了幾分家常的溫婉與親近。
她微微垂着頭,側顏在燭光下如玉般瑩潤,長睫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聽到門響,她並未立刻抬頭,只是交疊在膝上的手指幾不可察地輕輕蜷縮了一下。
王缺反手輕輕合上門,將外界的最後一絲喧囂隔絕。
他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握住她微涼的手。
“等久了麼?”他的聲音很輕,更添幾分溫柔。
申鶴這才抬起眼搖了搖頭,聲音比羽毛還輕:“沒有。只是...有點不真實。”
王缺笑了,指尖撫過她的臉頰,觸感溫潤。“現在呢?”
感受到他指尖的溫度和眼前無比真實的存在,申鶴的脣角慢慢揚起,那笑意如同冰層下湧出的暖流,徹底化開了她最後一絲緊繃。
她輕輕點頭,主動將臉頰更貼近他的掌心。
紅燭靜燃,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變得粘稠而緩慢。
王缺站起身,順勢將她攬入懷中。
申鶴依偎着他,聽着他胸腔裏平穩有力的心跳,那是她此刻最安心的律動。
無需更多言語,情意在交織的視線與逐漸靠近的呼吸間流淌。
王缺抬手,指尖掠過她的髮絲,解開了那根簡單的紅綢,如瀑銀髮頃刻間流瀉滿肩,與他的衣襟交纏。
他俯首,一個輕柔的吻,珍而重之地落在她的額間,繼而流連至眉心,鼻尖,最終覆上那兩片微涼的脣瓣。
燭火噼啪輕響,爆出一朵喜悅的燈花。
紅帳不知被誰無意間拂動,悄然垂落,掩住了牀榻,也隔出一方只屬於兩人的,朦朧而溫暖的小天地。
帳幔上繡着的鴛鴦,在光影搖曳中彷彿也活了過來,相依相偎。
衣衫窸窣,似落葉輕旋,悄然委地,與那身莊重的吉服疊在一處。
龍鳳錦被掀起一角,又緩緩覆下,掩蓋了接下來的旖旎風光。
長夜未央,春宵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