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滿回到水田旁時, 章程、常柱、常亮已經趕來, 並請了魚老闆以及他帶來的兩名幫工一同過來。
見到常滿踩着田埂走來,章程面上略有些沉下來,嘴裏嘀咕道:“你啥時候回來的, 咋到這邊來了。”
常滿也不見生氣,笑着咧嘴道:“程子, 我剛到家,聽說你們家要撈魚, 就過來幫把手。”
常柱、常亮見到他, 全都高興地打招呼,他們同常滿都是親戚,章程自然不好太擺臉, 只是撇了撇嘴, 將章雲拉到身旁,就不再理他, 扭頭同魚老闆說起話來。
章雲也不好太拗着大哥, 只能對常滿做了個無奈的神情,他到是理解,只對她笑了笑,就同常柱、常亮他們一道,開始脫鞋、除襪、捲起褲管, 準備一談妥,就下水田去撈魚了。
章程請來的魚老闆姓唐,年約四旬上下, 臉略有些黝黑,人長得挺壯實,一瞧就是從底層摸爬滾打掙上去的,說話很是實在,同章程聊了會,就道:“那咱們其他都不用說了,就看撈上來的魚、蝦長得如何了,要是好的話,我自會全包下。”
有唐老闆這句話,章程、章雲全都樂了起來,章程當即就轉頭走去田邊,動手脫鞋襪,而常滿、常柱、常亮他們早準備着,一見章程談妥,就取了擱在水田邊的十來個大水桶,兩手拎着下田去了。
如今水田裏的稻秧早已經收割掉,田間的溝壟裏只剩下了魚蝦,再無其他。
四名男娃紛紛下了水田,田中的水浸沒了他們的雙腳,差不多能到小腿處,此時已經入冬,田裏的水可以說是冰寒刺骨,他們幾個一下去,全都被凍得直打顫,沒多會雙腳就被凍得僵硬麻木,沒有了知覺。
雖然冷得要命,他們幾個也沒過多耽擱,全都分散開去,涉水往水田的四邊角上走去,將水桶放進水溝的四角,那邊全都有泄水口,只要將堵住的泥石挖開,水田裏的水就會順勢往外泄流,魚蝦自然就會被衝進水桶中去。
由於四個角同時泄水,到減緩了一些水流的衝擊,讓魚蝦不至於被衝出水桶,沒過多會,每人手上的兩隻水桶都接滿了泥水以及魚蝦。
這個時候,章雲就忙碌起來,手裏拎着空水桶往各個方向跑,一一遞給他們四人,而唐老闆以及他帶來的兩名幫工,就幫着接過裝滿的水桶,好讓四角重新放入空水桶。
約莫過了兩刻多鐘,水田裏的水就已經全都泄完,露出泥濘的稀漿,溝壟分明地顯了出來,章雲站在田埂上,一眼望去,田壟間有不少魚和蝦撲騰着,並沒被水流沖走。
“大哥,你們瞧,田壟裏還有好些魚蝦。”章雲高聲喚了起來,手往田壟指去。
田裏的四人將滿着的水桶全都推上了田埂,再扭頭看向田壟間,確實有不少落網之魚,他們就紛紛扭頭,往田壟間走去。
“大哥,你們小心,地上的泥很滑,可別摔着。”章雲忙高聲提醒他們,幾個人紛紛笑着同她擺手,腳下自然不敢大意,一步一腳印地往落下的魚蝦走去。
唐老闆他們幾個,在田埂上已經動手將桶裏的泥水慢慢傾倒出去,將魚蝦稍少的桶合併起來,這樣重又騰出幾個空桶,章雲忙接了跑過去,對準他們幾個將桶拋過去。
章程、常柱、常亮三人全都穩穩接住了空桶,章雲就將最後一個空桶拎了往常滿那邊走去。
到了靠近常滿邊上的田埂,章雲喚了他一聲,雙手拿着空桶正準備拋出去,哪裏知道這邊田埂旁的雜草被泥水打溼了一片,章雲雙手一用力,腳下卻猛地打滑了,頓時人往前傾,嚇得她尖叫了起來。
在水田裏站着的常滿,原本等着接章雲拋來的空桶,哪裏知道突然發生這一幕,心裏猛一跳,本能地撒腿向她跑去。
田裏的爛泥滑得不行,常滿卻沒法顧及,跨着大步跑去,腳下趔趄打滑了好幾次,眼見到水田邊,腳下不知踩到了啥,一隻腳往前直滑了過去,後背就跌落在了泥漿裏,落地前卻還是雙手向上一撐,穩穩接住了章雲。
章雲就這麼整個人砸在了常滿身上,他卻是哼都沒哼一聲,張嘴就喊道:“雲兒,怎麼樣,有沒有傷着?”
章雲是跌得七葷八素,直到常滿嚷起來,才稍稍回了神,心咚咚跳得厲害,不過人很快反應過來,忙掙扎着起來,扭頭看向當自己肉墊的常滿。
“我沒事,你怎麼樣,有沒有傷到哪?”章雲雖然嬌小,可七八十斤還是有的,就這麼砸在他身上,衝擊力絕對很大,害她心跳得更快了,擔心他有沒有受傷。
這會,章程他們幾個才從突變中反應過來,忙一跌一滑地往這邊走來。
常滿見章雲滿臉焦急,忙伸手搖了搖,故作輕鬆道:“沒事,我沒傷到,你比小貓也重不了多少,哪裏砸得傷我。”
“到這會還開玩笑,來,快起來,泥水裏很冷,小心凍着。”章雲沒心思同他說笑,忙伸手過去,想要幫着拉他起來。
常滿笑着伸手握住她的手,另隻手在泥地上一撐,人就慢慢站了起來,背後的泥漿水順流而下,嘀嗒往下滴落,還有不少滲進他的衣領,順着他的背滑下,冰冷的觸覺讓他打了個激靈,嘴裏輕叫了一聲。
“咋了?”章雲一聽他那聲叫,以爲他哪傷到喊痛,慌忙問了起來,一雙眼直往他身上望,從頭打量到腳,哪都不放過。
“呵呵,沒事,有水流進衣服裏去了,怪冷的。”常滿面上卻笑得極開心,很是享受章雲對他的關心,身上的髒、臭、冷,還有被她砸到之處的隱隱作痛,都變得微不足道,只覺心裏甜得很。
聽他這麼一說,章雲稍稍鬆口氣,又着緊問了幾句,聽他一再保證沒受傷,這才徹底放了心。
“怎麼樣,沒受傷吧。”這時章程他們三人都圍攏了過來,紛紛問起了常滿,見他笑着說沒事,這才安心下來。
“瞧你渾身溼成這樣,還是回去換身衣褲,有咱們三個也夠人手了,快走吧。”章程瞧他滿身泥漿,怕他因此受凍得病,那樣的話總歸不好意思,就開口趕他回去,常柱、常亮也跟着附和。
常滿低頭瞧了瞧,身上的稀泥漿還在嘀嗒往下落,確實也不好再待下去,就點了點頭,上前幾步,抬腿跨上了田埂,之後轉過身,伸手拉了章雲一把,她也跟着跨上了田埂。
章程幾個見他準備回去,就轉身各自散開,拿着空桶準備撿落下的魚蝦。
等章雲在田埂上站定後,常滿不準備再滯留,扭頭看着章程他們轉身,沒人注意這邊,就悄聲說道:“雲兒,我有好消息,等明天過來找你,再仔細說給你聽。”
“嗯。”章雲輕輕應了聲,就跟着催促起來,“好了,我曉得了,你快點回去換衣褲吧,再耽擱下去,怕要着涼。”
常滿確實覺得身上冷得很,就再沒耽擱,過去拎了自己的鞋襪,笑着同章雲道別後,就大步往前走去,過不了多久出了田埂,踏上了黃泥道。
章雲一直看着他走去,直到背影模糊不清,才收回視線。
水田裏落下的魚蝦跳騰得厲害,加上手抓很是滑溜,因此花了好些時間,章程他們纔將魚蝦全撿進桶裏,之後慢慢走到田邊,抬腿跨上了田埂。
唐老闆早已經看過撈上來的魚蝦,瞧了到挺滿意,當即直爽應承,將這邊的魚蝦全包下來,讓章程他們挑着跟去鎮裏,好將銀子結算一下。
章程見唐老闆如此直爽,事情居然這麼順利,心裏自然樂得不行,三人找了處草溝子,將腳上的泥漿都洗盡了,之後穿上鞋襪,挑着水桶跟唐老闆他們去了。
章雲跟着他們一道出了田埂路,等上了黃泥道,章程就道:“雲兒,我同唐老闆過去一趟,你就先回去吧,你瞧你身上髒的,回去換一身吧。”
章雲剛剛雖然沒掉進泥漿裏,不過也被濺起的泥點子甩了一身,到確實有些髒,當下就點頭應了,悄悄同章程咬了下耳朵,讓他好好把價錢咬住,可千萬別賤賣。
章程聽了就同她使了個眼色,示意他明白了,之後挑着木桶往鎮上方向去了,章雲則反其道而行,回了屯田村。
回到家裏後,章雲就將一身髒衣褲換了下來,在換衣褲時,不其然地想到了常滿,不知他有沒有到家換下衣褲,有沒有因此受寒,想着明天見到他,定要瞧瞧他的氣色,如果無礙就放心了。
章雲心裏想着,手上到沒耽擱,很快換好了衣褲,並歸攏了家裏其他沒洗的髒衣服,拿着去了青嶺河邊浣洗。
等到下晚時,章程滿臉興奮地回來了,到家就將錢袋取了出來,把賣魚蝦得的五兩銀子交給了周氏。
周氏見了銀子,笑得眼成了彎月,直道自家閨女有本事,想了這麼個來錢的點子。等到章連根、章友慶他們回來時,周氏就將好消息告訴了他們。
這天喫晚飯時,桌上笑聲不斷,期間章家人有商量起來,準備把茶油銷了,宰了豬也賣掉後,得的錢就拿來買水田,到時候在水田裏養上魚蝦,做到稻穀、魚蝦兩不誤,家裏就能喫上大白米飯,而且還能多條賺錢的路子,想起來就讓人樂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