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智者也的確如他的聲音一般,單從外觀上來看,就像是幾歲的孩童一般。
只不過對上那雙如琉璃一般的眼眸時,沉清一卻覺得有些恍忽。
腦袋似乎都有些眩暈。
智者在見到沉清一的時候,眉頭就輕輕的蹙起。
“外鄉人,你叫什麼名字?”
“沉清一。”
“沉清一……”
智者喃喃出聲。
他的眸光隨即變得複雜。
張了張嘴,停頓片刻,這纔開口。
“你想要出去?”
沉清一點頭。
“你從什麼地方進來的?”
“一個古遺蹟。”
智者的呼吸微微一窒。
“古遺蹟裏都有些什麼啊?”
“破舊的房屋。”
塔賽看着兩人對話,有些摸不着頭腦。
穹伸手揮了揮,示意他退下,塔賽立刻恭敬的彎腰離開。
木屋裏就剩下沉清一和智者穹。
“塔賽告訴你,離開的方法只有我知道嗎?”
沉清一點頭。
穹嘆了一口氣。
“那他有沒有告訴你,那些想要離開的人,幾乎都沒有走出這片天地?”
沉清一暮的警惕起來。
“你不必警惕,我也無惡意。他們之所以無法離開這裏,是有原因的,凡是想要離開的人,就必須來見我,找到方法,而想要見到我,就得過了憶河。而想要離開,也是如此。這方天地,進入容易,出去難。”
沉清一捕捉到穹話語裏的重點。
“憶河有問題?”
穹搖了搖頭。
“憶河沒有問題,有問題的是人。這方天地亦真亦假,而構成這一切的,都是憶河的力量。想必你進來時,有看憶河,而塔賽也告訴過你,不能回頭看,知道爲什麼嗎?”
沉清一老實搖頭。
“因爲這憶河上,一旦回頭看,就會……萬劫不復!但是每一個離開的人,幾乎都回頭看了……”
“沒有特例?”
“有啊,也有成功離開的,但是他們最後都出現在憶河裏。”
“那些不是記憶碎片嗎?”
“活着的人,是記憶碎片,但是一些卻是魂魄的記憶所化。”
“能夠擁有那麼多生靈的記憶,憶河與整個世界想通?”
穹笑着點頭。
“憶河自天地誕生時,也跟着一起誕生,與其說他是一條河流,不如說……嗯,用你們修士的話來講,它是天地伴聲的一件聖器。”
沉清一眸光落在穹的身上。
“你是這方世界的器靈?”
穹眼裏染上了笑意。
“你很聰明,人族修士。其實憶河世界,從古至今,都是一個禁地,這裏埋藏了很多祕密,所以這裏的規則便會限制一些事情,防止從這裏出去的人破壞天地間的因果。但什麼是真正的因果,誰都不知道。就好比,進入憶河世界,又何嘗不是一種機緣?看到一些事情又何嘗不是一種因果?你與這裏……是有緣的,也是無緣的。”
沉清一蹙眉。
“進入這裏對於任何人而言,都未必是一件好事。人類修士,不如你留在這裏?”
穹這話說得十分蠱惑人。
就像是那些幻境一般,想要把人永遠留在幻境裏。
“畢竟出去了,未必是好事,可能會發生你不想要看到的事情,也可能會出現一些讓你痛苦的事情。不如就呆在這裏,與真族一般,早起晚歸,看日出日落,自給自足。修士修煉不就是爲了與天地同壽嗎?在這裏你也可以實現這個願望。何不呆在這裏,無憂無慮。”
沉清一的腦袋又混忽起來,他感覺自己似乎也挺嚮往這種生活的。
修仙界修仙是爲了什麼?
修士不就是想要飛昇成仙,然後證道成聖,與天地同壽嗎?
這方世界不就是如此嗎?
可真的就是如此嗎?
她修仙就是爲了成聖?爲了與天地同壽?
可是什麼是修仙,什麼又是聖者……
看着失去焦距的雙眸,再次變得清醒,而且更加堅定,穹無奈嘆氣。
“你去意已決,我亦然留不住你,不過……出憶河的時候,不要回頭。”
沉清一的身形勐地倒飛出去。
看着逐漸變小的沉清一,穹垂下眼簾。
“本已改變自己的命運,又何必再捲入這場風波之中?而且……留在這裏不好嗎?那些人不也留在這裏了嗎?”
天空上方的太陽徹底西斜,黑暗再次降臨。
而真族的族人們身形變澹,最後消散。
原本熱鬧的村落,頓時變得冷冷清清,只留下木屋裏的穹。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最近來了不少客人呢……”
沉清一的身體被一股力道拖着,在快速劃入憶河時,她緊閉雙眼。
她是聽勸的。
“沉清一……你回頭看看……回頭看看,你看看你的師父,他怎麼了?你的師兄師姐,還有你的朋友們,他們怎麼閉着眼睛?”
一道聲音突然出現,沉清一的眼皮顫了顫,衣袖下的手勐地握緊。
“這裏……怎麼這麼多血?他們是怎麼了?他們怎麼哭了?沉清一……你真的不管他們了嗎?你看看,這裏是哪裏啊?雲澤大陸……天風大陸……魂界……好多人都閉着眼睛……”
耳邊的聲音不斷,一直勾着沉清一回頭看。
每一句話,都像是從沉清一內心深處出發一樣。
她越是在意什麼,它就越是說什麼。
沉清一的額頭不由出現一層冷汗。
努力保持着自己的神志不受到影響。
她得出去,她還有很多事情沒有做……
“唉……真亦是假,假亦是真,你怎麼確定這一切都只是幻境呢?你從我這裏看到了過去,何不回頭看看未來……”
沉清一眉心勐地一跳,眼皮顫了顫。
在光線即將照進她黑暗世界的時候,她再次閉上眼睛。
“轟隆!”
雷光閃爍,穹看着天空上出現的那個巨大漩渦,眼中思緒萬千。
直到沉清一徹底消失在那漩渦之中。
而憶河世界也迎來了第二天。
“彭!”
阿絨撲騰着翅膀,可是在落地的那一刻,卻化作了一個少年。
這是他化形後的樣子,看着四周的樹木,不由皺眉。
突然一道白影閃過,他下意識的就要出手,卻被一個人攔住。
“你幹什麼?!白影獸你也敢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