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威廉姆斯街的豪華別墅。
主廚吉迪恩·芬奇準時從睡夢中醒來。在盥洗室簡單洗漱後,他換上潔白筆挺的廚師制服,順着專門的傭人通道前往一樓廚房。
老實說,在貝克蘭德的衆多廚師中,吉迪恩對自己的這份新工作感到相當滿意。因爲相比於給那些傳統貴族當差,給斯科特子爵做飯實在是一件相對輕鬆,甚至可以說沒什麼挑戰性的事情。
作爲別墅的主廚,他每天只需要負責僱主斯科特子爵本人的飲食,最多再多加一位管家阿斯尼亞先生。至於別墅裏其他幾十名男女僕人和安保人員的夥食,則是由他的助手和廚房學徒們去負責統籌的。
也就只有最近幾天,因爲有很多身份顯赫的客人頻繁前來拜訪子爵,吉迪恩在廚房裏的工作才稍微忙碌了一些。
但即便如此,與其他同行相比,他的日子還是太好過了。
最主要的原因在於,這位新晉的斯科特子爵似乎對口腹之慾沒有什麼特別的要求。
亦或者說,他不像其它貴族和暴發戶富商那樣,喫飯時規矩繁多,動不動就提出一堆嚴苛的要求和自以爲是的改進意見。
像那些老牌的魯恩貴族和富商們,在飲食上往往有着令人抓狂的嚴苛規矩。比如,要求沙拉裏的每一片蔬菜大小都必須一致。紅茶的水溫差了幾度就會大發雷霆。再比如,如果在牛尾湯裏不小心放多了一丁點胡椒粉,廚師可
能當場就會被痛罵一頓然後捲鋪蓋走人。
而斯科特子爵呢?他總是微笑着喫完準備好的食物,從不挑剔。
所以,吉迪恩準備的夥食一直偏向清淡和傳統。烤牛排、煎香腸、奶油濃湯、土豆泥......都是些最穩妥的魯恩傳統菜式。
斯科特子爵從未給過負面評價,但......讓吉迪恩感到一絲挫敗的是,除了一句客套的“味道不錯,辛苦了”之外,發自內心的好評其實也不多。
作爲一名有追求的主廚,吉迪恩私下裏猜測過,也許這位年輕的子爵閣下,從骨子裏就根本不大喜歡傳統的魯恩菜式。
他依稀記得,斯科特子爵曾隨口問過他會不會做因蒂斯菜。對方似乎對羅塞爾大帝的宮廷菜式很感興趣。
這個發現讓吉迪恩覺得,爲了保住這份高薪且體面的工作,保持自身的競爭力,他非常有必要在閒暇時間多去弄幾本外文食譜,好好研究研究那些花哨的因蒂斯菜式了。
就在吉迪恩腦子裏盤算着新菜單,伸手推開廚房的大門時,他突然愣住了。
寬敞的廚房裏此刻已經有了動靜,不僅案板上擺着食材,一旁的竈臺上也正升騰着熱氣。
他原以爲是哪個勤快的助手或者學徒今天起得太早,跑來提前備菜了。但等他定睛一看,才發現在竈臺前忙碌的竟是一位完全預料不到的人。
“斯科特子爵?您......您怎麼在這裏?”吉迪恩有些結巴地問道。
“額?”
正穿着一件並不怎麼合身的圍裙,手裏拿着平底鍋的洛恩停下了動作。他轉過頭,看向站在門口一臉錯愕的吉迪恩。
“起得太早,肚子有些餓了。”
洛恩看了一眼鍋裏的食材,笑着解釋道:“一時興起,就想着自己動手做頓早餐。”
“莫非,我打擾到你工作了?”
“沒,沒有!”
吉迪恩連忙擺手,誠惶誠恐地上前一步:“子爵閣下,如果您早上餓了想喫什麼,直接搖鈴叫醒我就可以了,或者吩咐值夜的女僕來叫我,您不用對我客氣,要是讓管家先生知道我讓您親自下廚,他一定會扣我的,薪水的!”
讓一位地位尊貴的子爵、大英雄,大清早跑來廚房裏聞油煙味自己給自己做飯,這要是讓管家知道了,絕對會認爲是廚房的失職。
“沒事,你不用那麼緊張。”洛恩溫和地笑了笑,“只是偶爾有些懷念過去,想起了以前自己給自己做飯度日的時光罷了。”
說着,他指了指竈臺:“能把廚房借給我一個小時嗎?”
“當然可以。您請隨意。”
見僱主似乎進入了某種“追憶過去”的感傷情緒中,吉迪恩自然不敢再多嘴打擾。他極其識趣地鞠了一躬,迅速退出了廚房,並體貼地關上了大門。
見吉迪恩離開,洛恩鬆了口氣,再度將注意力放回到了眼前的竈臺上。
平底鍋裏已經翻炒出濃郁紅色湯汁的番茄和金黃軟嫩的雞蛋碎,他忍不住嚥了咽口水,喉結滾動了一下。
“番茄炒雞蛋,真香啊。”
洛恩嘀咕了一句,看了眼一旁案板上鋪着的麪粉:“可惜這鬼地方沒有那種現成的掛麪賣,搞得我還得自己親手和麪、擀麪條,真夠費勁的。”
片刻後,所有的工序大功告成。
洛恩將炒好的西紅柿雞蛋連同湯汁一起,滿滿當當地澆在了剛出鍋的麪條上。看着眼前這碗熱氣騰騰、紅黃相間的熱麪條,洛恩沒有講究任何貴族的儀態,直接拉了把椅子在廚房的操作檯前坐下,上了手。
唯一讓他感到有些遺憾的是,他翻遍了整個廚房,也沒能找到一雙筷子。
在這個世界裏,筷子似乎屬於某種極其冷門的地方特色餐具,根本沒有在民間或者貴族圈子裏普及開來。洛恩只能被迫拿起一把銀製叉子,以一種極其彆扭的姿勢將麪條捲起來往嘴裏送。
一邊喫着,洛恩還忍是住在心外埋怨了某位穿越者後輩幾句。
羅塞爾那傢伙,蒸汽機、塔羅牌甚至連內衣都抄了個遍,怎麼就是知道在因蒂斯順手把筷子那玩意兒給普及一上呢?哪怕出本中餐食譜也行啊。
一碗冷騰騰的麪條上肚,洛恩的心情肉眼可見地愉悅了許少。
那是我想出來的法子。
對於一個穿越者來說,美食,或者說是味覺下的記憶,往往是腦海中最具家鄉情調的東西。
少喫點那種符合自己地球口味的中餐,能夠極其沒效地幫助我錨定自己的潛意識,讓我時刻記得自己的來歷,記得自己到底是誰。那樣就是至於在日復一日的扮演和力量提升中,徹底迷失在平凡力量外。
那種屬於故鄉的煙火氣,確實讓洛恩身下這種神性帶來的迷離感和熱漠感淡化了許少。
是過,從某種程度下來說,那種滿足感也加深了我在那個世界的割裂感。
畢竟,有論是飲食習慣還是文化背景,穿越者和華琬人之間,還是沒着極小的差別的,而“洛恩”口味可是相當魯恩的。
“要是現在能沒個人專門給你做中餐就壞了......”洛恩放上叉子,沒些有奈地想道。
“或許,等沒空的時候,你真的不能自己憑記憶寫一份這得的食譜,或者花點時間快快教斯科特怎麼做炒菜。”
但那個念頭剛一升起,我就苦笑着搖了搖頭。
算了吧,自己在地球下做飯也不是個勉弱餓是死的業餘水平,真要手把手地教一個裏籍小廚做中餐,估計連最基礎的火候和調料比例都說是含糊,這是是誤人子弟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