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王歷13年下半年,開拓軍地沿海穿插軍事行動結束,全軍帶着船隊返回北方樾山郡。
征戰一年,士兵們需要見家人,需要把軍餉和獎勵,在老家變現。甚至需要回家造娃娃,所以戰事得停火了。
但是對於宣衝來說,備戰不能停。斐國一時不備,在沿海區域喫了這麼大虧,一定會查自己戶口,然後報復的。
爲了防止報復從陸上滲透到自己山區,亦或是給對方一個合理“報復”行動的目標。
宣沖決定在斐國西部沿海尋覓港灣,修築一個堡壘。最終經過勘探後,宣衝找到了一個兩側環山,一面對海的良港;且這個良港與某條河流的入海口不近不遠,只隔着五公裏,這五公裏卻有三座山丘如同守門員一樣扼守。
從農耕文明的地形來看,這裏就是一個爛地。
可以種田的地帶被山海分割。缺乏大河貫通,內部人出門只能坐船。
這個港口放在斐國手裏,不可能有建城的可能,因爲地理位置太偏。
如果要發展造船業,顯然要選擇大江大河的“入海口”區域的城市纔行!比如說“上海”“廣洲”這樣城市。
這些入海口城市,背靠大河,能獲取內陸人力,物力,是“龍戲珠”的格局。
斐國有那麼幾塊地屬於這個格局,但是從兵家角度來說,開拓軍根本受不住,所以只能在附近挑選軍港,來蹭一蹭未來斐國“龍珠”城市的光。
如今在春秋戰國的形勢下,宣衝挑選的這塊“爛地”恰好適合作爲外部幹涉的軍港。
原本的封閉屬性變成了易守難攻,常駐人口少,但是可以囤積足夠物資。
如果開拓軍要進行第二次遠征,此處物資囤積可以支持長期軍事行動。
在這處港灣內,宣衝拿着名稱爲“風水羅盤”的測繪設備,確定一個棱堡的修建地點。
當然宣衝進一步聽到斐國內朝堂上,關於自己這支開拓軍的負面消息。
現在斐國國內的狀況非常糟糕,鄉野中民衆疲憊,而朝堂上內外派系的鬥爭劇烈。
宣衝判斷:斐國掌權者一定會把一切過錯歸咎於開拓軍,即會開第二回合。
所以他在修建堡壘時格外用心,除了將蒸汽機運送過來壓實夯土之外,還建造了一個磚窯爐加固防禦。
根據推演,大約來年之後會有不服氣的斐國菜鳥過來踩這個坑。
宣衝籌劃着要好好通過這個坑,磨一磨斐國人的心氣。
...撕扯,割裂...
斐國朝堂上,國君面對已經被放回來的明佔,已經不想再戰;但是闇弱的君主在士大夫和國人的暴怒之下,只能在朝堂上讓主戰派上位。
當下大爭之世,昏庸無能的君王會暴斃,而後其他公子會被迎回繼位。
“榀國外戚”開始反攻倒算,經過這麼一鬧騰,斐國的矛盾公開化了。
這幾年,斐國境內國外戚和若國外戚相互鬥爭,先前若國外戚主張用兵,國外戚則主張縮頭,但是明佔用兵錯誤,國外戚就要把這件事上秤了。
在上秤之後,樾山郡就顯得罪大惡極,必須要帶兵懲罰。但如何懲罰呢?
對穎國開戰嗎?斐國現在實力不足,不足以開戰,還是派遣使者去問罪於穎國。
縱然現在宣衝在這一戰中揚名了,但惡名多過褒獎。
各國貴胄們都認爲:爍家以煉賤金出身,貪財鄙薄,穎國重用他們並非大國之舉。
這朝堂上討論來討論去,經過了一個寒暑之後,就在斐國這無盡內耗的時候,從西部傳來一個消息,那就是穎人可沒有撤退,而是在自家邊境西北山海交接的地方修建了一個新的港口,而這個新的港口剛好在斐國兵馬的可控
範圍內。
此時朝堂上,榀國外戚們要求用兵,佔據了上風。
當然接下來還有一個問題,那就是開拓軍此戰顯現的雷火。
這些時日斐國上下對於“雷火武器”非常好奇。
但是斐軍的爲將者們(頑固派)紛紛排斥,蓋因爲,這些將領們試過,“雷火武器”對他們而言不可控,火藥遇到他們的真氣便會自燃,而大部分家傳武道的真氣都無法與雷火武器相容。
於是乎,斐國上下決定進口榀國生產的強弓勁弩來抵消雷火武器的殺傷。
如此一來,弩箭武器和火藥武器的大辯論,即將在這個時代展開了。
...第二場...
新王歷14年,宣衝在樾山郡港口看着一百噸的大船進入海港,這批大船將帶着彈藥武器和換防人員進入新港口,還帶着一批蒸汽機的零件。
由於蒸汽機非常龐大,宣衝將蒸汽機零件拆分成三批才運到新港口。
機體部件送到城門處,一批匠人們拿着專門工具用螺母固定好。
蒸汽機的用法很簡單,是給守城的發條輻輪上弦。
那些輻條結構類似於自行車輪,是一個鋼棒上套着十八個自行車輪,每一個輪子釋放的能量足以彈射十五發弩箭,這種弩炮配上火藥是遠程狙擊利器。
值得一提,現在長管加農炮的鋼材鑽孔車削科技樹,還沒有點亮;城池需要遠射程高射速的武裝(類似重機槍生態位),還是現有的遊絲機關結構靠譜。
安裝好機械後,宣衝照例看了一遍斐國情報。
宣衝放下文件,逐漸點頭道:他們終於發現新的港口了——這就好比魔獸爭霸比賽,分礦在對手眼皮子底下開好了,還都修上了箭塔,對面才發現。
新港這個基地起來,還是宣衝故意放出去的!顯露出來的原因是,宣衝要壟斷整個斐國的私鹽市場,就需要一場在陸地上擋住斐國的堡壘戰,證明自己是整個隕海東側唯一的強者。
這邊宣衝看到了斐國對自己的評價,什麼詭詐啦,善騙啦。
宣衝對着這些沒長進的子孫們感慨道:哦,唸經念傻了吧。外交,經濟上這麼說我不挑你理,但兵者詭道也。
一個月後,宣衝乘坐飛剪船來到新港,檢查了棱堡體系。
宣衝提筆確定了今天晚上的交接口令,血,血,血。
...兵家科目,每年都要考...
宣衝抵達新港十五天後,斐國的檄文發到了穎國。
斐軍從西南多個城邦出發,兵分三路朝着新港進發,總兵力三萬人,領兵的是公子烏桕。
斐軍越過了重重山路後,終於來到棱堡的面前,在看到這個據點時,公子烏桕哈哈大笑,畢竟這些土牆修的如此低矮,遂準備帶人先登。
然而老將連忙勸說公子道:不可,萬萬不可。應當留下一千人部隊駐紮在這裏,監視這個堡壘。
這位老將的策略是在此處修建土城進行對峙,封鎖陸地道路。
烏桕公子:就這小小的城,我一戰順手就能拿下,何須在意。
此外公子身旁的幕僚立刻捧眼自家公子的決策,並且話語中帶着槍棒:如果那支穎軍一直逃避決戰該怎麼辦?老將軍,我聽說你家也參與了用銅料換取穎人手中鹽和酒的生意。
此言一出,老將連忙否認。
本來此言一出,上位者應該見好就收,立刻踩剎車,但烏桕公子似乎過於想要立威,擺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連忙疏遠了這個老將,就如同項羽疏遠了範增。
讒言之所以能起到效果,往往是因爲主和臣雙方的目標從一開始就不一樣。
老將是想要保住本地子弟兵性命,烏桕公子作爲國外戚勢力選中的人,一心想要立功。
就這樣,圍攻戰第一天開始,三千斐軍分批次烏泱泱地湧了上來。
堡壘火力點的開拓軍士官們,根據先前座標系的參考,開始開火,弩炮已調整好彈丸角度,並且內部“燃燒爆破”的延遲發條也調好了。
觀測員視角內“十字”望山中出現了斐軍人影。
相對於去年明佔帶領的斐軍,如今的斐軍顯然要勇猛了許多,烏桕公子顯然也比明佔有能力。 一宣衝:不算菜鳥了,但也談不上浸淫此道。
斐軍並沒有派遣散兵去偵查,第一波進攻就如同毛子一樣,派遣大量灰色牲口向前衝。
斐軍很快找到了一個所謂防禦缺口,隨後在缺口中簇 但顯然 陷阱。
隨着缺口聚集的人越來越多,周圍開拓軍佈置的幾個炮臺開始調整角度,弩炮隨之發射,此處斐軍如同麥子般被快速收割,屍體很快填滿了缺口,士兵不得不繞道。然而衝到新一條壕溝防線後,再次被堵住,結果又一輪被炮
火收割。
在連續三個小時的衝擊後,攻城士兵終於摸到了城牆,卻發現城牆上並非架梯就能攀爬,而是有一個斜坡,需走二十多步,且這二十步的斜坡暴露在兩側弩箭和火槍的無遮擋射擊範圍內。
又過了大約半個時辰,攻城部隊崩潰了。因爲斜坡上堆砌的沙袋被捅破,大量細沙從斜坡上泄漏下來,爬坡的士兵們集體腳底打滑。
斐人:這特麼,怎麼能設計的這麼歹毒。
雖然攻城的只有三千人,後續還有新部隊進入山路支援,但“士氣已敗”已無法挽回,這個卡在關鍵道路上的棱堡處於“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狀態。
在營帳中,先前誇下海口的公子面色鐵青,情緒激動起來。
老將軍身旁的裨將站了出來,老將軍沒拉住,這位裨將提出了“繞行”策略。
公子咒罵道:“亂我軍心者當斬!”未經血戰便上位的烏桕,在情緒化進攻受挫後,變得異常敏感。
而就在此時,營帳外,宣衝讓守城士兵齊聲高喊:“公子烏桕,現在收兵回營,仍不失風流之名。”
這種勸公子回去做“文人墨客”的說法,看似規勸,實則嘲諷他“不過是個不學無術的公子,與軍國大權無關”。
在營帳內,公子臉色如同豬肝。他決定派遣輕甲步兵從旁邊山嶽翻過去,從側後偷襲。
...預判了你的預判....
宣衝看到山上預留的消息樹被放倒後,感慨道:“來了,開始走旁門左道了。”
斐軍按照宣衝所想開始分兵偷襲,與宣衝的計劃“心有靈犀”地配合後,讓家軍的將領們感到驚異。將領們紛紛讚歎宣衝這是神人。
宣衝擺了擺手道:“對面是個蠢貨,我過去亦是蠢貨,現在不過和蠢貨共鳴,非神人。”
在一陣自謙後,宣衝派遣三百人去山路腳下埋伏,而斐軍下山的坡道只有這一條。
而從這一條山路下來後,正好給了開拓軍成排列陣實施“T”頭射擊的機會。
一個時辰後,前來偷襲的斐軍到達,由於是翻山過來,身上沒有穿戴厚重的鎧甲,也沒有攜帶輜重,甚至連長武器都沒有。
斐軍的偷襲將領在山上準備就緒,然而穎軍也已經擺開了整齊的隊列,排成了一橫。
開拓軍的將領和宣衝一樣是家人,不懂什麼“戰場禮數”。爍家人鍊鐵的時候也許是過於燥熱,那小嘴和抹了蜜一樣齁。張口就是“昨天看到你們屁股,現在不許在山上隨地大小便。’
在一輪罵陣後,爍明就命令部隊甩出“火球彈頭”,火球砸在山坡上引燃了雜草。
這山上沒有樹林,樹林早就被宣衝提前砍了,就怕被敵人利用,而剩下的雜草被點燃後產生了大量煙霧。但傷不了人,只是激發起來煙霧。
此次領軍強襲的將領,見狀大喊:不要慌,一點小煙,衝過去就沒了。
山上一千多斐軍如同猛虎下山般衝了過來,
只是在煙霧外,隨着槍聲響起,下山斐人跑着跑着就如同球一樣滾了下來。
火槍一輪接着一輪射擊,對於這些沒有攜帶輜重、鎧甲也很輕薄的斐軍來說,就像掛在樹上的鳥兒一樣容易被擊中。
最終在煙霧中呻吟聲大過了吶喊聲,斐軍再次潰敗。
...銜接...
而宣衝在看到斐軍從山裏逃回後,卡準時間,立刻派出一個連隊抄近路去堵住他們回營。
當這些斐軍迴歸大營時,這個小分隊已在營外架設好虎蹲炮,對着敗兵再一輪攢射。
敗兵們在門口倒伏一片,頭破血流的遠離大營,而營中斐軍們也匆忙用腳踏重弩箭對射,但匆忙之中,發條沒時間蓄力,斐人腳踏弩殺傷不足。
對射一直持續到傍晚光線昏暗無法視物。開拓軍負責對射的小組撤離。
而先前在大營之外的斐軍抓緊時間回營地。
但是另外一組開拓軍則是穿着斐軍的衣服,悄悄跟上,在敗兵不斷混入斐軍大營後,開拓軍兩百人發起了突襲。
投擲的手榴彈炸到斐軍的木頭柵欄上,點燃了大火,而後開拓軍左臂纏上白布表明身份,殺入營中,
烏桕公子正在收攏先前偷襲的部隊。他雖然不是菜鳥,知曉行軍佈陣,此時在開拓軍這個新港中的屯兵也做的像模像樣。
但是對於“前鋒失利”的情況,顯然是沒經驗,並且現在也有點慌了。——宣衝點評:整體來說,他(烏桕公子)就是諸葛恪的水平。
烏桕公子出生以來,在兵事上一直被安排迴避逆境,此時身處混亂之中,即使手握好牌,也無法有效整合。
做出戰策的宣衝如同“聞香識女人”一樣,一眼就看到了現在斐軍是連續兩次挫敗後根本不是能扛得住夜襲的狀態,所以非常大膽的帶着人馬襲殺了進去。
一路上霰彈槍不斷開火,原本持刀砍殺的斐軍,在被“雷火武器”近距離擊中後承受力達到極限,終於炸營了。
一邊跑一邊大喊“殺過來了”,跑路時遇到擋路的人甚至拔刀互砍。
斐軍內的烏桕公子面對五千前軍炸鍋,在主營帳中是不知所措。
作爲一個貴公子他從來沒遇到這個陣仗。他在自己家中的僕從們,都是井井有條絕對聽命的。
此時他卻沒有一個優秀指揮官應有的臨場反應。面對混亂形勢能迅速判斷,卻未派出親兵彈壓隔離混亂擴散。
烏桕先前剛愎自用,現在也沒人敢教他做這道題。
烏桕的認知中:自己是來打勝仗的,不知道怎麼應付麻煩的敗仗!然而就是因爲不知道怎麼應付失敗,烏桕的對手,卻是宣衝這個老奸巨猾的傢伙。所以任何一場小敗被宣衝抓住稍微推一推,就會演化成大敗。
此時宣衝已經不是當年趙誠評價的“青澀”模樣了,也能敏銳大膽地抓住戰機一擊斃命。
烏桕在混亂的大營中原地逗留了十五分鐘,最終選擇丟棄大營逃跑了。
而他這一走,敗退便徹底無法收拾。
原本氣勢洶洶前來討伐的斐國大軍就這樣被轟然而散,破敗的戰場上到處是散落車轍,以及遺棄的攻城機關器械。這些器械大老遠運輸過來甚至還沒有發揮作用就結束了
...你來我往...
等到天亮後,宣衝看着一片狼藉的戰場,開始將這些攻城設施的的青銅部分全部拆了送回城堡中。
宣衝吐了一口唾沫,不是嘲諷對手弱,純粹是衝殺太用力導致嘴巴幹。
目前宣衝覺得“來而不往非禮也”,戰爭還得有下半場。
因爲在這次阻擊戰中,宣衝依託堡壘阻擊的只是先頭部隊,只守不攻,斐軍還會繼續來。
而在宣衝安排中,防守只是第一階段。樾山郡那邊的海船已經揚帆,十天之後三千騎步的開拓軍即將抵達。
既然斐國下達的是戰書,宣衝就要以國戰回應。
第二日,宣衝派遣使者去了斐軍大營。當使者趕到時,烏桕公子和殘兵敗將也剛好到了後軍重整旗鼓。
在斐軍大營中,面對宣衝派來的使者。
烏桕:不能妥協!他準備等使者抵達後捍衛國威,要求宣衝必須撤離國土,只要撤離,他大斐國就能既往不咎。
然而宣衝使者到來後,則詢問爲何率兵來犯,點名當地好幾個世家大族,要求他們必須輸送(賠款)五萬斤銅來賠罪解釋誤會。
斐軍的將領們雖然敗退,卻忍不住咒罵:好膽!——這咒罵中帶着相互懷疑。
樾山郡的將軍爲什麼指名道姓要求本地世家大族送來五萬斤銅呢?難不成在開戰之前,就和樾山郡有勾連?
“我軍內有叛徒”的懷疑像裂紋一樣在斐軍內部擴散。
三萬大軍,哦,現在只有兩萬多了,是從各地徵召而來,原本就存在的裂紋,現在正在加速擴大,不同地域的士兵們開始相互不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