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努力十餘年後,老夫也想明白了,根源在於沒有燕雲之地,冗兵難去。
而數十萬冗兵不去,再怎麼想減輕百姓負擔都不可能,想教化百姓不作亂也無用。”吳相公喝了口熱茶沉重的說。
趙立寬大概能想象,吳相公自進入官場,又是想辦法減輕百姓負擔,又是努力想施仁政教化百姓減少作亂。
結果努力十多年起起伏伏毫無用處,才發現根源並不在百姓身上。
不是百姓全都懶惰不勤耕作,也不是百姓都是不尊教化不守王法之徒,實在是冗兵壓力太大,把河北百姓逼迫成這樣。
而冗兵的根源則在幽雲諸州不在大周手中,而在遼國手中。
只有辦法,用兵力彌補地利,在數百裏遼闊平原上佈防。
十多年終於發現,要解河北百姓之困,要的根本不是內政治理,而是戰爭。
趙立寬拱手:“吳公高義,而且我怕的還有軍隊規模越來越大,管理跟不上,行政冗餘困難,戰鬥力會越來越弱,一旦有急事,可能會無可用之兵。”
吳相公緩緩點頭,“你說這些這幾年河北就有人上報。
河北許多地方兵已是兵無紀律,將無行伍,還出現趁外出劫掠百姓的情況。”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說着,政見越發統一。
趙立寬對吳相公也是另眼相看,由衷佩服他。
他身爲這個時代的人自然有他的侷限性,不然就不會東奔西走,十餘年到處想辦法解決問題,卻意識不到問題根源。
但他爲天下人做事意志是堅定的。
不然以他現在的位置,那是真正的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他年紀也不小了,只要不折騰,這輩子肯定安安穩穩,享盡榮華富貴,手握天下權柄,名留青史。
就像司馬相公、張尚書等人一樣。
但他確確實實是爲天下百姓着想的,求索十多年後,得出這個結論。如果只有奪回幽雲之地,才能解百姓困苦,他就堅定站在主戰一方,完全沒從自己的立場去考慮問題。
兩人聊了許久,越發投機,政見上也逐漸統一。
聽說他在造新武器,練兵備戰時,吳相公非常高興。
趙立寬稱讚:“吳公先天下之憂而憂,實在高義,如果沒有相公的支持,我們這些人在前線也做不了什麼。”
吳相公只是輕笑搖搖頭,沒多說什麼。
旁邊的吳仙衣小姑娘得意說:“你知道就好。”
趙立寬這回沒跟她鬥嘴,笑看着她如仙女般的容顏,越發賞心悅目,美若天仙。
看得她低頭臉紅。
吳相公道:“老夫舟車勞頓,先去休息,你也回去吧。
別忘了準備和仙衣的婚事,我們家比不上你那無安王府,不過也不是什麼小門戶,你可上心了。”
“爺爺………………”小姑娘臉紅了。
趙立寬看着換亂臉紅的小姑娘越發得意,拱手道:“吳公放心,無論如何也不會落了門面。”
“老夫就是嘴上一說,你還在儲備武器,練選士兵,也不要太鋪張浪費.....”
八月二十三日,奚文軍運來了第二批十車墨石。
趙立寬親自領人去驗收,隨後運到硝田外的倉庫裏暫存起來。
因爲工坊那邊地方不夠,暫時放不下這麼多,而且大量工匠正在組裝火炮,礙手礙腳。
剛查驗接收完畢,又給奚文軍結了部分款項,才渾身灰頭土臉回到府上,來不及喝口水換身衣服,工坊那邊來人了。
高興告訴他火炮已經組裝完畢了。
趙立寬家門都沒進,立即翻身上馬往工坊那邊趕去。
等下人端來水盆和茶盞,想讓他洗手洗臉,喝口茶時都一臉懵逼。
趙立寬快馬加鞭來到工坊,諸多工匠早圍觀等候。
趙立寬上前,炮架就像他們之前設計的,兩個輪也已裝上了。
輪軸直接用鐵製作的,炮耳連接木質的炮架,車輪上鑲了鐵皮加強強度。
馮智彙報:“大帥,整炮四百八十斤,已經完全打磨好了。”
趙立寬點頭,喘着粗氣問:“炮彈呢?”
衆人搬上來兩個箱子,打開後共八個鐵球。
“按炮口造的鐵彈,用石墨磨具造的,每顆五斤三兩。”
趙立寬上前拿起一顆,激動萬分道:“走,打兩炮試試!”
大夥興奮不已,大家一起推着拉着四百八十斤的火炮來到工坊外的一片空地上。
隨後用鋤頭挖了個坑,把炮架後部分固定住,又搬來石頭壓住。
接着就開始填裝火藥,工匠們隨身帶着秤。
爲不傷炮,趙立寬一開始下令保守一點,放三斤火藥。
工兵聽令,稱好後用油紙折成錐形,慢慢往裏面倒,隨後用木棍一點點推進去,壓緊。
這過程中還是有些火藥沾在炮管上。
趙立寬覺得這個辦法既低效又不浪費火藥,如果能用什麼容器裝好固定份額,直接送到底部就會好很多。
火藥填好後,又將五斤二兩的炮彈塞進去,照樣緩緩用木棍捅到底部。
這步工兵柔和多了,那炮彈也是鐵疙瘩,萬一弄出火星子來,那可要命了。
準備好後大夥開始用炮耳爲軸,轉動炮身,調整俯仰,最終對準了遠處五六十步外一間夯土牆茅草屋。
那裏以前是工匠們用的茅房,但只有一個坑,後來人多了根本不夠,就被廢棄。
趙立寬滿頭黑線,這時炸茅房啊,他記得小時候愛用鞭炮炸屎,你們這些傢伙也這惡趣味。
工兵們對了又對,對準後向他彙報。
隨後插上引線,趙立寬下令讓所有人退到二十步以外,只留點火的工兵。
因爲誰也說不準會不會炸膛。
大夥退到後方,趙立寬躲在一棵老棗樹後面,隨後示意點火。
工兵掏出火摺子點燃引線,隨即也快速跑回來。
所有人目不轉睛盯着遠處的火炮。
不一會兒,火光一閃,濃烈青煙噴湧而出,瞬間遮蔽視野,炮身劇烈震動後退一步左右。
砰!
一聲壓抑的巨響,遠處頓時土石飛濺,石塊飛射出老遠,咻咻作響。
夯土的茅屋轟隆倒塌,激起漫天塵土。
衆人目瞪口呆看向趙大帥。
趙立寬欣喜若狂:“看我幹什麼,去看炮!”
隨後帶頭衝過去,仔細檢查,炮身沒有任何裂紋,沒有炸膛!
但木質的炮架部分地方出現裂痕,說明這炮架承受不住火炮後坐力。
隨後衆人衝到茅屋面前,發現其是側塌的。
兩面夯土牆,炮彈打擊的第一面被打的四分五裂直接倒塌,炮彈陷在第二面牆裏,已經融入牆體,根本摳不出來。
在場衆人都看呆了,這種夯土牆可不是好對付的,弓弩牀弩什麼都沒轍。
馮智喃喃自語:“大帥,這要是打在人馬身上......”
大夥都不由自主嚥了口唾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