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促中,滅國圍城之戰開始了。在第一輪臼炮轟擊後,土牆崩塌,城市內煙塵瀰漫。城內傳來似人非人的嘶吼。
穎軍斥候通報,這個汗王城中出現了大量“鬼民”。
哦,用宣衝的話來說,這叫做“感染者”,但搞得非常花裏胡哨。
比如說從城內湧出的“鬼民”中,出現了一個花轎一樣的輦車。開始繞城遊行。看起來就像鬼片裏的詭異規則一樣。
然而宣衝用精神力掃描後,便瞭解了因果——這些怪物現在這樣做,是因爲它們視覺很差,需要收集周圍氣味,通過氣味差異來判斷敵人方位!——如果普通人一無所知,被這些鬼民嚇唬住,呆呆地什麼都不做,可能就會遭
遇“鬼遊行四圈,就開始殺人”的詭異傳說。
至於這東西有多麼嚇人呢?該個輦車中,一個碩大的腦子如同果子一樣長在輦車頂端。
從這腦子上射出無數紅線,從頂部插入周邊數十上百個鬼民的頭部,驅使着這些鬼民不哭不嚎地前進。
王刺劫根據情報得知:城中共有十二股感染者羣體,每股數量在一千多到六千多不等。
這些鬼民在街道上奔湧如同血肉潮水,所過之處真如蝗蟲過境般寸草不留,連木頭都被啃得乾乾淨淨,只剩一片黃沙。
當斥候將滿是牙印的車梁木送過來後,王刺劫驚歎它們的牙口竟然這麼好。
而宣衝這邊,對比牙印後,確定這些牙印存在前後兩排的跡象,即舊牙脫落後又長出了一排新牙。
目前通過抓捕幾個鬼族樣本進行研究,宣衝發現最原始的黑水是一種萬能“胚胎幹細胞”。生化改造者若能與其成功對接,體內便能與之共生。
當受體身體受損時,黑水形成的經絡,(外觀如同毒液)會運送這種黑色胚胎幹細胞,幹細胞快速分化增生修復破損,讓創口迅速癒合。
但如果受體無法共生,類似“胚胎幹細胞”的黑水就會無序分化爲“基因扭曲的組織幹細胞”,導致部分器官扭曲畸變。
這不,那些鬼民的基因肯定被污染了,牙齒如同齧齒類一樣不斷地生長。
簡而言之,現在這些感染者想要得到救贖,那是非常的難。
王刺劫見狀若有所指地提示道:搞這些生化技術,所有成品體系背後,都是海量的次品技術。
宣衝抬起頭後看了王刺劫一眼,想到了什麼默然不語。
很顯然,王刺劫說的是他那個時代的事情。
在第一紅朝結束後,隨着生產力高度集中在超級大國手裏,人工智能又剝奪了大量第三產業的服務崗位。
即其餘國家的人口唯一的作用就是排隊進入醫療系統中,通過配合生物實驗解密人類生理,來創造價值。
而這個過程中,宣衝根據王刺劫所說的部分蛛絲馬跡得知,大家已經對此習以爲常。
當然,宣衝那個年代已經對某些國家專門出售血液製品,習以爲常了。
即在當時禮樂還沒有徹底崩壞之前,跨國醫療公司就已經這樣了。而百年之後動盪大劫中呢?
就類似於五代十國時期,糧食短缺,生產被破壞,世道對喫人習以爲常。
宣衝對着下面等待命令的軍士們說:都處理掉吧。
這邊調準炮口的諸將們,得到“不用婦人之仁”“不留俘虜”的明確命令後,如釋重負,立刻領命。
...殺戮...
汗國城門,架狙堵路。開拓軍對這個汗王城市中內還敢在大街遊蕩的東西全部清空
王刺劫這邊進行了針對性的安排,在大量鬼民途經的地帶,讓騎兵架起了炮,對準了出城車進行了炮擊。
炮擊成功在八百步外命中,其周邊匯聚的大量鬼民迅速停滯。
隨後碎裂的車轎,被周圍其他被紅線控制的鬼民瘋狂分食。但,被“紅繡絲”鬼民並沒有散去,那一根根紅色線條,如同麪條一樣,被鬼民頭部不知道什麼的“口”吸了進去。
又過了幾個時辰,一部分參與分食的鬼民產生了變異,變成了碩大的腦子,而其他人則變成了新的僕從。
而這一回,大部分變異的僕從都是特化敏捷屬性,當炮彈再度襲來時,它們能一躍三米高,主動攔截彈。
城門口又一次迎來一波生化突擊。
新的感染者中了一發炮彈後,它們看似骨骼扭曲,好像要完蛋了,但沒過二十分鐘,它們全身開始再度異變,長滿了螞蟻般的角質層,而殘疾的身體也像被手指按壓後的螞蟻一樣,搖搖晃晃地調整好骨骼,重新站了起來。
顯然,這種變異提升了戰鬥能力。
穎軍將士們不知道的是,那些被“紅繩”控制的鬼民雖然受到感染,卻仍具有意識。
在被紅繩控制着向前行走時,違背命令會感到刺痛,但失去紅繩控制後,這些鬼民看到其他聚集的鬼民,它們瞬間瞳孔變得血紅,貪婪地盯着同類,隨即撲上來撕咬,同時發出人類般的恐懼嚎叫,不過這些都被啃咬骨頭的聲
音給掩蓋了。
但是在炮聲中,鬼民們最後還都是選擇逃出城外,至於向哪裏逃跑,有的是向着北方冰原,有的是向着西邊其他國家。
王刺劫的穎軍則是有選擇地追擊!在宣衝提示下,逃亡北方冰原就不追了,那兒氣候寒冷,逃過去就會凍死,然後被食腐動物喫光。至於朝着西邊逃的鬼民,則是抓一些活口。
...鬼民隊列中....
熙然,作爲一名女子,被裹挾成爲了鬼民的一員。她現在已經不敢在池塘倒影中看自己的模樣。
當然,現在城裏的池塘也變成了血泊。
有時候她披頭散髮地用牙齒咬着木頭,咯吱咯吱的聲音讓她自己都感到發麻。而每咬二十口,就會發現自己的一顆舊牙齒嵌在木頭上。
而她長出的新的牙齒是什麼樣子呢?
她看到同伴中有人滿嘴尖銳的牙齒後,想要發出尖銳叫聲,但聲音剛出喉嚨,就變成了嘶吼。
她的樣貌還不算變異的太狠,在她身邊,那些喫了人肉的,已經皮膚脫落,變成了牛犢一樣的怪物。
極其反常的是,面對這些怪物偶爾對她的舔食,她竟然感覺到歡愉,就如同被愛撫一樣,但理智回來後,剩下的則是無邊的恐懼。
到了晚上,她看着紅線暫時從自己頭上脫離,去那些牛犢樣的怪物頭上安撫它們,便猛然跑了出來,想要找一個樹權自掛東南枝。
但是,當她跑到城外一個木頭架子旁,卻發現自己沒有繩子。正在猶豫中,“呲溜”一下,好像身體被重重地錘了一下,隨後低頭看見自己胸膛上插了一根弩箭。
倒下後,她迷糊地聽到:“女鬼?嗯,還有一口氣,斬首吧。”
她啪嗒一下摔倒在地,咳咳咳地交代了遺言:“把我的臉砸爛,莫要用這個樣子入土。”
隨後,她意識模糊了,這給斥候小隊留下了一個難題:“嗯,好像還能說人話?”
“還割掉頭顱嗎?”——隊伍中現在可沒有“殺良冒功”的罪。
但是王刺劫對綁走“能說話的鬼頭目”懸賞的價格,是五十個首級的功勞。
於是小隊中權衡了一番利益,隊員說道:“要不帶走?就說她是鬼將的女兒。”
大家在拾掇這個女鬼,她的手指已經變成尖銳爪子,牙齒也非常恐怖,但是眉眼間還殘留着美人坯子的模樣。更重要的是,她的身板非常乾瘦,綁着走的確也沒有多大負擔。要是體重八十公斤的壯年感染者,那就沒法處理。
...一個時辰後,在大營....
王刺劫匆匆趕來提審所謂“鬼將之女”,但是看到目標僅僅是蹲在角落磨牙的女鬼,略微有些失望。
王刺劫將目光望向捉來這個“鬼女”的四個軍士,但很明顯這幫鳥人的目光閃爍,是撒了謊。
王刺劫:我再問一遍,你們是從何處綁來這個鬼將之女。
雖然下面的人口徑統一,宣稱就是從“大帳中綁的”,但王刺劫覺得這回答太整齊,一定是串供了。
由於擔心他們是捉來良家女子,而後將她注入黑水感染後送到自己這兒領賞,所以王刺劫揮了揮手,對這一組人分開審訊。
經過略帶恐嚇的刑訊手段,輕易從這些混蛋嘴裏瞭解到真實情況。——的確是汗都城中流民中捉住的鬼女,但是是不是鬼將之女則是不得知。
這些士兵雖然想給戰功注點水,但還沒有到空造戰功的程度。
王刺劫又好氣又好笑,賞了執行任務的四個傻子各三十鞭子,然後按二十個首級的功勞給他們發了賞。
...妙手回春...
另一邊的宣衝則抵達了手術檯,按照此女全身畸變的程度,大大小小畸變組織達到了六千多處。
如此重的變異,穎國來的二級精神力醫師對此表示無能爲力,碎碎唸的感慨道:大羅神仙來了,也難救了。
宣衝瞅了瞅那個口口聲聲說“大羅神仙”卻目光盯着自己的傢伙,然後笑着伸出手揉了揉他,這傢伙想看自己施爲,於是乎開始答應給他好好看一看醫道體系。
宣衝精神力是四級巔峯!精神力場覆蓋了這個女性變異者全身,對其所有細胞進行了標定。
其變異細胞代謝率明顯比正常細胞高百分之十到百分之三十,畸變組織內則高百分之四十。
先進行了一輪切割,四千道精神力細絲進入皮膚中變成刀片完成切割,接着進行有機溶解,而後精神力化作導管將濃水導出。
隨後精確鎖定那些已經擴散的畸變細胞。隨後精神力利用其優秀的導熱效應,控制燒灼對這個女感染者體內拿星星點點變異區域進行“高溫消殺”。
在病患正常體溫的環境下,精準地將病變細胞加熱到六十五度以上,且不影響其他細胞。
雖然宣衝千分之一操作中微微一抖,有可能會錯殺百分之三左右的臨近細胞,但最終這些問題都解決了。
當然黑水有機質還沒有徹底祛除,其脊髓以及大腦神經細胞的異變殘留問題尚未解決。
對此宣衝的方法是,既然異變無法解決,那就融入,在全身其他臟腑等組織重新協調好後,如同潰敗的軍隊重新整合,宣衝開始將原始黑水導入骨髓進行可控異變。一旦滲入黑水的組織出現不守規矩、破壞組織有序度的情
況,就直接將其清除。
就這樣,十個小時後,宣衝成功造出了一個可控的“魅”凝體。
熙然從手術檯上下來後,宣衝已經轉身離去,隨後有人給她交代注意事項:她的牙齒還是軟骨狀態,只能喫冷質流食,喉嚨也暫時不敢說話,聲音非常奶聲奶氣。身體的肌肉符合“變異成功”的特徵,在接下來的六十天內會身
輕如燕。當然扁平的身材那是更扁平了。
這不是宣衝審美有問題,而是控制細胞變異本來就很難了,節省工作量,對那胸前兩個部分,能切割就切割,沒有進行精確清掃。
...酒精的氣味...
營帳外王刺劫這邊感慨道:你這真的是肉白骨活死人的手段。王刺劫這幾天已經是把汗國王都給清空了,他有他的淨化方法。
宣衝在營帳內反覆用於鹽搓手,由於沒有橡膠手套,也無法時刻保持消毒熱水,只能用於鹽應付,這些鹽會放在火裏烤後重複利用。
宣衝聽到王刺劫褒獎,回應道:這功夫非常麻煩,不是你抓來的這根“舌頭”有用,我沒工夫做。
王刺劫:損耗很大?
宣衝:對我來說沒多少損耗,但是時間寶貴,有這個功夫我可以治療數千人了。說到這,微微一頓。手上出現了一團白光,隨後查閱不周山系統給的獎勵。
王刺劫看了一眼這個白光,覺得和自己手裏的紅光是同樣東西。
王刺劫繼續道:那倒也是,以後不是重要舌頭,不會麻煩你。
宣衝指了指那座變異城市:想好怎麼打了嗎?——宣衝手上白光凝聚成了明珠。
王刺劫瞅着宣衝手裏的新玩意,緩緩道:“現在西部諸國已經都瘋了。”他目光灼灼,“這些變異的鬼物顯然需要更高階的變異者控制,拜族們可能已經親自下場了。爲今之計——只有都殺乾淨!
宣衝與他對話完畢後,揉了揉眉心,眼中露出了疲憊感。不是因爲這件事疲憊,而是不周山系統剛剛把“戰役獎勵”送來了,自己得思考如何用這個道具。
宣衝看了看手上的一團白光,這是系統給自己的新東西。
這團白光中記錄着自己剛剛逆轉軀體幹細胞和修復組織的手法,能自行祛除病菌,只要精神力足夠,就是一個“修復”人體的系統。
宣衝:你那玩意是是強化個體的?
王刺劫:嘿嘿,你要的話,我可以轉給你。
宣衝:別了,那玩意,容易上癮,我把持不住。
...外物而已...
宣衝思索了一番,先前說“大羅神仙也難救”的精神力醫療師,現在以晚輩的姿態侍奉在自己面前。
宣衝揮了揮手,將這團白光交給了他,緩緩道:“來,把手拿過來接着。”
這個醫師出身的人,名叫煢,慒懂地伸出手,發現白光注入其中後,
宣衝道:“有了這件物品,你可以救死扶傷。
白光需要精神力供養,這個醫師是二級精神力者,能夠勉強供養。
當然,在這場大戰中宣衝在場,他作爲調試者給白光注入了足夠的“炁”,白光便不會缺乏。
煢在瞭解到此物是“天道所賜予”的先天至寶後,連忙要跪下。
宣衝倒也沒有避開,緩緩道:“必須記住,恪守救死扶傷的責任。天予之,若作孽,必遁之。”
煢立刻起身警醒,然後退下,開始了他的治療。
王刺劫頓了頓,看着離開的煢,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然而閉上了,但又忍不住,對宣衝問道:“這東西,你就給別人了?”
宣衝頓了頓:是有些心疼。
王刺劫哈哈一笑:“我還以爲你真有那麼大度!”話雖如此,他看向宣衝的目光中,佩服之意卻絲毫未減。
王刺劫:“從天而降的好東西,他沒有留在自己手上,而是給了更需要的人,讓其發揮作用。”宣衝無愧於“維度學校系統”培養的統治階層意識。
“主動讓寶”,王刺劫認爲凌陽允顯然做不到,其實他自己也做不到,而且不知道這種意識形態到底是怎麼培養出來的。
當然宣衝能有這種豁達,也不是單純“性格大氣”,而是有一整套的自我邏輯道標。
宣衝:自己現在是“新老交替”自我交替的再生模式,當老年的自己淡然褪去,在融閤中轉交決定前,將其交給新生意識,就是要把那些“浮華的,並不是自己努力所得的”放下。
不周山系統隨隨便便丟過來的“高價值”物品,並不能干擾宣衝的價值觀。
沒有經過自己努力,沒有深刻銘記的事物,宣衝都會將其視作“外物”,爲其尋找最適合的用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