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唐城裏陰冷淤積在青灰色石磚上,家家關門閉戶,街道上一隊隊士兵扛着長矛挎着彎刀弓箭巡邏。
門頭插着青稞杆,有幾棵就代表幾戶人。
每天傍晚守軍會全家抽查,一家人不齊,全家即刻處死。
遠處街道深處傳來哭喊慘叫,不知誰家倒黴又被處死。
之前城裏不斷有人翻牆出城投降,青唐王大怒,下了這個命令。
青唐城已被圍困兩個多月,城中氣氛恐怖壓抑,多數人家糧草已經斷絕。
青唐王不準逃跑,他們又找不到糧食,每年都會有人餓死,孩童不敢單獨外出,可能會被人喫掉。
加之每天守軍點人,有些家怕被冤殺,餓死了也根本不敢往外?屍。
唯一的好消息是青唐城的九月,已是陰冷森寒,早晚白霜遍地,沒有惡臭。
城中山坡高處的官署門前是一處陡峭懸崖,砌起一面青黑石牆,上面釘着四個紅色的人。
宮殿內,厚厚的紅羊毛毯鋪滿地面,兩邊的火盆只點三分之一,城裏開始缺炭了。
董虎穿着綢緞的長袍,裹着厚厚的虎皮,這是他十八歲時狩獵殺死的,也是一生引以爲傲的事。
從此這虎皮就在他身上沒下來過。
殿內士兵押着一個渾身是血的人正向他彙報,說話的人雙目無神,腳趾已經爛了,手上沒有指甲,眼睛也瞎了一隻。
“只有八個部族的人還在,有五六千個人.....
派我進來打探城裏的消息,我們來了六個人,晚上從城牆北面靠着山爬進來的。
出去了三個,別人我不知道在哪......”
說完他虛弱地說:“知道的我已經全說出來了,求求大王,看在佛祖的面上殺了我吧!”
董虎咧嘴一笑,露出一排發黃的牙齒,方形臉上流露無聲的殘忍。
“跟外面那些人一樣,扒了皮釘在牆上,你最好盼着佛祖保佑自己死快點。”
犯人驚恐大叫,隨後被拖了出去。
蘇毗部首領毗力彌渡看不下去,將頭上的毛氈帽摘下來放在胸前:“他是爲主人盡心辦事的人,你抓到他殺了就是,爲什麼要用這樣殘酷的刑罰。”
董虎盯着毗力彌渡:“我是青唐的主人,繼承父親,所有人都要明白背叛我的下場!”
“那更不應該用殘酷的手段來恐嚇你的人民!你或許可以一時嚇住他們,時間一長必定會有人起來反抗,董安就是個例子。”毗力彌渡更加氣憤。
如果不是青唐王濫殺無辜,這場叛亂早該結束了,他們已經擊敗了安和從,還殺了從。
如果當時他們接納所有叛軍投降,並且安撫那些俘虜,讓他們回去畜牧種田,怎麼會有今天的局面。
“你在質疑我!”虎怒視,他的棕黑色眼瞳,加上身上常年披掛的虎皮,活脫脫就是一頭老虎。
蘇毗彌渡有些心顫:“我們不應該只關心這裏的事,不能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內鬥上。
我們的血如果在各部相殺中流乾,東面的周國派來大軍怎麼辦?
去年他們年輕的將軍趙立寬剛剛攻滅了整個代國,有數十萬軍隊的代國只用了一年就完全毀滅。
外面的局勢變了!
如果趙立寬明年或者後年天氣轉暖後帶兵進攻我們呢?那是剛剛毀滅一個大國的人。”
“那又如何!”董虎道:“我十八歲就能射死老虎,他算什麼東西。”
“他十八歲的時候打敗了十萬叛軍!”蘇毗彌渡道:“而且這不是比較個人的事,周國是一個大國,有幾千萬人口,而我們還沒有一百萬人。”
董虎憤怒:“漢人連踏白城的一千個人都不敢保護,怎麼敢出兵進攻我們。
而且過去幾十年他們都不敢。”
“那是因爲過去幾十年所有部族都聽從你父親和爺爺的號令,我們能調集六七萬人馬抵擋他們!
周國人如果在春夏兩季沒法取得全勝,秋冬苦寒自然會逼迫他們退兵。”
蘇毗彌渡越說越激動:“現在你有多少士兵?躲在城裏的兩千多個殺人犯,搶劫犯?”
“你!”虎勃然大怒:“老匹夫,你以爲我不敢殺你!”
蘇毗彌渡漲紅了臉,一言不發。
周圍侍衛手已握住了刀柄,虎怒目圓瞪,看了蘇毗彌渡許久,隨後哈哈大笑道:“哈哈哈,我怎麼會殺你。
我就是殺了我自己的兒子也不會殺你。
你給我的士兵提供糧草,明年天氣回暖,我們就發動反攻,拿住董安碎屍萬段!”
大殿裏無人敢言,所有人都緊張得大腿打顫,殿內的血跡快速凝固,青唐城越發森冷。
八九月並不平靜,但因距離遙遠,山河阻隔,到九月,各類報才陸續到達。
先是興慶府彙報,八月有一處百姓聚集數百人作亂,打出恢復代國的旗號,據說找到了一位李氏代國王室後裔。
但知府孫可不是一般文官,是歷經過血腥殘酷的梁州圍城戰,以及後續跟着武安王一路進擊千裏,打到興慶府的人。
當即點廂軍,親自率領平叛,通過派哨騎探查,詢問當地百姓,很快弄清楚叛軍動向。
通過提前部署,五天後就將叛軍圍困在一處山谷中。
之後圍而不攻將五百多人困死在山谷中,先後殺傷七八十人。
陸續有兩百多人逃出來投降,說他們是被脅迫的,逼迫他們的是當地一個部族首領。
孫碩經驗豐富,不急着進攻,只在山谷兩端設起層層柵欄圍困。
圍困十多天後,叛軍根本沒有糧食,派人來想要投降被孫碩拒絕,隨後出兵圍剿,一舉擊破。
最後兩百零七人全被斬首示衆,帶頭造反的部族首領傳首西北各地,而那個所謂的李家後後裔死在亂軍之中,最後也沒人能指認出是誰。
消息傳到京城,朝廷加賞孫碩。
九月初,宣州北面照例有遼國輕騎在大小狼山間入寇,與周軍邊軍相遇,但無大規模交鋒。
宣州高思德部將嶽衝報斬六級,兵部給與嘉獎。
對此兵部和朝廷反而鬆了口氣,小規模的入寇意味着遼國沒有大規模用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