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寶貝女兒大發脾氣,顧近舟只得帶她去。
他取來護身符,給小傾寶帶在身上。
他抱着她來到秦珩名下那棟別墅。
他們進入客廳時,珺兒正坐在客廳碩大的長沙發上。
他身着墨色錦袍、袴褲和短靴,墨色錦袍內襯着雪白中衣,古裝獨有的交領款式襯得他修長的脖頸越發頎長。
他手中拿着一本薄薄的書在看。
他雖年幼,可是冠服端嚴,坐姿挺拔,儀表不凡,天生的貴氣撲面而來。
小傾寶看得呆了!
她平日見的都是小泊言、小蘇寶這種小嬰童,要麼就是仙仙、荊白這種幾個月大的嬰兒,去幼兒園見的是些動不動就哭鼻子找媽媽的幼稚小朋友。
可是這個珺兒,年紀小小卻不同凡響。
小傾寶仰頭對顧近舟說:“爸爸,他好特別。”
顧近舟沉聲道:“他是千年鬼物,自然特別。”
“不是,他氣質好特別,身上穿的衣服也特別。”
“他衣服是幾千年前的款式,如果你喜歡,爸爸派人去給你定做。”
“不是。”傾寶畢竟年幼,不知該怎麼形容珺兒的特別。
她喜歡這個俊秀的氣質特別的小男孩,哪怕他是鬼,不是人。
她在父親懷中掙了一下,說:“爸爸,我要下去,找他玩。”
顧近舟拒絕:“不可。”
“我就要去!”
“不可任性。他是鬼,你是小孩,小孩子陽氣弱,靠近他,身體會變差,會發燒,生病。”
“只一下下,很快就走。”小傾寶豎起一根小小的食指,撲閃着長睫毛,向他撒嬌。
顧近舟仍拒絕,“我說不行就不行。他快要投胎了,等他投胎成人後,你再陪他玩。”
小傾寶漂亮的小臉一沉,“舟總,您把我的話當耳旁風了是不?”
這次顧近舟堅決不肯讓步。
她發脾氣也不行。
珺兒靜靜聽着父女倆爭執。
他將手中的書放到一邊,起身立到地上,遙遙看向佇立於客廳另一端的顧近舟和小傾寶。
他垂下眼睫,雙手舉至眼,俯身下至過膝,再起身叉手於胸,向顧近舟行了個禮。
他彬彬有禮地對顧近舟說:“叔叔,給你們添麻煩了,珺兒深表歉意。”
他又看向小傾寶,“小妹妹,顧叔叔說得對,我是鬼物,身上有陰邪之氣。你不要靠近我,會傷害你。”
顧近舟暗暗稀奇,這小孩雖是鬼物,卻比青回有禮貌得多。
也比青回懂事多。
青回活了一把年紀,活到狗身上了!
還不如一個小鬼。
青回站在一旁,一直沒說話。
此時他開口對珺兒說:“你孤單,傾寶陪你玩。”
珺兒道:“不,外公,您這樣做是不對的,不要強迫別人做他們不喜歡的事,您以後得改改了。”
這種話誰說,青回都聽不進去。
哪怕是師父獨孤城說他,他也不買賬,除非師父拿逐出師門威脅他。
珺兒說,他卻聽進去了。
可是他還是想讓小傾寶陪珺兒玩。
珺兒又對顧近舟道:“叔叔,您快帶小妹妹回家吧。外公這邊,我會好好勸說他,不要讓他去給你們添麻煩。”
顧近舟略一頷首,“謝了,小鬼。”
小傾寶衝珺兒揮揮小手,“再見,珺兒!”
珺兒清亮的大眼睛略略一滯。
他對這個漂亮但霸氣的小妹妹很有好感。
因爲她不只長得漂亮,還不怕他,對他這個千年小鬼沒有任何偏見。
他抬起小手,衝她擺手,嘴角情不自禁彎起,亮如星辰的大眼睛溢出笑意,道:“再見。”
傾寶奶音清脆,“我叫傾寶,大名顧顏傾,你呢?”
“我單名一個珺字,家家給我取的名字。外公給我取名青珺,元家老爺爺給我取名元珺之。”
傾寶彎起一雙黑水晶般的大眼睛,“元珺之,我記住你了。等你投胎後,我會找你玩。”
珺兒臉頰的肌肉極輕地抽搐了一下,“我投胎後有可能會忘記你。”
“沒關係,我記得你。到時如果你忘掉我,我會提醒你。”
顧近舟見寶貝愛女和個小鬼聊起來沒完沒了,心生不悅。
他濃眉微不可察地蹙了蹙,抱着她邁開長腿就朝門口走去。
小傾寶扭頭趴到他肩上,衝珺兒揮手,“元珺之,我等你投胎哦!”
“嗯!”珺兒重重地應了一聲。
他又說:“謝謝你,顧顏傾!”
小傾寶衝他眨巴眨巴大眼睛,俏皮地說:“小事一樁,別客氣!”
顧近舟抱着傾寶,加快腳步,迅速拉開門,大步如飛走出去。
心想真是見了鬼了!
小丫頭和那小鬼頭初次見面,怎麼有那麼話要聊?
她平時頂高冷的一個人。
幼兒園的小朋友,她一個都不肯理,嫌他們幼稚。
今天和這小鬼頭第一次見面,卻聊起來沒完沒了了。
顧近舟抱着傾寶匆匆回到家。
把小傾寶放到沙發上,他拿起手機,走到窗前,撥打沈天予的號碼。
打了三遍,沈天予接聽。
顧近舟壓低聲音問:“我今天帶小傾寶去見珺兒了,傾寶和他聊起來沒完了。我現在已把傾寶帶回家,需要給傾寶做法事驅驅邪嗎?”
沈天予道:“珺兒若有害傾寶之心,需要做。珺兒若無害傾寶之心,無需做。”
“那小鬼挺有禮貌,一直勸傾寶走。”
“毋須。”
顧近舟沉吟片刻,問:“傾寶和那小鬼沒有什麼亂七八糟的緣分吧?”
“珺兒非人,不算;嬰幼兒命運尚未定型,亦不算。”
“我願支付鉅額卦金,價格你隨便開。”
“神仙來了都算不了。”
“謝了。”
轉身回到傾寶身畔,顧近舟將手機扔到茶幾上。
他走到傾寶面前,想帶她上樓,讓保姆幫她換套衣服,再用艾草煮水給她泡個澡,去去晦氣。
卻看到傾寶手中握着一隻黑色畫筆,正趴在沙發上畫畫。
畫紙上畫的正是着墨色錦袍的珺兒。
一會兒功夫,她居然把他的臉、五官、髮型、衣服全都畫出來了。
她平時懶得畫畫。
他的祖母蘇嫿,曾數次要教她畫畫,她呢,三天打魚兩天曬網應付一下。
可這幅畫她卻畫得栩栩如生。
和珺兒有七分像。
顧近舟盯着畫中的珺兒,眼神越來越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