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林就是一個世外桃源。
生活在這裏像是與世隔絕,除了偶爾和餘不餓一同入城,洛妃萱幾乎沒有見過其他人。
她逐漸習慣了這種生活,不被外人打擾,無事時作畫撫琴。
似乎也沒什麼不好。
不過,隨着時間的推移,餘不餓的病症也愈發嚴重。
他吐血的頻率越來越高,病容憔悴。
好幾次,洛妃萱都是被對方激烈的咳嗽聲驚醒。
就像是不小心擰開了水龍頭,咳嗽一聲接着一聲,止也止不住。
每當這時,洛妃萱的心都會提起來,立刻端茶遞水。
除此以外。
她每天還需要爲餘不餓煎藥,並且每一次煎藥,都需要一個半時辰。
可就算這樣,餘不餓的情況也沒有得到改善。
他的身體依舊一天比一天糟,就像是生命已經進入了倒計時。
每當對上洛妃萱緊張又關切的目光時,餘不餓總是蒼白着臉,擠出笑容。
“無礙,無礙的,就快好了。”
這是餘不餓每日說得最多的話。
天漸漸涼了,餘不餓的病也更嚴重了。
這天。
洛妃萱煎好藥,端着罐子,走進桃花林。
走了幾步,洛妃萱忽然察覺到不對。
一般這個時候,都能聽見悠揚的琴聲。
可現在的桃花林,卻是一片寂靜。
她心中頓感不妙,在前往亭子的路上,腦海中便浮現許多可怕的猜想。
可等到了亭子,她卻並沒有看見餘不餓的身影。
她稍稍鬆了口氣。
雖然她還不知道,餘不餓到底去了哪。
可最起碼,不是自己想得那樣。
她將煎好的藥放在石桌上,又看了眼同樣放在桌子上的琴,四處尋覓着熟悉的身影。
她先是在原地喊了兩聲,並沒有得到回應。
幸好,昨天下了一場雨,地上還有些泥濘。
於是,洛妃萱順着地上的腳印,走進桃花林。
大約走了半個時辰,她看到了一個山洞。
即便只是站在山洞外面,也能感受到裏面的陰煞之氣。
洛妃萱微微蹙眉,站在山洞外面呼喚了幾聲,很快便有了回應。
穿着一襲白袍的餘不餓,倉皇出來,他神色緊張,手裏還拎着一隻兔子。
見到洛妃萱,他將手中的兔子交到對方手中,並擠出一絲微笑。
“我瞧見一隻兔子,想着你該是喜歡的,便追了過來,等以後交由你養,也算是打發時間。”
洛妃萱看着他,又看了看對方手裏拎着的兔子。
旋即,她的目光又跳過餘不餓,朝着山洞裏看去。
剛要出聲詢問,卻被餘不餓推着往回走。
“你是給我送藥吧?我們趕緊回去,免得藥涼了。”
洛妃萱點點頭,只好先將心中的疑惑壓住。
不過,她卻一步三回頭,目光牢牢盯着那個黑黢黢的山洞。
她的直覺告訴她,那山洞裏,存在什麼特別的東西。
而餘不餓的緊張,則是有意在隱瞞什麼。
等回到亭子裏,餘不餓將藥飲下,擦了擦嘴,重新撫琴。
回木屋的路上,洛妃萱忽然有所察覺。
“不餓,你今日倒是不怎麼咳嗽了。”
餘不餓微微一怔,笑着道:“到底是用銀子買來的藥,胡老也是杏林高手,總該起一些作用的。”
“是這樣嗎?”洛妃萱心中疑竇叢生,卻也沒說什麼。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看似平靜,可餘不餓失蹤的次數,似乎越來越多。
不僅如此。
餘不餓的精氣神,也越來越好,不僅不再咳嗽,甚至原本蒼白的臉色,都紅潤了一些。
而且,他的腳步逐漸輕盈。
種種跡象表明,餘不餓的身體正在快速好轉。
每當洛妃萱詢問時,餘不餓也有相同的說辭。
“之前便說過,那藥是不錯的,再喝一段時間,想必我便能痊癒了。”
洛妃萱選擇相信,可心中的不安,卻越來越強烈。
又是半夜,洛妃萱忽然驚醒。
她看了看旁邊空出來的牀鋪,緩緩起身。
在木屋內轉了一圈,並沒有看見那道熟悉的身影。
若是放在以前,此刻的洛妃萱一定會非常緊張。
可現在的她,心中卻有一種直覺。
幾乎沒有猶豫,她順着之前的路線,又一次找到山洞。
站在山洞外,她能看見裏面閃爍着黑紅色的光紋。
不僅如此,她還能聽見,從山洞裏傳出的聲音。
那是一個女人的聲音,好似經歷着難以承受的痛苦。
她站在洞口,甚至連朝裏面張望的勇氣都沒有。
最終,她還是大步流星走進去。
走在山洞裏,洛妃萱看見,兩邊石壁上,是用血畫下的特殊紋路。
她低下頭,看着腳下的地面,綁着一根根紅線。
這些線,都是用鮮血浸過的,山洞內的空氣本就流通緩慢,那股壓在裏面的血腥味格外濃郁。
山洞的最深處,有一個平整的石臺,石臺爲中心,四周有用血留下的圖案,一根根紅線用棺材釘綁在一起。
接着,洛妃萱看見了一個女人。
一個不着寸縷的女人,被絲線纏繞着身體,頭髮花白,皮膚鬆弛。
絲線的另一頭,連接着平整的石臺。
而她尋找的餘不餓,此刻就坐在石臺上,臉色肉眼可見的紅潤。
洛妃萱的臉色,要多難看就有多難看。
即便心中已經隱隱有了猜測,可當一切真的發生在眼前時,洛妃萱還是雙手顫抖。
而石臺上的餘不餓,像是感應到什麼,猛地睜開眼睛。
再見到洛妃萱時,他臉上的表情有一瞬間慌亂。
接着便迅速起身。
“萱萱……”
洛妃萱立即後退,雙眼死死盯着餘不餓,問出了壓在心中許久的問題。
“你是從何處,學來的這等邪術?”
餘不餓數次張口,卻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特別是被洛妃萱用這樣的眼神盯着,他目光迴避,根本不敢與之對視。
“我在問你,到底是從哪學來的邪術!”洛妃萱的聲音裏多了些憤怒。
餘不餓緩緩抬起頭,苦笑一聲。
“那日進城,你去抓藥時,來了位老道買畫,要的是《松下問路圖》,他說自己囊中羞澀,便拿一本舊圖贈我……”
“那舊圖,便是這門邪術?”
餘不餓點頭。
忽然,他又握住洛妃萱的手。
“萱萱,難道你不想與我長相廝守嗎?”
“這是邪術!”
“只要我能活着,哪管他是不是邪術。”餘不餓表情認真,“難道,你不想讓我活下去嗎?”
洛妃萱沒說話,只是直勾勾盯着他。
“生機……我需要生機,萱萱,我知曉你的手段,你可以將人引到洞中,對不對?
只要有人來,我便能繼續採納生機,延長壽命,到那時,你我再撫琴作畫,豈不甚好?”
他望着洛妃萱,雙目明亮,寫滿了期許。
洛妃萱望着他,忽然頭痛欲裂。
像是有什麼東西,不斷衝擊着自己的靈識。
耳邊,傳來東西破碎的聲音。
“萱萱,你怎麼了?”餘不餓的語氣中滿是擔心。
忽然。
洛妃萱抬起頭,雙眼泛紅,透露着凌厲殺機。
她再抬手,掐住了餘不餓的脖子。
“你……不是他。”
她聲音很輕,卻破開了此間虛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