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雲景點點頭,沒有多言,邁步沿着古道向前走去。
林海連忙跟上。
古道很長,蜿蜒曲折,兩側的古木越來越密集,枝葉遮天蔽日,將青色光幕的光線遮擋了大半,使得周圍變得昏暗起來。
空氣中,那股濃郁的乙木靈氣中,開始夾雜着一絲淡淡的、令人不安的腐朽氣息。
李雲景腳步不停,神識早已如水銀瀉地般蔓延開去,籠罩着方圓數里的範圍。
“前輩,這裏好像......有些不對勁。”
林海低聲說道,手已按在了劍柄上。
“嗯。”
李雲景淡淡道,“有東西在盯着我們。”
話音剛落,兩側的古木忽然劇烈震顫起來!
無數根粗大的樹根從地下破土而出,如同一條條巨蟒,朝着兩人纏繞而來!
那些樹根上佈滿了尖銳的倒刺,閃爍着幽綠色的光芒,顯然含有劇毒!
與此同時,那些看似早已化作化石的古木,樹幹上忽然裂開一道道縫隙,露出裏面暗紅色的,如同血肉般的紋理,一股股腥臭的氣流從中噴出,化作墨綠色的毒霧,瀰漫開來!
“小心!”
李雲景低喝一聲,袖袍一揮,一道混沌色的光罩將他和林海籠罩其中。
那些樹根抽打在光罩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卻無法撼動分毫。
毒霧瀰漫,卻被光罩隔絕在外,根本無法近身。
“這是......乙木神府的守護禁制?”
林海驚魂未定。
“不是禁制,是這些古木本身。”
李雲景目光掃過那些瘋狂攻擊的樹根,淡淡道,“它們在這裏生長了不知多少萬年,吸收了太多的乙木靈氣,又沾染了神府外圍的腐朽氣息,已經異變成了半妖半鬼的怪物。’
“不過,只是些低階貨色,不足爲懼。”
李雲景抬手,並指如劍,虛空一劃。
一道混沌劍氣激射而出,橫掃四方。
劍氣所過之處,那些粗大的樹根如同朽木般被輕易斬斷,斷口處噴湧出墨綠色的汁液,散發出刺鼻的腥臭。
那些古木的樹幹上裂開的縫隙中傳出淒厲的尖嘯,隨即整棵樹幹轟然炸開,化作漫天碎片。
一擊,清空了方圓百丈內所有的異變古木。
林海看得目瞪口呆。
前輩這哪裏是返虛期,分明是大乘期!
“走吧。”
李雲景收回手,繼續向前走去。
然而,兩人並未走出多遠,前方的古道上便出現了新的變化。
青石路面開始龜裂,縫隙中湧出濃郁的青色霧氣,那霧氣帶着一種奇異的甜香,聞之令人昏昏欲睡。
“屏息。”
李雲景提醒道,袖袍一揮,一道清風將霧氣驅散。
但霧氣背後,是一片更加詭異的景象。
古道兩側的古木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曠的荒原。
荒原上寸草不生,只有無數根高達數十丈的石柱矗立,每一根石柱上都銘刻着複雜的符文,隱隱有青光流轉。
“這是......陣法的氣息。”
李雲景眉頭微皺。
他修煉陣道多年,一眼便看出這些石柱構成了一座極其複雜的困殺大陣。
而且,這陣法並非人爲佈置,而是乙木神府外圍的天然守護禁制,與這片空間的天地法則融爲一體,牽一髮而動全身。
“前輩,我們繞過去?”
林海問道。
“繞不過去。”
李雲景搖頭,“這片荒原覆蓋了整條古道的必經之路,除非我們放棄進入神府,否則必須穿過它。”
他邁步踏入荒原。
一步落下,天地驟變!
“嗖!嗖!嗖!”
周圍的景象瞬間扭曲、破碎,無數道青色的光刃從虛空中凝聚,如同暴雨般朝着兩人斬來!
每一道光刃都蘊含着極其精純的乙木靈氣,鋒利無比,足以撕裂返虛修士的護體靈光!
李雲景神色不變,抬手在身前畫了一個圓。
混沌色的光罩再次浮現,將那些光刃盡數擋下。
但光罩上泛起密集的漣漪,顯然承受着巨大的壓力。
“這陣法的威力,會隨着我們的深入而不斷增強。”
李雲景目光掃過四周,尋找着陣法的薄弱之處。
他的神識全力展開,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籠罩着整片荒原。
那些石柱上符文的流轉規律,光刃的凝聚頻率,陣法的能量節點......無數信息在他腦海中飛速推演。
“左前方三十丈,那根石柱的符文流轉有一個短暫的停頓。”
“那是陣法的破綻。”
李雲景低聲道,帶着林海向那個方向移動。
果然,那根石柱周圍的攻擊明顯減弱。
兩人趁勢穿過,來到了下一片區域。
但這僅僅是第一關。
接下來的路途,李雲景見識到了乙木神府外圍禁制的真正恐怖。
第二關,乃無盡藤蔓之林。
眼前不見天日,唯見無數墨綠色的藤蔓交織成網,如巨蟒般瘋狂蠕動。
這些藤蔓粗如壯漢手臂,表皮佈滿詭異的青黑色螺旋紋路,竟是從虛空裂隙,乃至腳下虛無中不斷生長而出,無窮無盡。
剛一踏入,數十條藤蔓便挾着淒厲破空之聲,自四面八方絞殺而來,每一擊都堪比返虛修士全力施爲。
更可怖者,藤蔓觸及護體靈光,竟發出“滋滋”吞噬之音,不斷抽取法力,如同活物在吮吸。
“倒是有些門道。”
李雲景神色不變,心念微動,腰間“陰陽五行天衍劍”一聲清越劍鳴,自行出鞘。
劍身流淌陰陽二氣,五行光華輪轉,化作一道百丈匹練,環繞兩人身周飛舞,劍光過處,墨綠藤蔓如被滾水潑雪,紛紛斷裂,斷口處竟流出墨綠色的腥臭汁液。
然而,被斬斷的藤蔓落地即化灰燼,虛空中卻又滋生出更多,前赴後繼,斬之不盡,更有粗如水缸的巨型藤蔓自地底猛然刺出,力可摧山。
李雲景眉頭微皺,神識如潮水般鋪開,細細感應。
這藤蔓並非無源之水,其核心處有一股極其隱晦的生機波動,循環往復,供給着無窮無盡的藤蔓生長。
“原來如此。”
一炷香後,他目光一凝,鎖定百丈外一株看似普通,卻深扎於虛空裂縫中的墨綠老藤。
其根系紮根虛無,藤身隱泛幽光,正是萬藤之母。
“劍分陰陽,斬!”
李雲景並指一點,“陰陽五行天衍劍”驟然分化,一陰一陽兩道劍光交織,化作一道灰濛濛的混沌劍氣,無視沿途無盡阻攔,瞬息穿透層層藤網,直抵“藤母”核心。
噗!
一聲輕微悶響,那墨綠老藤劇烈一顫,旋即光華盡失,如朽木般寸寸崩解。
霎時之間,漫天的猙獰藤蔓齊齊僵住,隨即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失去生機,乾癟、枯萎、化作飛灰簌簌落下。
不過片刻,先前那令人窒息的藤蔓叢林蕩然無存,只餘下滿地被抽乾的灰燼。
李雲景收回本命飛劍,劍身光潔如新,纖塵不染。
“太厲害了!”
“我若是有前輩十分之一………………”
“不!”
“哪怕百分之一的能力,這‘陰陽大世界’何處去不得?”
林海在旁看得咋舌,那無窮無盡的藤蔓,竟被前輩如此輕易尋到根源,一劍破之。
藤林之後,景象驟變。
無邊無際的灰白色濃霧瀰漫,伸手不見五指。
這霧氣非是凡霧,不僅能隔絕神識,更蘊含惑神亂心之能。
林海方一踏入,眼前便幻象叢生,時而見到師父青木真君重傷垂死,時而見到自己修爲大成、權傾一方,時而又墜入無邊血海,恐懼與慾望交織,道心搖曳,眼神迅速迷離。
“醒來!”
一聲清越鐘鳴自林海識海深處炸響,正是李雲景催動“青銅古鐘”發出一記鎮魂清音,將他從沉淪邊緣拉回。
“多謝前輩救命!”
林海冷汗涔涔,心有餘悸。
李雲景眉心一點金芒亮起,浩瀚如海的神識轟然爆發,如煌煌大驅散陰霾。
迷霧之中,無數扭曲面孔、低語呢喃,心魔幻影,在這純粹而磅礴的神識之力下,如春雪消融,發出無聲哀嚎。
他目光如電,洞穿迷霧虛妄,循着空間節點與禁制流轉的微弱規律,步步向前。
林海死死咬住舌尖,緊跟那道挺拔背影,不敢有絲毫分神。
約莫半個時辰,眼前迷霧豁然開朗,露出一條青石小徑,通向未知。
剛出迷霧,刺鼻腥臭撲面而來。
放眼望去,是一片廣袤無垠的漆黑沼澤,泥漿翻滾,氣泡咕嘟,散發出五彩斑斕的毒瘴之氣。
這毒瘴非同小可,尋常化神修士吸入一絲,頃刻間便要化作膿水,便是合體修士,若無防備,也要蝕骨銷魂。
毒沼之中,無數奇形怪狀的毒蟲毒獸潛伏,猩紅複眼在泥漿中明滅不定,伺機而動。
李雲景冷哼一聲,頭頂“天雷帝印”浮現。
印璽不過方寸,卻有浩蕩雷霆氣息瀰漫,道道紫色雷弧垂落,化作一層雷光護罩,將兩人護在其中。
雷乃天地至陽至正之力,專克邪祟毒物。
毒瘴觸及雷光,發出“嗤嗤”聲響,如滾湯潑雪,被迅速淨化、湮滅。
“走!”
他大袖一捲,帶着林海化作一道紫色雷光,貼着毒沼表面疾馳。
所過之處,雷霆肆虐,將敢於露頭的毒蟲毒獸盡數劈成焦炭,在漆黑泥沼上留下一條刺目的雷光路徑。
饒是如此,這片毒沼範圍之廣,超乎想象,李雲景以“天雷帝印”護體飛遁,也足足耗費了三個時辰,方纔看到對岸堅實的墨綠色土地。
只是還未修整,危機再次來臨。
李雲景二人剛一踏出毒沼範圍,前方景象令人頭皮發麻。
目之所及,並非實體空間,而是佈滿了密密麻麻、或明或暗的黑色裂隙。
這些裂隙長短不一,狹長扭曲,無聲懸浮,如同無數柄開天闢地以來便存在的、最鋒利的黑色刀刃,將這片空間切割得支離破碎。
偶爾有細碎的空間碎片自裂隙邊緣剝落,瞬間便被湮滅成虛無。
狂暴的空間亂流在裂隙間穿梭,發出“嗚嗚”厲嘯,令人神魂皆顫。
此地,便是虛空最脆弱紊亂之處,半步踏錯,便是身首異處,神魂俱滅的下場。
李雲景神色終於凝重了幾分。
他深吸一口氣,周身氣息變得縹緲不定,《虛空遁》悄然運轉。
他一手抓住林海肩膀,低喝一聲:“斂息凝神,莫要妄動!”
話音未落,他身形已然化作一縷若有若無的青煙,融入那危險至極的裂隙迷陣之中。
時而如游魚般滑過兩道幾乎貼合的裂隙間隙,時而於千鈞一髮之際扭曲身形,避開一道突然延長的虛空裂縫,時而帶着林海在狂暴的空間亂流中逆流穿梭,每一次挪移都險之又險,與死亡擦肩而過。
林海嚇得緊閉雙眼,只覺耳邊風聲厲嘯,空間變幻,五臟六腑都似要移位。
足足耗費了一個多時辰,在李雲景神乎其技的虛空身法下,兩人纔有驚無險地穿過這片絕地,落在一處相對平穩的平臺上,腳下是青玉鋪就的地面。
回頭望去,那片裂隙區域依舊無聲地吞吐着毀滅的氣息。
平臺前方,是翻騰的青色火海。
火焰並非凡火,乃是乙木靈氣濃郁到極致,發生質變後燃燒而成的“乙木青火”,其溫度之高,足以在頃刻間將尋常五階、六階法寶熔爲鐵水。
火海無邊無際,熱浪扭曲視線,連空間都隱隱波動。
李雲景不敢託大,一面通體漆黑、遍佈玄奧龜甲紋路的古樸盾牌飛出,正是防禦至寶“玄武龜甲”。
龜甲見風即長,化作三丈大小,懸於頭頂,垂下道道厚重如山的黑色水光,將兩人牢牢護住。
同時,他祭出“逆亂五行混沌鏡”,鏡面混沌氣流轉,射出一道灰濛濛的光華,照向前方火海。
奇異的景象發生了,被混沌鏡光照射到的青色火海,其火焰的燃燒、流轉規律竟發生了紊亂,五行生剋被短暫顛倒、混淆,火焰威力驟降。
李雲景抓住時機,頂着“玄武龜甲”,在“逆亂五行混沌鏡”開出的相對安全的通道中,全力飛遁。
饒是有兩件異寶護身,那恐怖的高溫依舊透過防禦,炙烤着兩人。
林海鬚髮焦卷,李雲景額頭也隱現汗珠。
足足飛遁了兩個時辰,眼前青色才逐漸淡去,熱浪消退,前方出現一片焦黑的大地。
焦土盡頭,天色驟然陰沉,烏雲密佈,不是尋常烏雲,而是由純粹雷霆之力凝聚的雷雲!
雲層中,無數道粗如水桶的青色雷霆如狂龍亂舞,帶着天劫般的毀滅氣息,毫無規律地瘋狂劈落,將大地轟擊得千瘡百孔。
每一道雷霆落下,都伴隨着震耳欲聾的炸響和刺目的青白光芒。
“乙木神雷?”
“蘊含生機與毀滅的雙重道韻,倒是不錯的補品。”
李雲景不驚反喜。
他本就走雷霆大道,對雷霆之力有着天然的親和與掌控。
他收起消耗不小的“玄武龜甲”和“逆亂五行混沌鏡”,頭頂“天雷帝印”光芒大放,主動飛上高空。
印璽滴溜溜旋轉,競產生一股強大的吸力。
漫天劈落的青色雷霆,彷彿受到了無形牽引,不再胡亂劈打,而是如同百川歸海,紛紛朝着“天雷帝印”匯聚而來,被其吸收、煉化。
李雲景更是直接盤膝坐在雷霆最密集處,運轉功法,主動引導部分精純的乙木神雷入體,淬鍊肉身、神魂。
只見他周身雷光繚繞,肌膚之下有青色電蛇遊走,氣息在雷霆的轟擊下非但沒有萎靡,反而越發沉凝、強悍。
林海在遠處看得目瞪口呆,這等以天雷煉體的霸道行徑,聞所未聞。
一個時辰後,漫天雷雲競稀薄了大半,雷霆威勢大減。
李雲景長身而起,周身雷光內斂,雙眸開闔間有電閃過,顯然獲益匪淺。
“走。”
他帶着林海,輕鬆穿過雷域。
第八關,重力亂域。
雷域之後,是一片看似平靜的荒原。
然而剛一踏入,林海便覺身體一輕,差點飄飛起來,緊接着,一股無法形容的巨力從四面八方湧來,彷彿有數十座大山壓在身上,骨骼咯吱作響,若非李雲景及時拂袖護住,他怕是要被瞬間壓成肉泥。
此處重力混亂無比,時而輕如鴻毛,時而重若星辰,毫無規律可言,且變幻極快,令人根本無法適應,更別說行走。
李雲景眉頭微皺,此法倒是棘手,非蠻力可破。
他略一沉吟,低喝一聲:“法天象地!”
話音落下,他身形未見暴漲,但一股浩瀚、沉重,如同太古神山降臨般的恐怖氣勢轟然爆發!
周遭混亂的重力場域,竟被他自身散發出的這股凝練到極致的“力”之場域強行鎮壓、撫平!
以他爲中心,十丈範圍內,重力恢復如常。
他邁開步伐,一步落下,地面龜裂,但身形穩如山嶽。
林海跟在他身後這小小的“淨土”中,方能安然前行。
他們足足走了大半個時辰,才走出這片詭異的區域。
第九關,亦是最後一關,心魔幻境。
眼前並無實體障礙,只有一片朦朦朧朧、不斷變幻色彩的氤氳光霧。
光霧之中,隱約有無數人影晃動,傳來靡靡之音、淒厲哭嚎,或是充滿誘惑的呢喃。
“緊守心神,此關直指道心。”
李雲景沉聲提醒,同時頭頂“青銅古鐘”虛影浮現,垂下道道清輝,護住二人神魂。
然而,這心魔幻境詭異無比,竟能無視大部分外在防禦,直接作用於生靈內心最深處。
林海雖有古鐘清輝守護,依舊瞬間中招。
他只覺眼前一花,已置身於一片屍山血海之中,師父,同門、親友盡數慘死,仇敵獰笑着將他踩在腳下;轉瞬又見自己登臨絕頂,統御萬界,無數絕色仙子投懷送抱,資源功法任取任求......恐懼、絕望、貪婪、慾望如潮水般
湧來,瞬間將他淹沒,神魂如同風中殘燭,搖曳欲熄。
李雲景道心堅如磐石,外魔不侵,但見林海狀況危急,冷哼一聲,一指輕點林海眉心。
“定!”
一股蘊含造化生機的柔和力量,《陰陽合道經》的造化之力,攜帶着他一絲堅定道念,渡入林海識海。
這股力量如同定海神針,又如春風化雨,瞬間撫平了林海識海中的驚濤駭浪,驅散了重重幻象。
林海渾身一震,哇地吐出一口黑血,眼神恢復清明,但臉色慘白如紙,神魂受創不輕。
“跟緊,莫要再看。”
李雲景聲音帶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袖袍一卷,將林海護在身邊,眉心金芒大盛,以自身無上道心爲引,硬生生在這詭異心魔幻境中開闢出一條通道,帶着林海大步向前。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幻象終於消散,氤氳光霧退去,一座巍峨恢弘、通體青色神玉築成的巨大宮殿,赫然矗立在眼前。
宮殿高達萬丈,氣勢磅礴,雕樑畫棟,飛檐鬥拱,無不精美絕倫,流淌着古老而蒼茫的氣息。
殿門緊閉,高有百丈,門楣之上,兩個古樸遒勁、道韻天成的太古神文熠熠生輝。
青帝!
僅僅是這兩個字,便彷彿蘊含着無盡的乙木生機與至高道則,令人望之心神搖曳,忍不住要頂禮膜拜。
歷經九重生死考驗,終於抵達神府核心!
林海雙腿一軟,幾乎要癱倒在地,全憑一股意志強撐,聲音沙啞顫抖:“前......前輩......我們……………終於……………”
歷經九死一生,穿過那兇險萬分的“九劫玄關”,當李雲景與林海終於站在那座巍峨恢弘,通體由青色神玉築成的“青帝宮”前時,即便是以李雲景的沉穩,心中也難免生出一絲“終於到了”的慨然。
宮殿高聳入雲,氣勢磅礴,門楣上“青帝”二字古樸蒼勁,道韻天成,僅僅是注視,便令人心神搖曳,似有大道綸音在耳邊迴響。
殿門緊閉,高達百丈,門前蹲踞的兩尊形似麒麟、肋生雙翼的青黑石像,栩栩如生,雖無聲息,卻散發着令人心悸的沉凝威壓。
然而,就在李雲景平復氣息,準備推開那扇通往最終傳承的大門時,異變突生!
“嗡!!!”
“青帝”二字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青光,不再是先前石像激活時的微亮,而是如同兩輪青色的小太陽,光芒刺目,一股浩瀚、古老、威嚴,彷彿源自天地初開,萬物生髮之源的磅礴意志,自那二字之中轟然降臨!
這股意志之強,遠超之前“九劫玄關”的總和,甚至超越了李雲景對渡劫期修士的認知!
它並非單純的威壓,而是一種“規則”的具現,一種“此地,非請莫入”的絕對禁令!
青光如瀑,瞬間籠罩了整個殿前廣場,將李雲景與林海淹沒。
林海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只覺神魂劇震,眼前一黑,便直接癱軟在地,昏迷過去,七竅之中隱有血絲滲出。
僅僅是這股意志的餘波,便已非他所能承受。
李雲景亦是渾身一沉,彷彿有無數座太古神山壓在身上,周遭的空間瞬間凝固如鐵,連體內的法力流轉都變得滯澀無比!
他悶哼一聲,腳下由神玉鋪就、堅硬無比的地面,竟然被他硬生生踩出了兩個深深的腳印,裂紋蛛網般蔓延。
“好強的禁制!”
“這絕非尋常守護,而是......青帝留下的最後考驗,或者說,是辨別真正傳承者的“門檻'!”
李雲景心中凜然。
他能感覺到,這青光之中蘊含的,不僅是力量,更是一種對“資格”的判定。
那兩尊石像只是物理守衛,而這“青帝”二字所引發的,纔是核心禁制!
他深吸一口氣,全力運轉功法,體內法力轟鳴,試圖抵抗這股無處不在的磅礴意志和空間禁錮。
同時,他雙目金光大放,“造化神目”張開,強橫的神識化作無形利劍,刺向那青光源頭,試圖理解、分析、乃至破解這禁制的核心。
然而,那青光中的意志浩瀚如海,深不可測。
李雲景的神識探入其中,如同泥牛入海,又似蚍蜉撼樹,根本觸及不到其根本。
李雲景嘗試了數種方法。
他以精純的、模擬“青帝長生訣”的乙木法力注入玉佩,試圖共鳴;他以強大的空間法則之力,試圖扭曲、摺疊這片被禁錮的空間;他甚至冒險將一絲混沌氣探入青光,試圖以混沌包容、同化的特性去侵蝕這禁制…………
但,統統無效!
那青光紋絲不動,其中的浩瀚意志反而被他的“挑釁”所激怒,變得更加凝實、沉重。
壓力倍增,李雲景體表的混沌靈光都被壓制得明滅不定,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
他感覺,若是再強行嘗試,引來的恐怕就不是禁錮,而是毀滅性的反擊了!
這禁制蘊含的力量層次,絕對達到了大乘期,甚至更高!
“該死!”
李雲景臉色微白,額角隱現汗珠。
他萬萬沒想到,闖過了堪稱絕境的“九劫玄關”,最後卻倒在了這扇門前!
這青帝留下的最後禁制,竟然如此霸道,非“有緣”不得入內!
他雖然有林家玉佩,但這玉佩顯然只是“信物”之一,或者只是外圍憑證,並非開啓這核心傳承大殿的真正“鑰匙”!
他看向地上昏迷不醒,氣息微弱的林海,又看了看那近在咫尺,卻又遠在天涯的巍峨殿門,以及門楣上依舊散發着不可侵犯光芒的“青帝”二字,心中念頭急轉。
強闖?
以這禁制展現的層次,他拼盡全力或許能撼動一絲,但必然引來雷霆反擊,別說他現在只是返虛,就算真的突破到渡劫期,也絕無可能正面突破一位上古大能留下的核心禁制,那與找死無異。
尋找其他方法?
此地已是神府最深處,除了這殿門,別無他路。
那玉佩已是唯一相關之物,卻無法通過這最終審覈。
“難道......這乙木神府的核心傳承,當真與我無緣?”
“或者說,開啓它需要某種我尚未滿足的條件?”
“比如......身具最精純的乙木神體?”
“或者,需要特定的時辰、儀式?”
“亦或是......”
李雲景眉頭緊鎖,快速回憶着關於青帝的一切傳說,以及之前闖關時感受到的各種細節,試圖找到一絲線索。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殿前青光依舊,威壓不減。
李雲景嘗試了所有他能想到的,相對安全的方法,甚至包括滴血,以自身道韻去契合等偏門手段,依舊毫無反應。
那扇門,如同隔斷了兩個世界,將他牢牢擋在外面。
最終,李雲景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眼中閃過一絲不甘,但更多的是冷靜與果斷。
“罷了,機緣不可強求。”
“這乙木神府核心,非我此時可入。”
“強求無益,反受其害。”
他已然明白,這最後的禁制,是青帝爲挑選真正傳人設下的終極考驗,自己雖有玉佩,闖過九關,但似乎並未完全滿足青帝設定的“傳承者”條件。
繼續僵持下去,不但無濟於事,林海也可能在這股意志威壓下神魂受損,甚至這禁制可能發生不可預測的變化。
他當機立斷,不再試圖前進或破解,而是運轉法力,抵抗着巨大的壓力,一步步後退。
每退一步,身上的壓力便減輕一分。
退出青光籠罩範圍後,那恐怖的意志威壓驟然消失,彷彿從未存在過。
李雲景揮手打出一道柔和的法力,將昏迷的林海捲到身邊,檢查了一下,只是神魂受到衝擊昏迷,並無大礙,喂他服下一顆安神丹藥,便將其安置在一旁。
他再次抬頭,望向那光芒漸斂、恢復古樸的“青帝”二字,以及那緊閉的百丈巨門,目光復雜。
“或許,時機未到。”
“又或許,這傳承本就不該屬於我。”
李雲景自語,心中最後一絲不甘也隨風散去。
他本就是心性豁達、道心堅定之輩,豈會因一時得失而耿耿於懷?
不再留戀,他看了一眼依舊昏迷的林海,又環顧這空曠寂寥的殿前廣場。
來時之路,許多禁制因他們通過而關閉或減弱,但並非完全消失。
不過,退出去總比闖進來要容易許多。
待林海悠悠轉醒,依舊頭痛欲裂,茫然四顧。
當從李雲景口中得知,連前輩都未能打開那最後的殿門,被那“青帝”禁制所阻時,林海震驚得無以復加,同時心中也湧起一股難言的複雜情緒。
連前輩這等通天手段都無法進入,那青帝傳承,究竟需要何等條件?
“無需多想,機緣如此,強求不得。”
“此番所得,已是不菲。”
李雲景語氣平靜,帶着林海,轉身朝着來路返回。
回去的路,果然順暢了許多。
心魔幻境只剩氤氳靈氣,重力亂域恢復正常,雷域、火海、毒沼等地,威力大減,虛空裂隙也部分彌合。
饒是如此,也耗費了不少時間,才重新穿過那最初進入的,已變得極其黯淡的青色光門。
重新站在枯木嶺的焦土之上,回首望去,那青色光門閃爍了幾下,如同風中殘燭,最終徹底熄滅,消散,再無痕跡。
“乙木神府”的入口,徹底關閉,不知何年何月,纔會爲下一個滿足條件的“有緣人”開啓。
東方天際,朝陽初升,金紅色的光芒驅散了最後的夜色,也照亮了李雲景平靜無波的臉龐。
幽冥王朝,皇城,長公主府。
靜室內,李雲景緩緩睜開雙眼,周身縈繞的混沌氣流緩緩斂入體內,眸中似有萬千世界生滅演化,最終歸於平靜。
此次閉關,收穫頗豐。
雖然未能得到青帝核心傳承,但“小乾坤界”在“源初道種”的滋養下成長加快,對“九劫玄關”的闖關經歷也讓他對諸多神通妙法的運用,尤其是對空間、雷霆、心魔等法則的理解更加深刻,修爲雖未直接突破,但根基更加渾
厚,道行亦有精進。
“看來外面,並不平靜。”
他神識微動,已感應到府邸外隱隱傳來的肅殺與緊張氣氛,以及魅璃殤眉宇間化不開的一絲凝重。
身形一閃,李雲景已出現在府邸主廳。
“李兄!”
魅璃殤見到他,立刻起身,快步上前,眼中帶着關切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憂色,“你出關了?”
“一切可還順利?”
“尚可。”
李雲景微微頷首,目光落在她略顯疲憊的臉上,“我閉關這些時日,發生了何事?”
“可是陰月皇朝?”
“李兄明鑑。”
魅璃殤苦笑一聲,引他入座,屏退左右,這才低聲道:“正是陰月皇朝。
“”你與林海在枯木嶺......嗯,乙木神府外所做之事,雖然具體細節外界知曉不多,但‘影殺及其麾下精銳盡數隕落,連同一位渡劫期老祖以及衆多高手一同折損在萬木古林的消息,根本瞞不住。”
“陰月皇朝震怒,三日前,其使團已抵達皇都,遞交國書,措辭極爲嚴厲。”
“哦?”
李雲景神色不變,端起茶盞,淺啜一口,“怎麼說?”
“他們咬定是我幽冥王朝暗中派遣高手,襲殺了他們的使團成員和供奉,是對陰月皇朝尊嚴的嚴重挑釁和宣戰行爲'。”
魅璃殤語氣沉重,“要求我朝在十日內,必須交出“兇手”,並賠償天價資源,割讓邊境三郡之地,否則......兵戎相見。
“交出兇手?”
李雲景放下茶盞,聲音平淡,“他們指名道姓了?”
“那倒沒有。”
魅璃殤搖頭,“他們只說是‘神祕高手,但矛頭直指我皇室,尤其是......我。”
“他們認爲是我爲了剷除大哥的助力,故意設局伏殺了‘影殺’等人。”
“而且,他們似乎掌握了一些你在皇城活動的模糊信息,雖未點明,但意有所指。”
“朝中如今......已是暗流洶湧。”
“你父皇和朝中大臣,是何態度?”
李雲景問。
“父皇......態度曖昧。”
魅璃殤臉上憂色更濃:“他將此事交由朝議,並未明確表態。”
“朝中分爲數派,以二哥和其黨羽爲首的一派,主張嚴查,甚至暗示可讓李兄你......暫避風頭,或交出與林海相關之人,以平息陰月皇朝怒火,換取和平。”
“還有一派是主戰派,認爲陰月皇朝欺人太甚,當以強硬對強硬。”
“更多的則是騎牆觀望,或主張拖延敷衍。”
“你二哥倒是會借力打力。”
李雲景語氣中聽不出喜怒。
“他巴不得藉此機會,將我打入塵埃,甚至引發兩國大戰,他纔好渾水摸魚。”
魅璃殤眼中閃過一絲冷意,隨即看向李雲景,語氣堅定,“但李兄放心,此事因我而起,我絕不可能將你交出。”
“我已調動麾下力量,加強了府邸和皇城幾處關鍵之地的防衛。”
“若陰月皇朝真的敢在皇城動武,我必讓他們付出代價!”
李雲景看了她一眼,微微搖頭:“你擋不住。”
“陰月皇朝既然敢發出如此嚴厲的抗議,甚至以開戰相威脅,絕不會僅僅停留在口頭。
“他們損失的,可是實實在在的渡劫期高手和精銳力量。”
“若不找回場子,其國內難以交代,威嚴掃地。”
“他們真正的目標,或許不僅僅是‘交出兇手,更是藉此機會,打擊你幽冥王朝,甚至謀取實際利益。”
“你只是他們的一個藉口和突破口。”
魅璃殤臉色一白,她何嘗不知這個道理,只是不願,也不敢往最壞處想。
她深吸一口氣:“那......李兄有何高見?”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李雲景站起身,走到窗邊,望向皇城中心那巍峨的皇宮方向,目光深邃,“他們想要兇手,要看他們有沒有這個本事來拿。”
“李兄的意思是?”
魅璃殤心中一凜,知道李景動了真怒。
她也明白,以李雲景的性格和實力,絕不可能退縮,更不可能將她推出去頂罪。
“我明白了。”
她點了點頭,眼中憂色稍緩,“李兄放心,無論如何,我都會站在你這邊。
李雲景微微頷首,沒有再多言。
接下來的幾日,皇城中的氣氛愈發緊張。
陰月皇朝的使團每日上朝,言辭愈加激烈,甚至開始公然威脅。
朝中主和派與主戰派爭執不休,魅璃殤作爲“罪魁禍首”之一,承受着巨大的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