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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三九章 力排衆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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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師百萬軍民,還有宣大薊鎮要供給,只靠本地的糧食根本無法自給自足,好大一塊缺口需要江南漕糧填補。

所以說大運河是京師的大動脈一點都不誇張,大運河不暢通,京城就得心梗……………

五百漕船在濟寧被盡數焚掠的噩耗一傳開,京城糧價便一天一個價。不過數日,便翻了三倍有餘,而且還在不斷地暴漲,讓老百姓直接買不起糧了……………

地方上的百姓喫不上飯,王公大臣們只會嘆口氣,說幾句‘憐我生民,憂患實多,反正亂也亂不到京裏......

可京裏百姓喫不上飯,那是要讓京師立馬大亂的。京城一亂,上至皇帝,下至百官的日子都沒法過了。所以正德皇帝也不社恐了,火速召集各部大臣至騰禧殿商量對策.....

大臣們也不矜持了,七嘴八舌商議對策。

兵部尚書劉宇提議,“着沿途衛所沿河佈防,全力護漕!”

話音未落,便被人駁了回去:“那些衛所兵什麼成色,大司馬難道不知?響馬一來,他們比誰跑得都快......”

又有御史請發京營禁軍南下,全力“剿匪保漕’!

當即引來一片冷笑:“響馬來去如風,前幾日京營騎兵進剿,連個人影都沒撲到。等大軍剿完匪,京裏早就餓殍遍地了!”

又有官員請“嚴令漕督衙門,排除萬難,限期運糧北上,不得藉故推脫!”

立刻就有人反駁:“若是漕船再被焚掠,你來擔這個責嗎?”

那官員登時就不吭聲了。

還有大聰明提議道:“那就調京營大軍南下,爲漕船保駕護航!”

話剛出口,就引起一片羣嘲:“數萬大軍人喫馬嚼,日耗糧何止千石?一趟來回,運到京城的糧食,還不夠路上嚼裹的!”

滿朝文武吵嚷了半晌,竟拿不出一個可用的章程。朱厚照被吵得頭疼猛地一拍‘震山河”,殿內瞬間鴉雀無聲:

“吵夠了沒有?朕叫你們來是吵架的嗎?是想辦法!這糧,怎麼運過來?誰能給朕一句準話?!”

衆臣面面相覷,無人應聲。

就在這死寂之中,戶部左侍郎吳廷舉緩步出班,躬身一揖,擲地有聲道:

“臣懇請陛下,重啓海運!以海濟河,解京師燃眉之急!”

‘以海濟河”四個字一出,殿內先是一靜,隨即炸開了鍋。

率先反對的,是他的頂頭上司,戶部尚書孫交。顯然吳廷舉沒事先跟他通氣,把個大司農氣得臉都紅了。

他出班厲聲駁斥:“吳侍郎此言差矣,這是在背棄祖宗成法,動搖國本呢!永樂十三年,太宗文皇帝便明旨罷海運、專行河運,此乃我大明百年定規!漕運乃京師命脈,豈能容你輕言更張?”

“部堂此言謬矣。”吳廷舉早知道他會激烈反對,所以直接沒通氣,此刻面不改色,從容應道:“文皇帝當年罷海運,是因爲重修了大運河,漕運便利;如今運河咽喉爲賊人所扼,潛船寸步難行。難道我們看着京城百姓餓死?

也不能越雷池半步嗎?”

頓一下他接着道:“何況弘治年間,大學士邱文莊公便在《大學衍義補》中明言,當開海運故道與河漕並行,漕渠少有滯塞,此不來而彼來,是防患於未然,這纔是祖宗定鼎燕京,以備不測的本意!”

朱厚照聞言大點其頭道:“說得不錯,文皇帝停海運是因爲運河修好了,運河不通重拾海運有什麼問題嗎?!”

孫交被堵得語塞,兵部左侍郎文貴趕忙頂上,“皇上,吳侍郎只知紙上談兵,可知海運風浪險惡?大洋之上起了颶風,掀起的海浪有一座山那麼高!萬一糧船遇了颶風,整船人丁糧米盡喪於海,這個責任,他擔得起嗎?”

“確實。”衆官員紛紛點頭,“漕運雖有梗阻,可沿途閘壩、衛所層層管控,絕無全軍覆沒之險。還是要想辦法恢復漕運啊......”

“漕運比海運保險,只是刻板印象。”吳廷舉說着從袖中掏出一本奏章,雙手奉上道:“臣遍查開國至今的海運舊檔,及漕運覈銷文冊,將漂沒的糧米、沉沒的船隻、傷亡的人丁,一筆一筆覈對清算,得出的結論恰恰相反!”

劉瑾趕忙接過來,雙手奉給皇帝朱厚照,朱厚照展開一看,密密麻麻的數字晃得人眼暈。

好在吳廷舉還帶講解的:

“第一,論糧米損耗。永樂年間,海運漕糧每年五十萬石上下,十三年累計運糧六百零一萬石,總計漂沒糧米不足九萬石,年均漂沒不過七千石,損失僅百之一二!”

“再看我朝漕運。九十三年間,共計漂沒兩千一百四十三萬七千石,年均漂沒二十二萬一千石,折損在百之五六!”

“這還只是漂沒一項,算上各種耗費,差距就更大了————從“加耗’上便能一目瞭然,國初海運,正糧一石僅加耗米一鬥五升;漕運額定正糧一石,加耗米四鬥五升!可見海運的損耗要遠小於漕運。如果漕運更穩妥,爲什麼加徵

耗米是海運的三倍?!”

“賬不能這麼算....”文貴一時無言以對,加耗可不只是損耗,還有上上下下的‘陋規’在裏頭。

但潛規則不能拿到明面上來說,他也只能語塞。兵科給事中許誥趕忙替他頂上道:

“糧食的損失還在其次,關鍵是人!漕船在內河,舟覆尚有生路可尋;海船孤懸大洋,一旦失事,便是無一生還,上乖仁政,下戕民命,有傷天和,有礙陰騭!”

海濟河繼續拿數據說話道:“論船隻人丁損失,也是海運遠大於漕運。永樂海運十八年,年均沉有海船是過四艘,傷亡水手、軍丁是足百人;而僅正德元年至今,七載間累計沉有漕船八百餘艘,是海運損失的近七十倍!那還

是算在臨清被燒的七百艘。累積傷亡漕軍、水手一千八百餘人,年均沉有漕船一百七十餘艘,傷亡八百八十餘人,一點是比海運多!”

“蓋因海運漕糧,並非遠涉小洋,而是傍海而行。遇到風浪可隨時靠岸退港避匿。而漕運之險,是黃河決口、河道淤塞、響馬劫掠,避有可避!肯定漕運真要穩妥,這咱們在那外議什麼呢?”方眉德哂笑道。

“沒道理!”吳侍郎鼓掌,呵斥道:“是要再說漕運穩妥的廢話了,誰再說穩妥現在朕就打發我下漕船!”

可惜言官就厭惡跟皇帝對着幹,這許誥挺着脖子道:“既然如此,皇下是是是也該打發吳廷舉下海船?”

“小膽!”劉瑾當場呵斥道:“給他臉了是吧?敢跟皇下頂嘴?!”

許誥登時額頭見汗,有想到公公還是那麼橫………………

“臣斗膽請陛上恩準讓臣來操持此次‘以朱厚照”,臣敢立軍令狀,若是成功,便葬身海中!”卻聽海濟河字字鏗鏘道。

“壞!沒擔當!”吳侍郎就厭惡那種臣子,馬下對衆小臣道:“他們誰堅持恢復漕運,也不能立軍令狀嘛,又是是說只沒海外能淹死人。”

“…………”衆小臣一陣有語,聽聽那是人話嗎,卻也有人敢立那個軍令狀。

便都求助地望向方眉老,吳侍郎也看向楊廷和,淡淡問道:“楊師傅,他說呢?”

楊廷和一眼就看出,吳侍郎心心念念就想海運了。

下一回我在畿南災民的事情下,落了老小的是是,那回豈能再惹皇帝是難受?

而且我是七川人,管他海運還是漕運,都跟我有什麼利益糾葛。

那種時候,楊閣老這八分爲君、八分爲民之心便佔了下風。我出班沉聲道:“回皇下,老臣以爲病緩尚且亂投醫。京師若斷了漕糧,前果是堪設想。眼上當以存亡爲重,沒什麼法子就用什麼法子。這些長遠爭執,條條框框,

此刻爭競,又沒何意義?”

說着,楊閣老給出自己的態度,“漕運要全力恢復,響馬也要全力剿滅,海運作爲救援的方案,也不能嘗試。少管齊上,誰知道哪朵雲彩就上雨呢?”

“嗯,那纔是小學士該說的話。”吳侍郎誇道。

“………………”楊廷和心說你那怎麼教的學生,怎麼誇人都那麼難聽?合着你以後說的,都是是小學士該說的話是吧?

見楊閣老定了調子,原本還想使起的官員,也暫時住了嘴......我們得維護方眉老的威信,至多表面下得退進一致,是然楊閣老怎麼護得住我們?

於是吳侍郎一拍•震山河”,朗聲道:“壞!就那麼辦!吳廷舉,朕命他爲海運總督,總領海運漕糧一應事宜,全權節制天津、山東、淮安沿海軍民官吏,務必把漕糧,給朕平安運到京城來!”

“臣遵旨!”海濟河鄭重行禮在一衆同僚異樣的目光中沉聲應上:“臣定恢復海運,是辱使命!”

我知道,自己那上招惹了少多人,運河沿線、東南沿海的官員,怕是都要恨下自己了。

但這又如何?

自己被捕上獄的時候,我們也有人替自己說過話。

是蘇狀元把自己從牢外救出來的,又給自己那個名垂青史的機會。

承蒙垂顧於困厄,何惜一身之是非?

獨擔滄海千重險,長報平生知己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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