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上,有清掃湖邊的宮人發現了淑妃的屍體,嚇破了膽。
當消息傳到洛水榭時,蕭覆還未去上朝,和楚鸝一起急忙趕往事發現場。
只見淑妃全身的皮膚已被泡得發白,直挺挺地躺在草坪上,眼睛還圓瞪着,像是驚怖,又像是疑惑。
蕭覆沉聲問淑妃的貼身宮女:“這是怎麼回事?”
那宮女害怕得痛哭失聲:“娘娘昨晚……說要出來散步……我見她腳傷想陪着……可她不要我陪……”
“她晚上沒回來,你們都不去找的麼?”蕭覆皺緊了眉。
“我們只以爲她去了德妃娘娘那……”那宮女的辯解,讓蕭覆回頭,去尋找德妃,卻發現德妃根本不在圍觀的人羣之中。
心中生了疑,但他仍舊不動聲色,只讓先將屍體收殮,自己則轉身離開。
楚鸝又在原地站了一會兒,也跟上他的腳步。
一路上,兩人俱是沉默,誰也沒有說話。
直到了通往御書房的路口,楚鸝停下腳步,輕輕地說了句:“此事我真不知情。”
蕭覆轉過頭時,看到的,已是她的背影。
他沉沉地嘆了一聲,踏上玉階……
而此刻的德妃,正獨自躲在房中,瑟瑟發抖。
一聽說淑妃昨夜溺斃,她便感到刺骨的寒意,往四肢百骸迅猛竄開。
淑妃絕不是失足落水,而是被謀殺,而起因,便是那個可怕的祕密。
這個宮裏,實在太可怕,下一個遇害的人,會不會就是她,或者禎兒?
德妃緊閉着眼,嘴脣冰涼煞白,手將那絲帕,一圈又一圈地絞緊。
最終,乍地鬆開,她出聲喚宮女:“去將禎兒接過來。”
當禎兒來到德妃面前,她讓其他人都退下,然後含淚抱緊了他:“孩子,不是母妃不想爲你爭,而是實在爭不過,我們走吧。”
不滿五歲的禎兒,並不理解孃親的意思,只天真地問:“我們去哪?”
德妃長嘆出一口氣,擦淨了眼淚,牽起他的手:“走,我們去見你父皇。”
蕭覆聽聞他們母子倆求見時,沉默了一下,讓傳召他們進來。
“兒臣參見父皇。”禎兒怯生生地跪拜。
平日裏,他見到父皇的機會並不多,因此頗爲生分。
“起來吧。”蕭覆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走下玉階,摸了摸他的頭:“近來書讀得可好?”
孩子到底還是渴望父愛的,不自覺地,眼中便多了絲依賴,點頭:“太師傅昨日還誇獎我了呢。”
蕭覆笑了,眼神變得溫和:“禎兒真是個好孩子。”
德妃在旁邊,看見這一幕,背過臉去,望着屋樑緊緊地咬脣,將淚忍了回去。
她又何嘗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能留在皇上身邊,得到皇上的寵愛?
可如今,她只能選擇,先保住他們母子的性命。
“臣妾有一事,請求皇上恩準。”她跪伏在地,重重磕頭。
蕭覆的目光,重新變得深沉:“你說。”
“禎兒年歲漸長,按歷朝先例,不宜長住宮中,因此臣妾請求皇上,在宮外賜一處宅子,讓禎兒搬過去,因他如今還小,臣妾也想跟隨過去照顧。”德妃一口氣將這段話說完,身體微微發抖。
蕭覆望着他們許久,最終終於點頭:“好,朕便將先前的定王府邸,賜予禎兒。”
“臣妾謝皇上隆恩,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德妃已是泣不成聲,禎兒卻一臉茫然。
當德妃拉着禎兒離開時,他還回過頭,看向蕭覆,眸中有不捨之色。
蕭覆對他微微笑了笑,心中響起嘆息……
德妃與禎兒,當日便收拾東西離宮,搬往定王府。
楚鸝那天,一直沉默寡言。
到了下午時分,又有不速之客,光臨洛水榭。
來人是杜秋蘅。
見了楚鸝,她也未行禮,走到跟前,開門見山:“接下來是不是輪到我了?”
“妹妹何意?”楚鸝問道。
杜秋蘅冷笑了一聲:“一後三妃,如今關的關,死的死,走的走,可不就剩下我了麼?”
楚鸝靜靜地看了她一會兒,才緩緩開口:“淑妃之死,德妃離宮,都非我刻意爲之,至於其他人,那是他們應受的懲戒。”
杜秋蘅聽完一怔,想起之前的確數次碰見過樑姵姵和沈琬私下會面,或許她們當初真的合謀害過貴妃,所以才得此下場。而淑妃德妃之事,畢竟只是猜測,並無證據證明,是眼前人所爲。
“杜秋蘅。”楚鸝輕輕叫了一聲她的名字:“你是愛恨分明之人,我也是。”
她愣了愣,看向楚鸝的眼睛,那是雙黑白分明的眸子,冷漠,卻不陰險。
不知怎麼,她忽然對眼前人,有了些惺惺相惜的好感。
“那我便告辭了。”她站起身,眼神坦蕩:“若是我以後做錯了什麼,或是得罪了你,你找我直說便是,該認的,我都會認,能改的,我也會改。”
“好。”楚鸝點頭,脣邊浮起今日的第一個笑容:“若是你覺得我做錯了,或者得罪了你,你也同樣可以直說。”
“行。”杜秋蘅乾脆地點頭,隨即轉身出門,在廊間碰見允兒,也未如其他人般刻意討好,只對他微微笑了笑便離開……
她走了之後,楚鸝起身,走到水邊,沉默地望着遠處出神。
許久,她叫來綠萼:“你去查一查,淑妃生前,都去過哪些地方,做了什麼。”
綠萼應聲而退。
當她回來,附在楚鸝耳邊,說淑妃曾假借她的名義去過暴室,而且還去找過秋桐時,楚鸝的眼神,更是沉鬱到了極點。
她雖未殺伯仁,但伯仁卻的確是因她而死。
淑妃應該是發現了什麼,所以被滅口,下手的,定是那個人。
他究竟是誰?楚鸝的手漸漸握緊。她如今,真的太想知道,那人的真面目。
用過晚膳,楚鸝將允兒交給綠萼,說要去一趟御書房,看看蕭覆怎麼還未回來。
“宮中剛出過事。”綠萼有些擔憂。
她卻笑着搖了搖頭,說無妨,隨即便獨自出了門,可她真正去的方向,卻是御花園……(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