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啓再次拱手,將剛纔的說辭重複了一遍,語氣更加誠懇:
“晚輩二人確是誤入,歸心似箭,絕無他意,望前輩明鑑,高抬貴手。”
王至虛影撫須沉吟,並未立刻回答,而是看似隨意地拈動着手中那枚棋子。
棋盤虛影在他身後若隱若現,彷彿天地皆在其棋局之中。壓力無聲無息地增大。
藥成仙額頭已見冷汗,暗中傳音給姜啓:
“宗主,先前那三人我們就難以招架,如今這老傢伙一現身,周身散發着恐怖的威壓,修爲更是深不可測,光是那股氣勢就壓得人喘不過氣來,我們如何是好?”
藥成仙瞪大雙眼,目光緊緊鎖住那老者虛影,眼神中滿是驚恐與不安。
他之前從未見過姜啓對修士作戰,對其真實戰力瞭解有限,對他的符道之術也僅是略有耳聞。
此刻事到臨頭,心裏就像有隻小兔子在亂蹦,難免忐忑起來,雙腿也不自覺地微微顫抖。
姜啓眉頭緊鎖,額頭上也浮現出一層細密的汗珠,大腦飛速運轉,如同高速運轉的機器,每一個念頭都在腦海中快速閃過,思考着脫身之策。
他的眼神在四周快速掃視,試圖尋找一絲可以利用的破綻。
直接暴露炎宗宗主身份風險太大,對方態度不明。但若一味隱瞞,對方顯然不信,反而可能激怒對方。
忽然,他靈光一閃,想到了一個人或許能成爲轉機。
就在王至那道虛影似要開口,打算下令將姜啓二人帶下去細細盤問之際,姜啓趕忙搶先一步,再次拱手作揖。他語氣依舊恭敬,不過聲音卻提高了幾分,朗聲道:
“前輩且息怒火。晚輩二人着實絕無冒犯福地清靜之意。前些時日,晚輩與一位好友早有約定,去他處小住月餘。後來聽聞家中有事,這才心急火燎地趕路。晚輩那位好友也曾說起,爛柯山福地文修在棋道與陣法上的造詣堪稱雙絕,於諸多洞天福地中首屈一指。此次洞天福地大比,文比更是位居榜眼之位。其掌門王至前輩更是德高望重的名宿大家,今日誤入寶地,雖方式不當,卻也算機緣巧合,得見前輩仙顏,果真名不虛傳。”
這話聽起來像是恭維,但姜啓特意點出了“好友”、“提及爛柯山和王至”、“文比榜眼”,並強調了“心急趕路”,暗中傳遞了信息。
王至果然被引起了些許興趣,特別是對方似乎對爛柯山和自己有所瞭解:
“哦?你的好友?不知是哪位故人,竟還記得老朽?”
姜啓深吸一口氣,知道關鍵時刻來了,他緩緩說出一個名字:
“晚輩的好友,乃是萬古山大洞天的少主,元好。之前在與元兄品茗論道時,他還曾盛讚前輩您的‘星羅棋佈訣’玄妙無窮,令他受益匪淺。”
他說話的同時,詭目緊緊注視着王至神識化身的細微反應。
同時,暗中從儲物戒中取出了元好當初贈予他的身份令牌,上面有萬古山大洞天的獨特氣息與元好的神識印記,雖未拿出,但其微弱的氣息已悄然散發。
這既是提示,也是一種無形的施壓——我們並非沒有跟腳任人拿捏的散修,我們背後站着第二大洞天的少主!
王至虛影攆着棋子的手指微微一頓。
“萬古山大洞天……元好少主?”
他眼中的訝異變成了深思,目光再次掃過姜啓,似乎再次確認了那枚信物的氣息無誤。
周圍那三名巡天衛弟子聞言也是臉色微變,顯然萬古山大洞天少主的名頭足以讓他們重視。
氣氛出現了微妙的變化。那無處不在的陣法壓力似乎悄然減輕了一絲。
王至虛影沉默了片刻,臉上的肅穆之色漸漸化開,露出一絲算是溫和的笑意:
“原來是元好的朋友。他確實棋藝不錯,與老朽對弈三局,雖皆負,卻靈性十足……既如此,倒真是誤會一場了!”
他擺了擺手,對那三名弟子道:
“此處交由老夫,爾等繼續巡守法陣去吧。”
“是!掌門!”
三名弟子恭敬行禮,虛影緩緩消散於雲氣中。
待弟子離去,王至的虛影看向姜啓二人,語氣平和了許多:
“老朽王至,在此清修。既然是元好的朋友,便不是外人。那就是一場誤會,老夫便不再爲難二位。此地向西三百裏,便可出我這‘九霄天羅陣’的範圍。日後御空而行,還需多加留意,九州浩渺,隱逸宗門與未知禁制衆多,並非處處皆坦途。”
姜啓心中長舒一口氣,知道賭對了,連忙躬身道謝:
“多謝前輩寬宏大量!晚輩感激不盡,定當謹記前輩教誨!”
王至點頭,袖袍虛影輕輕一揮,周圍空間泛起一陣如水波般的漣漪,那牢牢鎖死流光梭的無形之力頓時如潮水般退去。
“去吧。”
姜啓與藥成仙再次鄭重行禮,而後不敢多做停留,姜啓謹慎地操控着靈光略顯黯淡的流光梭,依言低空向西緩緩飛去。
直到飛出近三百裏,確認周圍再無任何陣法阻滯之力,兩人懸着的心才徹底放下。
“好險!差點就栽在這老頭的棋盤大陣裏了!”藥成仙抹了把冷汗,心有餘悸,“宗主,你反應可真夠快的,居然擡出萬古山大洞天元好的名頭,好在那老傢伙沒有細究,否則,我們今天就栽在這裏了!”
說到此處,藥成仙臉上現出後怕之色。
姜啓內心裏也是鬆了口氣,沒有多做解釋,只是苦笑搖頭:
“若非不得已,我也不願借他人名頭。這位王至前輩,修爲深不可測,陣法之道更是通玄,爛柯山福地,名不虛傳。”
他回想起詭目所見的陣法結構與那浩瀚意念,心中對力量有了新的認知。
“宗主,我們快走吧,離開這是非之地!”藥成仙催促道。
姜啓點頭,催動靈力,流光梭再次化作一道流光,加速消失在西方天際。
而就在他們離去後不久,那片清幽竹林石亭中,王至的本體緩緩落下一子,嘴角噙着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
“原來此人竟是炎宗宗主姜啓……萬古山大洞天元好的至交……駕馭着墨家的飛梭……還有那雙奇特的眼睛……呵呵,如今的年輕人,倒是比我們那時有趣得多。天下風雲將起啊……”
王至一邊說着,一邊將自己藉由棋道推演所得的種種,緩緩道來。
棋盤之上,黑白棋子錯落交織,猶如在演繹着無數種可能的未來。然而,他並未過多深究,也未直接點破,彷彿一切盡在不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