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尋前腳進宮,參與到軍國大事的討論之中。
而劉姝寧也忙了起來,忙着帶着兒女們先去一趟曹國公府,將李貞給接去宮裏。
她有覺悟啊,遇到了這麼大的喜事,馬家和李家必須要進宮小住一段時間表示慶賀。
忠。
皇帝辦完了公事,肯定是要去找姐夫小酌一杯、吹噓一番,順便再次誇讚李文這一趟還多了個李景隆,這更是要好好的誇獎。
一整天都在忙着參議軍國大事,馬尋算是辦了些正事’眼看着就要傍晚,朱元璋帶着一大羣人說說笑笑的朝着小院而去。
“老姑父,我是不行了。”還沒進院就聽到了馬祖佑的聲音,“我讀書讀不好,練兵練不好。我指望不上了,你就教我家麟兒和信兒。”
李貞的聲音依然滿是慈祥,“咱家驢兒武練的好,又有見識,肯定有大出息。
馬祖佑好似有自知之明,“我沒天分啊,我以後要是打仗,最多比我爹強一點。’馬尋一時間無言以對,也有那麼點尷尬。
大概是孩子長大了些,也開始慢慢的懂事了,認知也有了些變化。
以前的馬祖佑認爲他親爹是文武全才、出將入相,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覺得這裏頭水分很大。
什麼第一次出徵轉戰數千裏、什麼先登破城斬將,可能都不太真。
而那個‘徵夷大將軍, 很有可能是大明建立以來最沒水準的大將軍。
馬祖佑語氣那叫一個真誠,“我把麟兒和信兒送給老姑父教,保兒大哥能文能武就不說,景隆還那麼厲害。老姑父,你纔是最會教人的!”
一時間馬尋明白了,兒子又是在討好李貞了,這孩子自小就是變色龍。
不過驢兒說的也算是事實,李文忠、李景隆確實都教的很好。
李貞心裏高興,也鼓勵說道,“你家也好,要說門風家風,咱們這些人家都得向你家看齊。
“不一樣啊,我品德好,能力不夠。”馬祖佑信誓旦旦, “雄英以後肯定不能指望我打仗,也別指望我爹。”
朱雄英聲音高亢,“姑爺爺,我三個舅舅都不會打仗,舅爺爺和表叔也不會打仗,我只能靠表哥了。”
這孩子也是被朱元璋‘教壞了”,前兩年還總是喊着讓馬氏父子上陣殺敵之類的,現在絕口不提。
“我沒天賦,你看看我家老二和老三,說不定有點天分。”馬祖佑繼續給李貞灌着迷魂湯,“老姑父,你最厲害了!”
朱濟熺的聲音傳來,“大哥、表叔,我也能打仗啊,我騎馬多厲害!"馬祖佑顯然不耐煩,“除了騎馬還會什麼啊?帶兵打仗哪有那麼簡單!你沒我三哥厲害,高熾又不愛動也不厲害,尚炳還小更不行。
馬祖佑都在替朱雄英發愁,大哥的弟弟們都會打仗。
可是看看雄英的弟弟們,一個個的都不太厲害。
包括允炆和允熥,更加不厲害。
“咱們小,還可以慢慢學,有志氣就提高。”李貞鼓勵着馬祖佑,“咱家驢兒很好,性子穩,和你爹一樣。”
你!”
朱雄英都學會搶答了,“那我表叔也只學軍紀和隊列啊?”
朱元璋沒忍住笑了起來,邁開大步進院,“驢兒,想要學兵法的話,姑父教馬祖佑立刻否認,“姑父,人貴在有自知之明。我不是大將之材,我就不學兵法了。我要是帶兵,我死了就死了,不能坑害了將士們送命,不能耽誤了國家大事。”
馬秀英看了一眼馬尋,一時間心情複雜。
我的好侄兒給教的人品沒得說,可是這一言一行簡直就是個翻版徐國公。
當年讓馬尋帶兵,他也是這麼一套說辭,這麼些年來還是沒變什麼。
馬祖佑繼續說道,“姑父,我不學諸葛瞻的。
作爲諸葛亮的兒子,如今的風評不太高,大家也普遍只認可諸葛瞻、諸葛尚父子戰死殉國的氣節,對於能力等等都不太滿意。
朱元璋將馬祖佑揪到跟前,“別學你爹,咱們小,還有上進的餘地。知道自己本事不濟,咱們就努力學,這纔是有出息、有志氣。
馬祖佑一點都不怵朱元璋,“姑父,尺有所短寸有所長。我就是沒本事、沒天賦,非要讓我去做不擅長的事情,那就是誤國誤民。你是皇帝,肯定最會用人,有識人之明的。
朱元璋不太高興了,“人一開始就什麼都懂?不懂就不學,不會就不做,誰教你這麼做事的?
“我沒說不做事,我說不做不擅長的事。”馬祖佑也是學會了頂嘴,主見也強的厲害,“喊我去犒賞大軍可以,喊我去監督軍紀也可以,就是不可以喊我打仗。我不懂地形不懂練兵之術,我打仗就是害人!”
朱元璋更加不認可,“你二哥他們自小就學會這些了?還不都是勤學麼,沉下心來學,我手把手的教,怎麼就學不會?”
“保兒大哥去找你的時候也就比我大一點點,我二哥他們自小就在軍伍行走。”
馬祖佑看着朱元璋繼續輸出自己的觀點,“他們在我這歲數都有才華了,我學了這麼些年還是學不明白,就是不開竅啊。”
馬祖佑的話讓朱元璋一時徹底語塞,甚至都不知怎麼去繼續說眼前這小子。
李文忠投奔朱元璋的時候才十四,朱樉等人十來歲的時候對軍中的事情早就熟悉了。
可是馬祖佑呢,小時候開始大家有意無意的就培養。
可是有些事情這孩子清楚,有些事情就是不太開竅,和他爹一個德行,事情多一點就腦子一片漿糊、處理不過來。
要說馬祖佑一點不懂軍事也是冤枉他,但是這大概率就是和馬尋一個樣,在境內行軍、安營紮寨沒問題,衝鋒陷陣、斬將奪城之類的,還是別指望了。
這侄兒是罵不了,朱元璋找到了發泄情緒的出口,“一天天的儘教些什麼歪理!
驢兒這麼好的孩子給你教廢了,迎難而上纔是真男兒,你儘教些亂七八糟的事!”
馬秀英不高興了,我侄兒好着呢,怎麼就廢了!
只是不等馬秀英開口,李貞先不樂意,“重八,你知道你現在越發霸道了嗎?當了皇帝就是不一樣,非得按照你的意思纔是出息。半點不如你的意,那就是沒出息了?”
朱標不是見風使舵,而是本來就知道‘立場’ “爹,我倒是覺得驢兒很好。見識不見識的暫且不說,朝中不缺大將,用不着他領兵。驢兒學會了舅舅的一些本事就夠了,他品行端正纔是對我和雄英的最大幫襯。
李貞非常讚賞侄子的認知,“標兒都明白的道理,你怎麼就不明白?朝中缺將嗎?驢兒以後幫着標兒和雄英處理朝政就行。驢兒再不濟也能是御史大夫,他坐那,哪個言官敢聒噪?”
馬祖佑有點急,“老姑父,御史大夫以前是我外公啊。不能再給我加官了,我身上的官職太多了,我當不了啊。”
馬秀英覺得好笑,“當了一大堆官,你以後出去玩也好辦事,什麼都是分內之事,說出去都在理,就沒人能攔得住你。
馬祖佑心動了,覺得還是姑母最疼我!
看着兒子意動的樣子,馬尋都覺得無語,我這兒子平時也機靈,可是也最容易被信任的人忽悠。
當了一大堆官還能出去?
你看看我,我出門一趟容易麼,我出門一趟基本上都是在辦差事!
朱元璋左右一看,又找到了新的發泄口,“沒看到我來了,去倒杯茶!”
朱濟熺趕緊跑去倒茶,他在朱元璋面前還是比較拘束。
馬秀英看到這一幕也來氣,“在孫兒跟前耍威風,你是真厲害!'朱元璋裝作沒聽到,將朱雄英拽到跟前,“別學你表叔,咱們以後就算遇着了事也得想法子給他辦了。
朱雄英用力點頭,“爺爺,我是小皇帝,我遇到了事情不能躲。表叔可以躲,這沒事。但是如果我躲了,事情辦不成不說,對社稷也不好。’朱元璋也顧不得其他人在場,摟着孫兒就狠狠的親了幾口。
有些時候朱元璋真心覺得自己偏心是有道理的,這麼些兒孫裏頭,就標兒和雄英的能力、品行沒得說,其他孩子能找出來一大堆問題。
這麼個好大兒、這麼個好聖孫,我偏心難道不是應該的?
馬秀英也覺得好笑,或許是歲數上來了,對待兒孫的態度還是有些區別。
就說重八,早年間就算是再偏心標兒,那也是嚴格的要求。
對文正、文忠、文英疼愛有加,可是也嚴格督促他們讀書習武。
環境也確實不一樣,那會兒兵荒馬亂的,要是沒點本事的話護不住家人、基業。
而現在的兒孫們可以寬鬆點,上進肯定是需要上進,但是不需要逼的那麼緊。
就比如說雄英,他平常也玩的厲害,這就是小弟說的‘勞逸結合’,標兒小時候可沒這待遇。
這不是單純的隔代親,只是單純的此一時彼一時,生活的環境不同了。
小院格外的熱鬧,大家也是歡聲笑語。
朱元璋又動了心思,現在這場面多好啊,姐夫和小舅子還是得在宮裏住着,這樣一大家子纔是真團圓。
遇着了事情,自家人也能多商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