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成了？”
蕭禹稍有些奇妙：“我似乎並沒有感覺到太微閶闔的……”
“管束？”
葉觀化微微一笑，道：“這是正常的，太微閶闔不似凡間衙門，不會每日查崗，不會時時盤問。只有當觸摸到那些不可逾越的邊界，太微閶闔纔會顯現出它的存在。”
蕭禹若有所思，又道：“我聽說，被納入太微閶闔之後，道鏈會更生出幾分神異。但我怎麼也沒感覺到？”
葉觀化整了整袖口，目光掃過道界中那些緩緩流轉的光芒。
“加持如水，潤物無聲。大帝過幾日便會逐漸感覺到的——此方道界中的法則會變得更加穩固，道鏈成員的修行速度會有不易察覺的提升。這些不是太微閶闔的施捨，而是成爲它的一部分之後，自然而然享有的‘紅利’。”
他看着蕭禹，徐徐道：“太微閶闔不是枷鎖，也不是柺杖，它便是如今三十六天共尊的天道倫常本身。大帝的陰陽平冕加入其中，不能說是臣服，而應該說是——歸位。”
蕭禹笑了笑。
葉觀化沒有再說什麼，只是站起身，行了一禮，算是告辭。
……
葉觀化離開之後，蕭禹的元神就沉浸入對太微閶闔的感知之中——太微閶闔表現得就像是一尾隱藏極深的魚，偶爾會倏忽地浮出一下水面，緊接着又馬上隱沒，而且帶來的影響也是若有若無，讓蕭禹頗爲着迷。
而另一邊，蕭禹在玄胎界活動的本體則找到了危弦。
危弦在雀城並沒有購買自己的房產——她就住在公司裏。
當然，對於金丹境界，已經可以辟穀的真人來說，對於住宿條件的要求確實是極低極低的，不需要考慮做飯，也不需要廁所和浴室，甚至連睡覺都不用，累了稍微靠在辦公椅上打坐一下即可……如果沒有個人享受的需求，住在公司的確一點兒沒問題。
蕭禹站在危弦的辦公室外，敲了敲門。
嘎吱一聲，一縷細絲般的法力將門打開，危弦看上去像是正靠在椅子上小睡的樣子，此時將自己的蒸汽眼罩抬起，有些奇怪地看向蕭禹：“有事兒？”
蕭禹點了點頭，道：“有大事。”
他稍微頓了一下，道：“你想不想成爲合道？”
危弦一怔：“……啊？？”
蕭禹笑着解釋道：“有個消息眼下還未傳開，三年之後，玄胎界這裏會舉行一場【兩界聯合遴選】，只有化神境界的可以參加……”
蕭禹將關於鎮守使的事情大致介紹了一遍，然後道：“我需要有一個人拿下這場考覈，成爲陰陽兩界鎮守使。”
危弦懵了好一陣，茫然地指了指自己：“我嗎？可我才金丹！”
“差得不遠。”蕭禹擺了擺手：“你已經是金丹巔峯，只差臨門一腳就可以踏入元嬰，再修煉到化神也不難，三年時間綽綽有餘，至於說境界證的事情，你更是不用擔心，我已經準備好了。”
危弦像是仍然有點沒從這衝擊性的消息當中回過神來，微微張了張嘴巴，有些不可思議地撓了撓頭，好半晌，才道：“元嬰、化神的證件說拿就拿，你該不會是酆都大帝吧？”
蕭禹詫異地道：“你怎麼猜出來的？我還沒和你說呢？”
“還真是啊？！”
危弦不可思議地驚呼了一聲，接着便揉搓着自己的臉：“我緩一緩，我緩一緩……不是，你什麼時候當上的酆都大帝？”
蕭禹想了想：“也不久，就是新聞報道裏第一次提到酆都大帝重現世間的那段時間吧。這裏面發生的一些事情我回頭慢慢和你說，總而言之，我們先聊這個鎮守使的事情。如果你能成爲鎮守使，踏入合道境界，那往後地府的力量就可以真正掌握形界六天……這裏面的關係太大了。”
蕭禹平靜地看向危弦，道：“不過，你也不必給自己太大的壓力。我並不是將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你的身上，你只要回答我想不想，願不願意就行。”
危弦眨了眨眼：“三年時間，我要從金丹提升爲化神，然後和無數從三十六天各處選拔出來的，化神境界的天驕交手？而且我還要戰勝他們？”
蕭禹道：“有我輔導你，此事並不困難。關鍵是看你有沒有決心。”
稍微停頓一下，他眉飛色舞地道：“我在化神境界有了一個前無古人的突破，有信心把你打造成三十六天第一化神！你就瞧好了吧！”
說到這裏的時候，蕭禹忍不住兩眼放光，有種找到了好東西迫不及待要和人分享一下的激動和得意。
危弦倒是微微怔然了一下，沒有馬上答應下來。
也正常。
危弦覺得自己其實是個還算積極的人，但……他媽的，她原本這輩子就覺得自己能踏入金丹都已經是謝天謝地了，本來也滿足於自己的金丹境界，結果今天蕭禹忽然來和她說“想不想成爲合道”！
這是我配想的東西嗎？！
而且這個合道甚至還是次要的，關鍵是成爲合道還意味着要擊敗無數絕世天驕，成爲陰陽兩界鎮守使！！
這種事情是我能想的嗎？！
危弦感覺腦海中有些暈眩，摘下蒸汽眼罩，放在桌上。她的動作很慢，像是在拖延什麼。
“蕭總，”她下意識用一種比較生分的口吻說，“你讓我緩緩。”
蕭禹笑道：“那我給你留點兒空間，我先走了，回頭想清楚了你聯繫我。”
他走了出去，帶上門。
危弦在空無一人中沉默了好一會兒。辦公室裏的空氣安靜得能聽見窗外街市上隱約的叫賣聲。她盯着桌上那盆半死不活的綠植，腦子裏雜念紛湧，一時間居然也不知道自己在想寫什麼。在猶豫？在畏縮？在自我懷疑？或者……
危弦忽然想起來幾年之前，和蕭禹剛剛合作那會兒。當時她纔是個煉氣，具體什麼時候忘了，好像是某一天的拍攝結束，新視頻發佈之前，她趴在桌上，軟毛毛在聚精會神地盯着屏幕計算發佈時間，蕭禹在旁邊刷手機……她偷偷看着蕭禹。說來也奇怪，那時候雖然前途未僕，但心裏卻有種踏實的感覺，像是有一團火在跳動。
後來她的修爲、地位、粉絲量都在提升，一切能讓她獲得安全感的東西都有了，但她卻再沒有了那種踏實而且滿懷動力的感覺。
窗外的街燈亮了，橘黃色的光透過百葉窗，在牆上投下一道道細長的影子。那些影子整齊、冷靜、井井有條，像是她這些年來一點點搭建起來的心牆。她曾經在牆的這邊，偷偷挖過一條隧道。隧道很長，很黑，她挖了很久，以爲對面就是春天。結果挖通的時候，發現那邊也是一堵牆。
哎……
兒女情長的事情，一旦在心裏轉悠上兩邊，就會褪去顏色，變得乾巴巴的，有些無趣。危弦發出一聲輕輕的嘆息，像是將自己的愁緒也一塊兒吐了出去似的。說來也怪，大概是上班上久了，就感覺有種活人微死的感覺，她本來以爲自己想起過去會多愁善感一下，結果心裏鈍鈍的。
危弦給蕭禹發了一條信息：那我試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