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慕凝不愧是小哭包，雖然哭得不是聲嘶力竭，但勝在細水長流。
林落塵看她哭了半天，第一次從另一個角度理解女人是水做的。
他有心詢問沈慕凝，這所謂的阮弦是何許人也。
但看到沈慕凝這樣也不好問，而且前世的事情，問她好像也沒用。
沈慕凝本就神魂受創，哭累了以後，在蘇羽瑤懷中沉沉睡了過去。
哪怕在睡夢中，她還是緊緊抱着懷中的蘊天棺。
林落塵知道，將親人送入輪迴，估計是沈慕凝的執念了。
他嘆息一聲，傳音問道：“師尊，你聽說過這什麼阮弦嗎？”
蘇羽瑤想了想，搖頭道：“沒聽說過，但能擅斷輪迴，應該不是普通人啊！”
林落塵也是這樣想，想到那句因果太重，他又覺得這個判詞好像不太對。
這不像是在說她上一世的事情，更像是在描述她的狀態。
功不抵過，百世孤寂！
這阮弦是不是也只是她的其中一世，而所謂的功又是什麼呢？
做出這種事情，天道還允許她重入輪迴，又是何等功績？
林落塵百思不得其解，看着夢中還帶淚的沈慕凝，總感覺滿是迷霧。
蘇羽瑤顯然對沈慕凝也不錯，正抱着她一動不動，怕驚擾了她。
林落塵想起黃粱一夢中，蘇羽瑤爲了幫夢中‘死去’的沈慕凝報仇，那是拼了老命。
沈慕凝對蘇羽瑤也很是信賴，抱着蘊天棺，蜷縮在她懷中。
小船仍舊順流而下，四周的風聲卻漸漸平息下來，水流也變得平靜起來。
不知道過去多久，沈慕凝才緩緩甦醒過來，看到蘇羽瑤，小嘴又一癟。
蘇羽瑤頓時慌了，兇巴巴道：“你再哭，我把你塞給這個大色狼了！”
沈慕凝怯生生看了一眼林落塵，頓時把眼淚收了回去。
她爬了起來，擦了擦淚水，不好意思道：“讓你們看笑話了。”
林落塵擺了擺手道：“人之常情，沈聖女不用在意。”
蘇羽瑤拍了拍她的肩膀，柔聲道：“好了，別傷心了！”
沈慕凝離她遠了點，擔憂道：“羽瑤姐姐，你不要靠近我，我是天煞孤星……”
蘇羽瑤翻了翻白眼：“你要能剋死我，我不早死了？少操心這些。”
沈慕凝無言以對，又有些擔心地看向林落塵。
“他，你就更不用擔心了，慕容秋芷都沒剋死他……不對！”
蘇羽瑤話說一半就止住了，殺氣騰騰看着沈慕凝。
“你看他幹什麼？！！”
沈慕凝嚇得小腦袋一縮，蘇羽瑤兇巴巴道：“果然，還是把你丟進冥河吧。”
“不要啊，羽瑤姐姐！”
沈慕凝可憐兮兮道：“我就看他一眼，也犯法嗎？”
“犯罪！看招！”
蘇羽瑤則不斷撓她癢癢，沈慕凝咯咯笑個不停，嬌軀不斷扭動，連忙求饒。
林落塵看着嬉鬧的兩女，很想提醒她們，這是冥河，給點尊重！
但看到春色滿園，那不經意間的春光乍泄，他識趣地閉嘴了。
旅途中的風景，也是很重要的嘛！
一行人順流而下，也不知道又飄了多久，前方海域風起雲湧，陰雲密佈。
林落塵等人走出甲板外，看着遠處，好奇道：“這次又是什麼情況？”
蘇羽瑤攤了攤手道：“誰知道呢？不過那邊好像有人！”
遠處風浪之中，一艘黑船大半浸沒在水中，即將沉入河底，船上的人驚慌失措。
突然，船上那人似乎下定了決心，身上的黑氣開始散去，而船身開始穩定起來。
片刻後，一道天光破雲，照在那人身上，他身上再無一絲黑氣，四周風平浪靜。
黑船載着金光燦燦的那人向前駛去，所過之處，風停雨歇，平靜無波。
他四周風平浪靜，不遠處的海面卻狂風暴雨，顯得極爲割裂。
蘇羽瑤不解道：“這是被淨化了？”
林落塵嗯了一聲，神色凝重道：“好像是放下前塵往事了！”
沈慕凝卻驚訝道：“那艄公不見了！”
林落塵等人回頭看去，果然那艄公悄無聲息不見了。
“看來前方並非什麼善地啊！”
很快，一行人進入了那片河域，四周風雨滂沱，河面上風浪起伏。
小船在這狂風暴雨之中，搖搖晃晃，彷彿隨時會被風浪掀翻。
這些雨水似乎也有特殊的力量，淋在身上，各種複雜思緒湧上心頭。
林落塵情不自禁想起幽漣的事情，感覺前途無望，一種放棄的想法湧上心頭。
幽漣已經死了，沒準早已經入了輪迴，自己還執着什麼呢？
就在這時候，林落塵猛地驚醒，握緊了拳頭，將這種詭異的想法拋出去。
“小心，這雨水有問題！”
蘇羽瑤也回過神來，後怕道：“該死，這是讓我們放下執念，進入輪迴嗎？”
沈慕凝抱緊了手中的蘊天棺，艱難道：“我不會放棄的，不會！”
但她手中的蘊天棺彷彿重若千斤，壓得她根本直不起腰。
林落塵和蘇羽瑤留意到這一幕，趕緊伸手幫忙託着，卻也根本扛不住。
他運轉逆命碑籠罩兩女，嘗試隔絕這股詭異的力量。
隨着逆命碑力量蔓延，三人都感覺身上一輕，不由如釋重負。
但奇怪的是，黑船跟之前一樣，不斷在河中飄蕩，卻始終不再往前。
隨着時間推移，風浪越來越大，冰冷的雨水不斷拍打在身上。
這雨水有特殊的力量，讓林落塵等人雜念纏身，身體變得沉重又寒冷。
與此同時，小船卻不斷進水，船身喫水越來越深，似乎要沉入河中。
蘇羽瑤皺眉道：“這難道也要讓一個人出去嗎？”
林落塵苦笑道：“看樣子是的，這裏不允許帶着記憶和執念入輪迴。”
沈慕凝見狀，咬牙道：“我去，還請兩位幫我送父母和族人入輪迴。”
她說完就想向外走，卻被林落塵一把拉住，將她拉回了懷中。
“沈聖女，這裏不應該是你去！”
“不是我？”
沈慕凝錯愕看着她，頭髮被雨水打溼貼在臉頰上，顯得我見猶憐。
林落塵嗯了一聲，目光落在她被雨水打溼的胸前，讓她有些害羞。
“公子？”
林落塵淡淡道：“你總不能抱着他們過一輩子，是時候放手了！”
沈慕凝這才明白自己誤會他了，目光不捨地看着懷中的蘊天棺。
“可是……”
林落塵伸手握住蘊天棺，平靜道：“你是想讓他們一輩子陪你，還是重入輪迴？”
沈慕凝緊緊抱着的手鬆開了，林落塵從那深不見底的深淵中拯救了這些冤魂。
他打開蘊天棺，頓時二十幾道流光從裏面飛出，落在幾人四周。
就在林落塵擔心站不下這麼多人的時候，這艘船居然轉瞬間變大了起來。
他們從小烏篷船變成了一艘能容納三十餘人的大船，只是船上還是進了不少水。
那些冤魂出現，被雨水淋在身上，頓時身上滋滋直冒黑煙，神色痛苦不已。
有人痛苦慘叫出聲，不斷在甲板上翻滾，也有人一臉豁達，身上黑氣不斷外竄。
不過他們所有人似乎被什麼束縛着，一道道黑線從他們身上延伸出來，纏繞在了沈慕凝身上。
林落塵一下子看出問題所在，沉聲道：“那把刀！”
沈慕凝瞬間會過意來，拿出那把冤魂們寄宿的長刀。
“林公子，他們真能再入輪迴嗎？”
她實在擔心毀去了長刀，這些親人魂無所依。
林落塵認真道：“放心吧，我會幫你的！”
這不僅是爲了幫沈慕凝，也算是爲將來積累經驗了。
沈慕凝看着他堅定的眼神，毅然決然用力折斷了長刀。
這把刀品階本就不高，面對她這個主人的主動毀去，應聲而斷。
隨着長刀斷去，沈慕凝一口血吐了出來，臉色蒼白，氣息跌落。
這把刀是她的本命法器，折損導致她境界大跌，整個人如遭雷擊，差點跌坐下來。
林落塵連忙扶着她道：“沒事吧？”
沈慕凝搖了搖頭，目光一眨不眨看着那些魂靈。
此刻，那些被束縛的魂靈重獲自由，身上的怨氣如同冰雪消融，理智開始迴歸。
隨着他們放下心中怨恨和執念，眼神變得清澈起來，猙獰的面容也開始變回原樣。
站在中間的是一對年輕夫婦，男子風度翩翩，女子溫婉動人。
兩人身旁還跟着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孩，看着與沈慕凝有幾分相似。
看着虛弱的沈慕凝，那對夫婦眼中滿是心疼之色。
“凝兒！”
女子滿臉愧疚，上前想要觸碰沈慕凝，卻被逆命碑的力量給拒之於外。
沈慕凝淚眼朦朧伸手出去，卻從她身上穿過，哽咽道：“孃親！”
女子也意識到人鬼殊途，遺憾收回了手，柔聲道：“別哭了，你還是這麼愛哭！”
那小女孩也點頭道：“就是，你個小哭包！”
沈慕凝哭得更歡了，啜泣道：“姐姐！”
林落塵這才意識到，小時候的沈慕凝怕是把蘇羽瑤當成這小女孩的替代品了。
大概兩人都喜歡喊她小哭包？
沈父沉聲道：“慕凝，別哭了，這不怪你，你沒做錯什麼，錯的只是那邪修。”
沈慕凝哽咽道：“可是……如果不是我……”
沈父啞然失笑道：“傻丫頭，若一個人的命出生時早已經註定，那還奮鬥什麼呢？”
“人定勝天，我們從不後悔當你的爹孃，族人也沒有怪你，你別耿耿於懷了。”
沈母也連連點頭，小女孩也贊同道：“就是，你這些年爲我們做得已經夠多了。”
那些族人之中，自然不是人人如此豁達，只是在這雨水下，卻也放下心中怨懟。
畢竟他們也知道自己輪迴轉世還得倚靠林落塵等人，自然不敢出言不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