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下平野由美再也繃不住了,忍不住失聲尖叫,但也僅此而已了,在皮膚觸碰到老舊車票的剎那,她整個人就好似被某種力量禁錮住了一樣,身體一動也不能動。
可身體不能動,感覺還在,她只能眼睜睜看着趴在渡邊剛背後的半身鬼甦醒過來,藉助兩條慘白纖細的手臂,一點點爬到她的背上。
“吱——”
車廂那扇陳舊鏽蝕的車門緩緩打開,外面是一片模糊又極不真實的迷霧世界。
青灰色的霧氣後時不時泛起滲人的古怪光暈,恢復正常的渡邊剛輕輕抽了下鼻子,嗅到一股帶着陳腐味道的冰冷氣息。
“噠。”
“噠。”
被半身鬼纏上的平野由美也恢復了原本的樣貌,此刻她宛若一具提線木偶般,不受控制的朝着車門處走去。
左腳,右腳,一步,兩步...她的表情已經因爲過度恐懼而扭曲,但兩條腿卻完全不聽使喚,她已然知曉了自己的下場。
離開這列電車,外面就是遺失的幽見山站,與鬼電車相比,那裏纔是真正的大恐怖。
“園田千代,你出賣隊友,你不會有好下場的!”平野由美聲嘶力竭大吼。
她知道之前兩次渡邊剛最多隻是懷疑到自己身上,但他根本就無法確認。
而最後一次,這傢伙分明就是衝着自己來的,一定是有人給她通風報信!
她之前用餘光偷偷注意到,渡邊剛回到5號車廂後還伴隨有一個蹲下的動作,也是在那之後,他就立刻返回6號車廂,抓出了自己。
是她。
而5號車廂內僅剩下的人就只有園田千代了,雖然平野由美也不知道究竟哪個才之前在異變剛出現時,她透過4,5號車廂間的隔斷門看到了趴在渡邊剛背後的半身鬼,也是在那之後,平野由美選擇了逃離。
待渡邊剛走遠後,她悄悄從5號車廂移動到了6號車廂,爲的就是防備渡邊剛殺個回馬槍。
但她疏忽了,她的異常舉動也被同一車廂內的園田千代看在了眼裏,從而確認了她的身份。
其實也不能說是疏忽,畢竟她也沒想到,爲了幫助這個幾乎沒有信譽可言的渡邊剛,與自己同組的園田千代竟然會選擇出賣自己。
難不成就是因爲自己不肯答應幫她對付那個楚曦?
平野由美想不明白,與渡邊剛這樣的人合作無異於與虎謀皮,園田千代是怎麼敢的?
但此刻她終於明白了,因爲園田千代與渡邊剛本就是同類人,兩個卑鄙小人!只不過園田千代更善於僞裝而已。
但一切都太晚了。
隨着平野由美到站下車,車內陷入了短暫的平靜,恢復了正常的渡邊剛轉身回到5號車廂,笑容親切且客氣:“園田前輩,這份恩情我不會忘記的,渡邊願與您合作,一同對付楚曦這個混蛋!
渡邊剛無論語氣態度都非常誠懇,可車廂內回應他的只有寂靜。
沒人看他,更沒人回話,那種感覺就好似車廂內根本就沒有他要找的人。
“真是謹慎啊......”明明已經有人被“趕”下車了,可園田千代依舊不肯現身,這分明也是在防備着他。
但渡邊剛不以爲意,畢竟...今夜他總算是活下來了。
他已經能清楚感覺到,腳下的木質地板開始了顫動,這分明是同軌道上又一列電車正在駛來。
是之前他們所乘坐的那一輛,他相信,隨着再一次的追尾碰撞,他們二人將會回到原本屬於他們的那列電車上。
至於平野由美,她沒機會了,她將會被遺棄在幽見山站,最終悄無聲息的死在這裏。
隨着一束強光刺破黑暗,身後的電車越來越近,一名坐在5號車廂車尾處,正低頭看報紙的西服男人嘴角忍不住微微勾起。
他身側座位上擺放着一隻棕色皮質公文包,包內空隙很大,足夠放下一本書,此刻皮包內還夾着一隻鋼筆。
幾秒鐘後,後車追尾一頭撞了上來,在一陣強烈的精神衝擊下,渡邊剛與園田千代紛紛失去了意識,等二人再醒來,已經回到了原本那列電車上。
二人都在屬於自己的那節車廂中,就連位置都沒有改變,園田千代望向自己對面的位置,那裏的座位已經空了。
那是屬於平野由美的座位,而此刻,平野由美已經永遠的離開了她,也離開了這個世界。
坦白講,她原本並沒有一定要拿平野由美換渡邊剛的打算,但無奈這個年輕人太過不識抬舉了,自己幾番暗示她與自己聯手對付那個楚曦,可這傢伙就像是聽不懂似得,揣着明白裝糊塗。
在自己與高木玲奈起爭執時,平野由美也沒有全力聲援自己,只是象徵性的勸架,幾乎就是在做壁上觀。
她不願得罪楚曦與高木玲奈,這可不成,在楚曦自爆那族人的背景身份後,園田千代就打算與他不死不休了。
平野由美雖說能力尚可,但與渡邊剛這樣的人比起來就差多了,園田千代對後者的水平很滿意,是個殺伐決斷的人。
有他幫忙對付楚曦與高木玲奈,那自己這邊的勝算很大。
當然,賣掉平野由美也是今夜的局面使然,園田千代很清楚,只有幫助被半身鬼纏住的渡邊剛活下來,那她才能從渡邊剛口中打探到更多更爲關鍵的信息。
類似的經歷平野由美沒有,所以即便是她活下來也沒太大用處,而賣掉她,還能讓渡邊剛領自己的一份大人情。
她選擇的時機也很重要,在渡邊剛最無助最絕望的時候她才伸出援手,這樣便能將人情最大化。
而事實也如她所想,在獲救後,渡邊剛立刻對她表達了謝意,也答應幫她一同對付那個楚曦。
當然,還有高木玲奈那個小賤人,她也絕對不會放過。
“噠,噠,噠。”
一陣輕快的腳步聲傳來,園田千代偏過頭,是渡邊剛找來了,後者很自然地落座在她身邊,再次表達感激之情。
“園田前輩,這次多虧了你,渡邊非常感激。”
渡邊剛在園田千代面前表現的非常恭敬,一方面是感激救命之情,另一方面,也是認可園田千代的實力,想要與她合作。
與此同時,渡邊剛問出了壓在心中最不解的問題:“園田前輩,我剛去了2號車廂,但沒見到小林政彥山本春奈那兩個混蛋,我在前面車廂都找了一遍,全都沒有,他們兩個不見了!”
“不見了?”園田千代揣着明白裝糊塗,他自然知道這二人提前跑掉了,但她不能說,否則知情不報,也是一項罪過。
她主動起身,與渡邊剛一起,將6節車廂全都找了一遍,結果當然是一無所獲。
“我想他們應該是趁我們不備逃掉了,在電車駛入幽見山隧道前就逃掉了。”園田千代像模像樣的分析,此刻電車也逐漸減速,前面出現了一座車站。
是白幡站,也是失蹤的佐佐木櫻子自以爲下車的車站。
園田千代和渡邊剛也在這一站下了車,原本按照規矩他們是應該拍照的,但園田千代這組人的手機在平野由美身上,已經被她帶走了,只好換做渡邊剛倉促間對着列車,以及車站拍了兩張照片。
隨後兩人就在車站找了處僻靜的地方,開始覆盤今夜的遭遇。
在作爲被鬼選中的主體渡邊剛,以及園田千代這種第三視角下的觀察者角度,他們很快拼湊出了今夜任務的絕大部分信息。
今夜這列鬼電車上的任務說白了就是一場擊鼓傳花的遊戲,只不過將花換成了鬼。
任務開始後,手中拿着鬼車票的人便會自行被鬼選中,也就是那隻趴在人背後的半身鬼,此人需要在規定時間內找出藏匿於“乘客”間的自己人,並送出車票。
送錯了結果暫時未知,但肯定很可怕就是了,要麼被選錯的乘客鬼當場殺死,要麼就會觸發半身鬼的某種傷害機制。
也不排除擊鼓傳花的遊戲提前結束,此人無法再進行選人送票,只能等待列車停靠在幽見山站,然後下車領死。
從今夜來看,任務時間還算比較充裕,具體時長他們沒有計算,但絕對不止是列車行駛在穿山隧道中的6分鐘,要長得多。
渡邊剛也向園田千代講述了自己作爲“鬼”的一些經驗,極大地豐富了後者對於這場死亡遊戲的認知,這些都是極爲寶貴的經驗。
聊到最後,渡邊剛話音一轉,望着園田千代好奇問道:“園田前輩,能告訴我你是5號車廂中的哪一個嗎,說實話,你藏的真好,我一點都沒發覺異常。”
“是那個穿風衣的女人,坐在靠門位置。”園田千代口吻平靜的解釋說。
幾乎是立刻,渡邊剛腦海中就浮現出了一道身影,“是她!”
當初他曾站在女人身邊觀察了足足十秒鐘,也沒發現女人有任何異樣,最後就放棄了。
“園田前輩,你真厲害,不愧是高手!”渡邊剛頗爲罕見的走心誇讚,心中愈發堅定了與其合作的決心,這次他們二人聯手,破局的機會非常大。
當然,合作歸合作,但他同時也在心中反覆告誡自己,一定要防備這個老女人。
這傢伙有頭腦更有手段,殺伐決斷,精於算計,與自己同住一間屋子的隊友說拋棄就拋棄,這種狠辣隱隱令他心驚。
她能出賣平野由美,也就能出賣他,只要有足夠的利益。
聞言園田千代心中暗暗冷笑,她自然清楚對方心中在想些什麼,但她不在意,想要僅憑几句話,或是一次伸出援手就徹底拿下渡邊剛這不現實,尋求合作的同時她也在防備着這傢伙。
剛纔她就有意隱瞞了一些關鍵信息,就比如說他們所能換取的乘客身份不完全與自己的身份相似,例如說她是個女人,而這一次所換取的乘客身份卻是一個男人。
坦白講,這次她也算是佔了個大便宜,無論是渡邊剛,還是平野由美,他們都沒想到就連性別都可以僞裝更換。
這是一條重要信息,她準備隱藏下來,誰都不說,關鍵時刻或許能派上大用場。
當然,這種信息是有時效性的,也就是說下一次再有隊友夜裏登上這列鬼電車,很可能就會被發現。
但那又與她有什麼關係呢,她完全可以用不知道來推脫,畢竟今夜她所說的僞裝身份可是另一個女人身份的“乘客”。
不知者不怪。
“園田前輩,我還有一個問題。”渡邊剛抬起頭好奇問:“你是如何與楚曦那傢伙結怨的,你們兩個...是不是在現實中認識啊?’渡邊剛會有這種猜測非常正常,畢竟任務纔剛開始,他也沒見楚曦做過什麼得罪了園田千代的事,園田千代對此人的敵意之濃完全不合理,除非有私怨。
“他該死,他們這一族的人都該死!”提及楚曦這個人,園田千代原本平靜下來的臉色隱約變得有些猙獰,“如果不是他們,我的父親,丈夫,還有我的兩個兒子根本就不會死!”
“他們受命去華國執行任務,是那裏的使徒殘忍殺害了他們,那羣該死的傢伙!’渡邊剛:“一家人組團去的啊”
渡邊剛在現實世界中也接觸過一些使徒家族,他自身也是一名實力不弱的使徒,自然明白所謂的去國外執行任務意味着什麼。
還能去做什麼,不是殺人就是搞破壞,要麼就是臥底,策反,刺探軍情,總之不會是什麼好事情。
樣的。
的。
這類人一旦被抓到,下場都不會好,任何國家任何勢力抓到這樣的人結果都是一雖然渡邊剛也是東瀛人,被殺的人也算是他的同胞,但在這件事上,他不站隊。
園田千代還是太偏激了,盲目遷怒旁人這沒道理,退一步講,人又不是楚曦殺“該死的華族使徒,園田前輩,這個仇,我們一定要報!”
但在園田千代面前,渡邊剛則是又換了一番說辭,眉頭豎起,表現的義憤填膺,他需要園田千代與自己合作。
爲今之計是先穩住她,利用她,等離開這鬼地方後,誰特麼還認識她。
園田千代一家與華族使徒間的恩怨渡邊剛完全不關心,愛誰死誰死,他只想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