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像導彈一樣粗壯的結晶箭矢從遠方來,在墨白的面前炸成無數結晶碎片,他知道,自己短暫的休息時間結束了。
要開始塔塔開了。
墨白奮力踐踏腳下的土地,飛揚的塵土遮蔽了他的身影,於瞬息之間,從之前的屍體身上得到的狙擊槍對準了之前結晶箭矢射來的方向。
他試圖找出那個暗中放冷箭的傢伙。
但可惜,此刻,盯上他的不止一人。
咻!
無數綠色的藤蔓像蛇一樣飛湧而來,瞬間纏住了墨白的四肢,似要將其骨頭碾碎,但早在這之前,蓄着怒火的眼瞳已然掃過。
黑晝之炎,爆發。
點燃的金色火焰順利的找出那個潛伏在身邊,操控藤蔓的超界者,而在他的背後,帶來死亡的少女已經抬起了自己的鐮刀。
漠然斬之。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這短暫時間的耽誤,已經讓墨白的身體再次暴露在弓手的眼中,他拉起弓弦,準備二度射出足以將人體射爆的巨大箭矢。
然而,在不遠處,過去的墨白抬起雙眸,已經是找到了他的位置。
接着,便是反轉的漩渦。
「嘎吱,嘎吱.....
在一陣讓人肉痛的骨折聲中,弓手的身體以極不自然的姿態扭曲在一起,那凸起的眼球和猙獰的表情訴說了他的痛苦。
就這樣,長弓與他不堪重負的身體一同砸下,再無聲息。
過去的墨白消失,而墨白本人則躺在沙土上喘息,臉上流淌着粘稠的鮮血與汗液。
有敵人的,也有自己的。
“這就是所謂的.....救世主的課程嗎?”
短短一分鐘不到的時間,就有兩人對墨白使出了殺招,並被墨白殺死。
然而不止於此,不遠處的一片土坑中,同樣趴着七具屍體,他們正是在這兩人之前對墨白髮動攻擊的敵人。
而現在,整整九人,他們都死了。
墨白擦掉了快要流進眼睛裏的血與汗。
連足夠的休息時間都沒有,一旦大意,成片的攻擊就會襲來,哪怕身體已經疲勞到發出悲鳴,也要接着奔跑,直到崩潰。
心臟很痛,腳很痛,手指很痛,眼睛更痛。
連水這種基礎的東西都不知道多久沒喝了,喉嚨裏像嚥下無數針尖一樣刺痛着。
嘴脣品嚐着鹹腥的味道,好想放棄,好想認輸,好想休息……………但是,墨白起身,雙眼漠然的看着自己正前方。
有人來了。
這是第十人了吧?不知道是不是最後一人。
他手持着巨錘和巨斧,肌肉堆積的身軀像個小山一樣屹立在墨白的面前,帶來難以形容的窒息感。
隨後,巨斧斧柄連接的鎖鏈開始帶動斧頭旋轉,其爆發的恐怖力量甚至產生了一團小型風暴,彷彿下一秒就會把墨白的頭砸成漿糊。
塔塔開,一自摸踏踏開。
強行讓自己疲憊的身體站起來,墨白召喚出藍月之刃,義無反顧的衝向巨漢。
絕對,不可能就此認輸!
五分鐘後。
墨白從境界中顫抖着走出,其身上沾染的大片鮮血無不證明了剛纔那場戰鬥的不易。
但好在,那是第十個,也是最後一個了。
他可以真正的休息一下了。
啪!
墨白直挺挺的躺在地板上,而身旁則傳來了啪啪啪的聲音。
是零在鼓掌。
“倒是我小瞧了你,本以爲塞了十個人的戰場很快就會讓你敗下陣來,但沒想到,你還真的殺死了所有人。”
零讚賞的看着墨白:“果然,就算是普通人,在被冠以救世主的名號之後,他也不再普通。”
“哈啊哈啊......”墨白大口呼吸着空氣,勉強抬起頭,充血的金紅雙瞳看着零:“剛纔那是什麼?”
“爲什麼我突然就到了一片從未知曉的戰場中,爲什麼裏面的十個人見到我就動手,他們,又到底是不是真人?”
無數的疑問積壓在墨白的心裏,但他一直不斷進行戰鬥,沒有時間思考,顧染更是不能在零的面前現身。
“你的疑惑是正常的,畢竟那是我的得意之作。”
零平靜的說:“固有結界,萬終輪滅。”
“你所遇到的都是真人......或者說,真人的靈魂,他們會重複生前的戰鬥邏輯和本能,永恆的在我的固有結界中進行戰鬥。”
“而你則是唯一的敵人。”
固有結界......墨白嘖了一聲,真是一個讓人不快的東西。
他又問道:“長大爺以前,就是一直被你這麼訓練的?”
永無止境的塔塔開?
“當然。”零毫不猶豫的說:“所謂救世主的存在,就必須要立於百萬生命之上。”
“救世主是特別的,完美的,至上的,其存在本身就代表着無窮的奇蹟。”
“那麼,這種小兒科的陪練就不可能將其擊倒,只會讓他變的強大,越發接近救世主的完美姿態。”
“順帶一提。”
零自豪的說:“長迎第一次接受訓練是在他十歲的時候,而他一次性殺了16位與他同級的超界者。”
“甚至,還留有餘力。”
“怎麼樣,明白自己和長迎的差距了嗎?”
“呵。”墨白冷笑:“長大爺雖然猛,但我劍也未嘗不利!”
“如果說這就是所謂救世主必須要走的路的話,那也太過輕鬆了吧?”
雖然人都累的快炸了,但墨白的嘴還是硬的一批。
“又在說謊呢,不過這次的謊話我並不討厭哦。”
零笑了笑:“你還沒有意識到啊。”
“這只是個開始而已。”
“16個,20個,28個,36個,50個,100個......”
“極限一次一次被跨越,長迎越發的強大,並且,每一次他對戰的人都不會重複,每一次都是全新的戰鬥。”
“而長迎,我完美的孩子,一直保持着全勝戰績。”
“就這樣,他至少和數萬位不同的超界者進行戰鬥,並取得了完美的勝利,乃至於在後面,星合階段已經無法滿足他了,他開始和魂約進行戰鬥。”
“啊,啊......多麼完美的姿態啊,這纔是我所選定的救世主。”
看着零陶醉的樣子,墨白眉頭一皺,意識到事情的不對勁。
“你剛纔說過,你固有結界裏都是真正的靈魂,而長大爺和數萬位超界者進行了戰鬥,那這數萬的靈魂……………”
“是從哪來的?"
墨白問出了這個問題。
而零,沒有絲毫的隱瞞。
“當然是我親自找來的啊。”
零如此說着:“爲了長迎能夠茁壯成長,我可是每天都在挑選合適的超界者呢。”
“在找到心儀的目標之後,我就會迅速且高效的將其殺掉,把他們的靈魂塞進固有結界裏,作爲長迎的養分而存在。”
“這樣的我,果然非常母愛呢對吧,對着孩子付出了自己的一切。”
“你說呢墨白?"
墨白:“......”
他已經震驚到說不出話來了。
雖然有想過這個可能,但親耳聽到的時候,還是如此的惡劣與反胃。
殺了數萬......甚至更多的超界者,只爲用來培育長迎?
就這麼理所當然的,犧牲了數萬無辜的生命?
用如此污濁的血液,去澆灌出一位救世主?
開什麼玩笑?!
墨白都不敢想,當年少的長迎知道真相的時候,會露出怎樣的表情。
儘管不是他的過錯,甚至他還是被迫害的一方,但是,這數萬生命,依舊是因他而死。
對於長迎來說,這是何等殘酷的事情。
墨白在沉默良久,沙啞的問:“你曾說過,像我這樣的普通人,應該過着自己的生活,等待救世主來進行拯救。”
“那他們呢,那些因爲所謂救世主而死去的人們,又是因爲什麼?”
“他們難道不值得救世主來拯救嗎?”
零隻是一貫的微笑。
“用幾萬人的生命換來數十億人的安全,不是很劃算嗎?”
“傻孩子,救世怎麼可能不需要支付代價呢?”
“他們只是被選中了,成爲奠基救世主的基石,一旦長迎完成救世,那他們的犧牲也會被視爲榮耀,得到銘記吧?”
零認真的說:“正因如此,你不覺得,長迎沒有成爲救世主是個無比錯誤的事情嗎?”
墨白:“哈,哈哈......”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觀的感受零的魔性。
她將這一切都視爲理所當然,將一切惡行都冠以救世的名號,將所謂的生命當成最無足輕重的消耗物。
而最噁心的地方在於,她從來不認爲自己的所作所爲有什麼問題,她由衷的認爲,自己是正確的。
她甚至,甚至從未覺得那些死去的人可憐。
墨白有點想吐。
想吐在零的臉上。
好惡心。
好惡心啊。
墨白掙扎的站了起來。
看着零期待的臉,他再一次哈哈大笑起來,然後很快,那笑容就變成了最爲刺骨的殺意。
“長大爺做的唯一錯誤的事,可能就是沒有把你徹底殺死吧。”
“等着吧,零,等着長大爺過來,我保證,他會細細的把你砍成臊子,而我,則會在一邊用最爲歡悅的笑聲來慶祝你的死去。”
“你的理想,永遠都不會實現。”
“你唯一的結局,就是變成枯朽的屍骸,任由野狗啃食,最後淪落爲最爲骯髒惡臭的排泄物。’
墨白已經不想對這女人有任何的好臉色了,他只想化身貼吧老哥,親切的問候零的十八輩祖宗。
而面對墨白的辱罵,零沒有任何生氣的意思,只是饒有興趣的看着墨白,輕笑道:“是嗎?”
“那我,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