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這幾個實力頗爲弱小的生靈,卻運氣極好的在世界末日的大災難中活了下來!
即便他們現在的狀態非常不好,但相比起那些已經死亡的生靈,好歹還保留着一條性命。
活着,就有無限可能和希望!
這...
李之瑞指尖一彈,一縷青焰自指間躍出,無聲無息纏上那敗退修士的左肩。焰光微顫,未灼皮肉,卻將他袖口繡着的“玄霄宗”三字烙印悄然焚盡——連灰都不剩。那修士渾身一僵,瞳孔驟縮,喉頭滾動卻不敢發出半點聲音。他認得這火,更認得這手法:不是焚敵,是斷契。玄霄宗弟子衣飾紋樣皆以祕法凝鍊,與宗門氣運隱隱相系,一旦焚去,三月之內修爲滯澀、神識蒙塵,若再遇同門,氣機相沖如針扎骨髓。這等手段,非長老親傳、非鎮守山門的護法執事不可爲。他張了張嘴,終究只嚥下一口腥甜血氣,踉蹌倒退三步,轉身便遁入人羣亂流,連頭也不敢回。
李之瑞垂眸,袖中右手悄然掐訣,掌心一枚墨玉丹丸已碎成齏粉,藥力隨血脈奔湧,強行壓下丹田翻騰的虛浮感。方纔那一擊看似輕描淡寫,實則耗去他近三成法力——玄仙階修士搏命,哪容得半分藏拙?他不動聲色吞下第二枚回元丹,舌尖苦澀蔓延,目光卻如鷹隼掃過全場。
靈山已無陣法遮蔽,滿目靈光刺目:山腰處一株九葉紫芝,芝蓋邊緣凝着星砂狀的太乙金仙階靈露;半山腰裂隙裏探出三尺長的赤髓藤,藤身暗紅如凝固的血,每片葉子脈絡皆泛幽藍冷光,分明是煉製破境丹的核心主藥;而最高處嶙峋怪石間,一株通體瑩白的瑞黃根正微微搖曳,根鬚裸露處滲出蜜金色汁液,在日光下蒸騰起細碎金霧——此物生性畏光,尋常修士靠近十丈內,其汁液即凝爲頑石,唯以冰魄寒息封存,方得全效。可此刻,已有七道劍光劈向那瑞黃根,劍氣撕裂空氣,竟在半空撞出刺耳銳鳴!
“住手!”一聲厲喝炸響,音波裹着佛門獅子吼神通,震得數人耳鼻溢血。一名僧袍染血的枯瘦老僧踏空而立,左手託着一方殘缺銅鐘,鐘身裂痕縱橫,卻仍嗡嗡震顫,散出淡金梵文。他身後,四名年輕僧人結成羅漢陣,手中降魔杵杵尖齊齊指向瑞黃根方向,顯然早有圖謀。“此物需以‘千佛凝露’溫養七日,方能採擷不損藥性!爾等莽撞劈砍,毀的是整個祕境未來十年的破境機緣!”
話音未落,一道銀梭自斜刺裏激射而出,直取老僧託鍾左手腕脈!銀梭表面符文流轉,赫然是清淨宗嫡傳的“斷脈梭”。老僧瞳孔一縮,銅鐘陡然翻轉,鐘口朝外,梵音驟變淒厲,硬生生將銀梭震偏三寸,擦着他小臂掠過,帶起一溜血珠。血珠尚未落地,已被空中瀰漫的金霧裹住,瞬間化作七顆微小金丹,懸浮於瑞黃根上方,滴溜溜旋轉。
“清淨宗?呵……”李之瑞脣角微揚,笑意未達眼底。他認得那銀梭上隱現的雲紋——與前日被他焚去袖紋的玄霄宗弟子,腰間玉佩紋路一模一樣。清淨宗與玄霄宗素來交惡,百年來大小衝突二十七次,其中十六次因爭奪祕境靈物而起。今日這瑞黃根,怕是早被兩派暗中盯死,所謂“散修發現”,不過是個誘餌罷了。
果然,銀梭主人現身,乃一襲雪色廣袖的年輕女修,額間一點硃砂痣豔如滴血。她指尖輕點虛空,七顆血鍊金丹倏然爆開,化作漫天金雨,盡數潑灑向瑞黃根根莖。金雨觸根即滲,瑞黃根劇烈震顫,瑩白根身竟透出淡淡血絲,搖曳幅度愈發狂亂。
“瘋子!”老僧怒吼,銅鐘脫手飛旋,鐘身裂痕迸發萬道金光,竟在瑞黃根上方強行凝出一尊三丈高虛幻金佛,佛掌向下按壓,欲以無上願力鎮壓躁動。可那血鍊金丹所化金雨,本就是以修士精血爲引、祕境戾氣爲媒,此刻反被瑞黃根貪婪吸納,根鬚猛地暴漲數尺,狠狠扎進山巖深處,整座靈山竟隨之發出沉悶轟鳴,山體裂開蛛網般縫隙,縫隙中透出暗紅色地脈濁氣!
混亂驟然升級。
有人趁機撲向九葉紫芝,卻被一道黑影攔腰撞飛——竟是頭通體漆黑的玄甲獸,背甲如墨玉,雙目燃着幽綠鬼火。此獸原是某位隕落太乙金仙的守山靈獸,早已神智混沌,只餘殺戮本能。它獠牙森然,爪尖撕裂空氣,竟將兩名搶奪紫芝的修士當場開膛破肚,內臟尚在跳動,已被它囫圇吞下。腥風捲過,不少修士面色發白,下意識後退。
李之瑞卻眯起眼。那玄甲獸左前爪內側,有一道新癒合的暗紫色疤痕,形狀如扭曲的“卍”字。他曾在族中古籍殘卷見過記載:太乙金仙坐化時若心懷執念,其守山靈獸便可能被殘留意志污染,爪印會烙下臨終符咒。這疤痕……分明是佛門鎮魔印!可鎮魔印該是金紅二色,怎會呈暗紫?除非……那太乙金仙並非自願坐化,而是被某種陰毒功法反噬,連佛門印記都被污濁侵蝕!
念頭電轉,他足下微錯,身形已如游魚滑入混戰邊緣。前方,赤髓藤所在巖縫突然迸射赤芒,三道身影從地底暴起——竟是三個身披赭色蓑衣的老者!蓑衣縫隙裏鑽出無數細如髮絲的赤色藤蔓,瞬間纏住三名圍攻者的腳踝。藤蔓收縮,三人慘叫未出口,便被拖入巖縫,只餘幾縷血絲蜿蜒滲出。爲首老者摘下蓑帽,露出一張溝壑縱橫的臉,嘴角咧開至耳根,露出森白牙齒:“赤藤三叟在此,爾等速速退去!此藤乃我兄弟三人祖傳靈種,豈容爾等褻玩?”話音未落,他袖中忽甩出三枚核桃大小的赤色圓球,圓球落地即炸,化作滾滾赤煙,煙中竟有無數細小藤蔓如箭攢射,專攻修士丹田氣海!
李之瑞袖中玉簡微涼。族中典籍有載:赤藤三叟,三百年前便已橫死於火石祕境外圍,屍骨被玄甲獸啃食殆盡。眼前三人,分明是借赤髓藤妖氣重聚的怨魂傀儡!真正操縱者,必在赤煙籠罩之外!
他目光如刀,瞬間切開赤煙迷障——三百丈外,一株歪脖老松樹冠陰影裏,盤坐着個穿補丁道袍的乾瘦少年。少年閉目,膝上橫放一柄木劍,劍身佈滿蟲蛀小孔。他左手捻訣,指尖懸着一滴暗紅血珠,正緩緩滲入松樹樹幹。而那松樹虯枝,竟與赤髓藤巖縫遙遙呼應,枝條每一次輕微擺動,赤煙中的傀儡動作便精準三分!
“原來如此。”李之瑞心中瞭然。這少年纔是真兇,借松樹爲媒,以自身精血飼藤,操控傀儡攪亂局勢。他故意暴露位置,是算準衆人忌憚赤煙,無人敢輕易靠近,更不會想到操控者竟在眼皮底下!
此時,瑞黃根金霧已濃稠如漿,覆蓋整座山巔。金霧中,那株瑞黃根根身竟緩緩拔高,瑩白表皮龜裂,露出內裏流動的液態金光。一股難以言喻的甘甜異香瀰漫開來,聞之令人神魂微醺,修爲稍弱者竟面露癡態,踉蹌着朝金霧走去。
“不好!它要蛻變了!”老僧嘶聲力竭,“此物吸飽戾氣,正在逆生爲‘墮金根’!一旦成型,方圓千裏靈氣盡化毒瘴,所有修士修爲倒退百年!快毀了它!”
清淨宗女修冷笑:“毀?我清淨宗鎮派至寶‘淨世蓮臺’正缺一味引子,墮金根恰好匹配!”她素手一揚,袖中飛出一朵青玉雕琢的蓮花,花瓣層層綻開,蓮心處一縷白光如針,直刺金霧核心!
就在此刻,李之瑞動了。
他未撲向瑞黃根,未攔截青玉蓮,甚至未看那松樹下的少年一眼。他身形如離弦之箭,直墜向靈山北麓一片看似尋常的碎石灘。碎石灘中央,一株不起眼的灰褐色矮草正微微晃動,草葉邊緣,幾點星芒明滅不定——正是傳說中只在祕境崩塌前一刻才顯形的“歸墟引路草”!此草無靈力波動,卻能短暫接引空間裂隙,是逃離即將崩潰祕境的唯一活路!
他指尖疾點,三道凝練到極致的青色劍氣破空而出,不是斬草,而是精準釘入矮草周圍三塊青黑色巖石裂縫。劍氣入石,無聲無息,卻引得整片碎石灘地面傳來細微嗡鳴。那矮草晃動頻率驟然加快,星芒由明轉熾,竟在草尖凝聚出一顆芝麻大小的幽藍光點,光點微微旋轉,周遭空氣如水波般盪漾。
李之瑞心頭微定。果然!這祕境……撐不了多久了。
就在他目光鎖定歸墟引路草的同時,那松樹下的補丁少年猛然睜開眼!雙瞳竟是一片死寂的灰白,毫無生氣。他嘴角扯出一個僵硬弧度,木劍尖端猝然指向李之瑞後心——不是攻擊,而是某種詭異的“標記”。
剎那間,李之瑞後頸汗毛倒豎!一股冰冷黏膩的窺視感如跗骨之蛆纏上神魂,彷彿有雙眼睛穿透空間,正從某個不可知的維度,死死鎖定了他!他毫不遲疑,反手擲出一枚黑鐵令牌,令牌在半空炸開,化作漫天墨色蝴蝶,振翅飛向四面八方。每一隻蝴蝶翅膀上,都映出他此刻的側影,真假難辨。
“咦?”補丁少年灰白瞳孔中掠過一絲驚疑,木劍微頓。
李之瑞已藉機掠至歸墟引路草旁。他單膝跪地,右手五指如鉤,狠狠插入碎石灘泥土。指尖觸到一塊冰冷堅硬的物事——是半截斷裂的青銅殘碑!碑面蝕刻着殘缺的星圖,與歸墟引路草尖的幽藍光點隱隱共鳴。他毫不猶豫,咬破舌尖,一口蘊含本命精血的血霧噴在殘碑之上!
血霧滲入碑文縫隙,整塊殘碑驟然亮起幽綠微光,碑文如活物般遊走,最終在碑心凝成一個不斷旋轉的漩渦狀符文。歸墟引路草尖的幽藍光點劇烈震顫,倏然擴大,化作直徑三尺的幽藍光門!光門內,是深邃無垠的混沌虛無,隱約可見破碎的星辰殘骸緩緩沉浮。
“快看!北麓有異象!”不知誰嘶喊一聲。
數十道目光瞬間聚焦而來。李之瑞卻看也不看,左手迅速探入懷中,取出一個巴掌大的青瓷小瓶,瓶塞拔開,一滴澄澈如水的液體滴落,正正落入幽藍光門中心。液體入虛無,竟無聲蒸發,化作一縷極淡的青煙,青煙嫋嫋升騰,竟在光門邊緣勾勒出一行微小篆文:“李氏承運,代天行權”。
這是李家先祖留下的“承運符引”,以家族氣運爲薪柴,可短暫穩固空間通道。代價是……他丹田內那團溫潤如玉的本源氣運,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如同被無形之手攫取。
光門穩定了。
但李之瑞沒有立刻踏入。他緩緩起身,拂去衣袍灰塵,目光掃過仍在金霧中廝殺的老僧、女修、赤藤傀儡、玄甲獸……最終,落在那松樹下臉色驟然慘白的補丁少年身上。
“多謝引路。”李之瑞的聲音不高,卻奇異地壓過了所有喧囂,清晰傳入少年耳中,“你費心佈下這局,引衆人爭鬥,催熟墮金根,不就是爲了等祕境崩塌時,借歸墟亂流逃生?可惜……”他指尖輕彈,一縷青焰飄向那株已開始滲出暗紫汁液的瑞黃根,“你漏算了,有人比你更懂,如何讓一場盛宴,變成送葬的鼓點。”
青焰觸及瑞黃根剎那,異變陡生!
那本該逆生爲墮金根的靈物,竟如冰雪消融,瑩白根身寸寸剝落,露出內裏純粹無瑕的液態金光。金光並未逸散,反而如百川歸海,瘋狂湧向李之瑞腳邊那塊青銅殘碑!殘碑幽綠光芒大盛,碑面星圖急速旋轉,碑心漩渦符文驟然擴張,幽藍光門轟然膨脹至十丈方圓,門內混沌虛無翻湧,竟隱隱傳來遠古巨獸般的悠長嘆息!
補丁少年發出非人的尖嘯,木劍寸寸斷裂,灰白雙瞳中血淚橫流:“不可能!歸墟引路草只能開啓一次!你……你怎敢用承運符引餵養它?!那是要折損整個家族氣運根基的啊——!”
李之瑞終於抬步,踏入幽藍光門。臨消失前,他回首一笑,聲音帶着玉石俱焚的凜冽:“李氏氣運,本就是用來……砸碎一切桎梏的。”
光門閉合,只餘一地狼藉。
而此刻,整座靈山開始無聲崩解。金霧、赤煙、梵光、劍氣……所有靈力狂潮被那幽藍光門最後爆發的吸力席捲,盡數灌入混沌虛無。碎石灘上,歸墟引路草化爲飛灰,青銅殘碑咔嚓裂開,露出內裏早已朽爛的木質內芯——原來所謂“引路”,不過是先祖以自身殘軀,化作一把鑰匙,只爲等一個……不惜焚盡氣運,也要親手打開生門的後人。
祕境天穹,第一道蛛網般的裂痕,無聲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