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海燕?她是我們的媽咪?而且還死了?”安若凌心頭一驚,驀然想起了那個威叔,之前還誤認爲她就是薛海薇,如果說她們的媽咪是她的妹妹薛海燕,那也說明之前爲什麼長的這麼像,想着,安若凌抬起美麗的眼眸,聽着她最後那句話,心中不禁一顫,急切問道:“你說她死了?是怎麼死的?”
“是的,她前幾年因爲重病去世……”薛海薇白皙的臉上帶着悲傷,凝重的說着。
“重病去世?”安若凌一顆心再次被揪起來,剛剛纔知道誰是自己的親生母親,下一秒卻得到她已經離去的噩耗,這樣的起伏真的讓她難以接受。
薛海薇深深的望了一眼安若凌,側轉過身子,從包包中拿出一張照片,放在桌面推置到安若凌的前面,說道:“這是唯一一張,我跟你媽咪的合照。”
安若凌將視線落到照片上,看着那兩張跟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臉,情緒變得十分複雜,感覺自己實在有太多的疑問需要解答,纖細白皙的手指輕輕的撫摸着照片上的人,半響,才抬起頭看着薛海薇,問道:“薇姨,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當年因爲我被米昔嵐的謀害,我們兩個都改變了原本的面貌苟且偷生,幾年之後,你媽咪就在鼎盛上班,而我就在醫院上班,生活總算慢慢恢復平靜。”薛海薇眼眸低垂,原本明亮的雙眸帶着一層霧氣,說道:“我永遠忘不了那天,海燕和喬萬文出差回來之後,就一直躲在房間裏面不肯出來。無論我怎麼呼喚,她都沒有回應我,情急之下,我立刻破門而入,才發現她割脈自殺……”
薛海薇說着,聲音忽然變得嘶啞,纖細的手緊緊的抓着酒杯,淚水就忍不住在眼眶中打轉,激動的說道:“幸好我及時幫她止住血,經過我再三追問,才知道喬萬文那個混蛋,竟然在喝醉之後,強行佔有了海燕,事後不但不知悔改,還態度惡劣的羞辱海燕,讓她有自知之明,千萬不要妄想能改變什麼……”
這話一落,不禁讓安若凌無比震驚,美眸難以置信的望着薛海薇,根本不能相信爹地會做出這樣的事情。可事實又不得讓她不相信,或許是因爲周圍的環境很空蕩,空蕩的讓人心慌,或許是因爲薛海薇的眼淚,讓她安若凌覺得很心酸……
“那後來呢?”安若凌激動着說着,此刻,她的心情十分複雜,一方面是對於爹地,另一方面卻是對薛海燕的同情。她能想象一個女人,經歷這種遭遇是多麼的難過,無助。
“後來,海燕就辭職了,可是卻發現懷孕了。因爲這畢竟是一條生命,我們終究不捨,於是便商量,把孩子生下來後,一起撫養。”薛海薇激動的說着,眼中還閃着淚花,“可是,就在她快到預產期的時候,卻被喬萬文知道這件事,他以爲海燕故意想藉着孩子爲由,對他死纏爛打,憤怒的讓海燕把孩子打掉,說他的孩子只會是唐慧欣所生——”
此刻的安若凌不由大驚失色,爹地一直這麼疼愛她,完全是以爲她是唐慧欣所生,那唐慧欣當時所生的孩子又是誰?這一瞬間無數個疑問湧上了心頭,喉嚨感覺十分苦澀,只是雙眸呆呆的望着薛海薇,等待她開口繼續說道。
“相對於唐慧欣對海燕做的,喬萬文這根本不算什麼。”薛海薇臉色頓時慘白了,纖細的手不禁伸過去,緊緊地將安若凌的手握住,說道:“這個眼中容不下一粒沙子的女人,當天她已經因爲快要生,進了醫院,竟然還命人把海燕綁來醫院,希望直接引產將小孩拿出來,然後處理掉,還好當時被我發現,跟醫院的人相互有照應,驚險萬分才及時將海燕救出。”
感覺到薛海薇的手用力握緊,安若凌更是揪緊了自己的心,想象着當時的情景,眼淚這個已經無法控制的往下流。
“也是在同一天,三個產婦同一時間都生下了小孩。”薛海薇眼眸直視着安若凌,接着說道:“我想,你應該知道這三個產婦是誰。”
安若凌一時間雖然還是無法消化薛海薇說道東西,但是她卻將這些事情都牢牢記住,忍着心中的疼痛,說道:“應該就是唐慧欣,葉雪,還有薛海燕。”
“是的,當時海燕生下了你和梓凌。”薛海薇的聲音越說越低,慢慢地合上美眸,彷彿儘量去回憶這不願意喚起的記憶,半響才說道:“爲了你們的安全,我們就想到狸貓換太子,於是,我就開始利用醫生的身份,偷偷的將梓凌與唐慧欣所生的女兒所交換,而你,我則是抱給了安立輝,然後海燕就帶着唐慧欣所生的女兒離開了香港。”
“也因爲知道你和梓凌是雙胞胎,爲了避免事情暴露,在你五歲的時候,就告訴你,爲了保護自己,一定要把自己變胖,當時的你真的很懂事,沒有問我原因就真的乖乖的聽了我的話……”
“或許我們這樣做,真的很自私,可是爲了保護你們,讓你們能在好的環境中成長,我們情願自私。”薛海薇眼淚這時候已經順着她的臉頰洶湧的滑落,說道:“若凌,你能明白我和你媽咪的一片苦心嗎?”
這話一落,感受到手中的溫度越來越冰,越來越冷,安若凌只覺得胸口好似破了一個洞,有一股苦澀緩緩灌入,頓時感覺世間萬物都在這一瞬間停止,同樣身爲母親,她又怎麼不瞭解她們的一片苦心呢?只是,這樣對那個唐慧欣所生的女兒,是不是又存在着不公平呢?
“那唐慧欣所生的女兒呢?她現在又在哪裏?”安若凌望着薛海薇,悲愴一笑的問道。
“海燕這麼多年都一直努力的把她當成親生女兒來撫養,直到病重離去的前一天,她覺得於心有愧,才告訴了她的親生父親是喬萬文,讓她去找他。”薛海薇全身顫抖了一下,沒有抬頭,她在傷心,也在回憶着,緩緩才說道:“這麼多年,其實唐慧欣的女兒一直都在梓凌的身邊,她就是楚妍熙。”
楚妍熙!聽着這三個字,安若凌感覺當頭棒喝,沒有想到這個人竟然是楚妍熙,現在想想,終於直到她爲什麼要這樣對自己,同樣身爲喬萬文的女兒,生活卻完全天壤之別。想着,她猛然鼻頭酸澀了起來,原來自己一直都霸佔了她的身份,取代了她所有的一切。
想着,安若凌緩緩抬起頭,看着眼前這個早已經哭成淚人的薛海薇,另一隻纖細的手覆在了那冰冷的手上,輕聲的呼喚道:“現在,真的沒有必要在追究誰對誰錯了,我只知道,姨媽,我欠你一句謝謝,欠媽咪一句謝謝……”
聽着這話,薛海薇眼淚越發洶湧,頓時泣不成聲。不過這次流出的是欣喜的眼淚,眼眸緊盯着眼前這可人的女孩子,這句姨媽她真的等了很久很久了,還有這句媽咪,天知道海燕期盼了多久——
這時,只見祁洛軒闊步走來,黑西服露出修長、結實的身軀,一張深刻的臉勾着剛勁的五官,眼睛就像是電源一般直射着她,飄逸的碎髮充滿了世紀末的性感。
“若凌,你怎麼也會在這裏?”祁洛軒一雙桃花眼閃爍着驚訝,走到兩人的面前說道。
“兒子,你來了。”薛海薇收回雙手,將自己的眼淚抹去,抬起眼眸看着自己的兒子說道:“來,到這邊來。”
之前就知道祁洛軒是薛海薇的兒子,現在知道薛海薇是自己的姨媽,那祁洛軒不就是自己的表哥?
“媽咪,你怎麼單獨約若凌出來?難道你知道?”祁洛軒詫異的看着薛海薇問道,其實一直以來,他都想讓兩人見面,沒有想到她們竟然已經見面了。
“知道什麼?”薛海薇平息了情緒,恢復了以往的優雅,轉身對着祁洛軒說道:“兒子,你還記得媽咪竟然跟你提起的小姨嗎?若凌就是她的女兒,也就是你的表妹。”
“什麼?若凌竟然是我的表妹?”薛海薇的一句話如同一道閃電,瞬間快速襲擊他的心臟,讓他感覺心被劈成兩半,只是如雕塑般靜止在原地,久久無法接受這個現實。
若凌竟然是自己的表妹!這個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走進自己心裏的女人,竟然是跟自己有着血緣關係的親人。
薛海薇離去去洗手間之後,此時,整個環境瀰漫出一種奇怪的氣氛。
祁洛軒自從坐下之後,大手只是緊緊的握緊,沉默不語的看着安若凌。似乎對於剛剛的事實還是無法接受,老天爺這個玩笑真是開大了,若凌怎麼可能會是他的表妹呢?那就意味着他們之間永遠都不可能了。
“若凌,你是什麼時候知道的?”祁洛軒臉上出現了難得凝重,抬起一雙迷人的桃花眼問道。
“在你來之前的十分鐘。”安若凌這次也已經緩過情緒,將目光落到祁洛軒身上,察覺他的不對勁,但是不知道原因,老實的回答道。
就知道,老天爺不會眷顧他,他依然沒有得到幸福的權利。原本,在若凌取消與許瑋森的婚禮之後,他就已經買好戒指,準備向若凌求婚,沒有想到……祁洛軒嘴角泛起一抹苦笑,忍不住自我嘲弄着。
“祁洛軒,你沒有事吧?”安若凌發現他真的很不對勁,像是承受了巨大的打擊,便關心的問道。
忽然,祁洛軒大手從口袋中掏出一個精美的盒子,打開放在桌子上,心裏壓抑着感情終究無法釋放,這讓他覺得十分痛苦,但是,事情遲早是要面對,想着,大手拉起安若凌白皙的手,將盒子裏耀眼的戒指輕輕的戴在安若凌的左手中指上——
“祁洛軒,你這是在做什麼?”安若凌感覺到他的奇怪,剛想抽回自己的手,便被他緊緊握住。
“不要動!”祁洛軒深呼吸一口氣,恢復了他一貫狂蕩不羈的笑容,用着一貫調侃的語氣說道:“這只是表哥給表妹的一個見面禮,媽咪也不早說,實在太突然,你就將就的收下吧……”
雖然表面裝作不在乎的樣子,可是又有誰知道,他的心情這一刻有多糟糕,甚至想有狠狠的將老天爺罵一頓的衝動,那種痛相信這輩子也無法治癒,而此刻他能做的,也只有將這份感情埋藏在心裏。
“既然你這麼說,那我就接受了,謝謝表哥。”安若凌看着手中璀璨的戒指,秀氣的眉毛一挑,故意加重“表哥”這兩個字的說道。畢竟知道祁洛軒是她的表哥,還是覺得是一件很開心的事情,這意味着她在世界上又多了一個親人。
“不客氣,以後我們兩兄妹就相信相愛了。”祁洛軒表面依然噙着玩世不恭的笑容,心中卻覺得萬分諷刺,這原本是他示愛的禮物,沒有想到,如今卻……
***
一輛黑色的私家車停在了豪華的歐式建築的門口,身着黑色西服的黑人保鏢快速上前,打開車門,恭敬的說道:“大小姐。”
只見司徒蔓菁曼妙的身子從車裏走了出來,轉身看着車內靜止不動的人,嘴角勾起優雅的笑容:“怎麼,既然來都來了,爲何不下車呢?”
楚妍熙緊抿的嘴脣,只是淡淡抬起眼眸看了她一眼,身子便犀利的從車子裏出來。
司徒蔓菁優雅的揮了揮手,保鏢就立刻帶着兩人朝着別墅走了進去。
很快,兩人走進了客廳,華麗的歐式風格裏摻雜着中國古韻之風,無一不散發着神祕的氣息。
這時,一位身穿筆挺西服的中年男人快速的走到兩人身邊,朝着兩人恭敬的說道:“大小姐,楚小姐,老爺準備下來用餐,請二位小姐一同前去,這邊請。”
在中年男子的帶領下,很快便穿過客廳,來到了餐廳,就看見一張大理石的圓桌上位置中央,早已經擺滿了各式美食佳餚,空氣中更是散發了濃濃的酒香,四位身穿廚師服的男人分別恭敬地站在兩邊。
隨着一種難以忽視的氣勢,只見身穿深灰色唐裝的司徒龍雲出現在大廳之中,邁着沉穩矯健的步伐走到了主位上的龍椅邊,霸氣十足的坐下之後,便濃眉微挑,銳利的目光落到司徒蔓菁的身上,說道:“不要讓阿澤知道我來了。”
“是,乾爹。”司徒蔓菁曼妙的身子走到桌子邊,恭敬的回答道。
司徒龍雲微微點了點頭,將目光落到面無表情的楚妍熙身上,低沉的聲音響起:“你們都坐下吧。”
這話一落,很快有人恭敬的上前將凳子拉開,在兩人分別坐下之後,司徒龍雲微微抬起眼眸,看着楚妍熙,其實他這次會來香港,有部分的原因就是因爲她,對於她,自己更是有一種愧疚感。
“小熙,你瘦了,多喫點。”司徒龍雲沉聲的說着,語氣中卻流露出一種關心。
“謝謝司徒老先生的關心,我很好。”楚妍熙抬起眼眸,迎上那張嚴肅的臉,當年在拉斯維加斯被槍殺之後,司徒龍雲就如天神般出現,這麼多年也一直很照顧自己。
只見司徒龍雲身子往後靠,將桌上的酒杯拿起,只是輕輕搖晃着,並沒有喝,看着楚妍熙,腦中閃過另一張相似的臉,那是一直埋藏在他心裏的人影——唐慧欣。
隨着記憶的大門慢慢打開,有些事情如電影般慢慢回放。
當年,他與慧欣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兩家更是準備在他們成年之後,就讓他們結婚,可惜,喬萬文的出現徹底改變了這一切。
永遠無法忘記撕心裂肺的那一天——
“你要結婚了,和喬萬文?這是爲什麼?”司徒龍雲盯着那張柔美的小臉,激動的問道。
“龍雲,對不起,感情的事情真的不能勉強,我也是遇到了萬文之後,才知道什麼是愛。”唐慧欣臉上帶着堅決,希望他能放手。
“難道我們這麼多年的感情就沒有愛嗎?”司徒龍雲雙眸暗淡無光,艱難的說道:“慧欣,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比我更愛你。”
“可是我不愛你。”唐慧欣轉過身子,不在回頭看他,她真的很感激生命中有這麼一個男人這麼愛她,可惜,她真的很自私,不但想要被愛,也想要去愛。
記得那天他是多麼氣憤的朝着喬萬文揮了一拳,狠狠的警告着他,“如果你敢讓慧欣傷心,我絕對不會放過你。”
說完,他就帶着一顆受傷的心,永遠的離開了香港,直到十幾年之後,他打開了塵封已久的郵箱,這才發現慧欣幾年前給他發的郵件。上面每個字都在控訴着喬萬文的背叛,這讓她一直無法原諒,鬱鬱寡歡的活着,在她感覺身體出了問題之後,一切都已經太晚,查出了她患了肝癌晚期。
在他趕回香港之後,才知道,那一封信是慧欣給他最後一封信,她早已經不在人間。因此,出於自責和心痛,他發誓,一定要讓喬萬文付出代價。
也是因爲這樣,他知道了薛海燕的去世,還有楚妍熙的存在。於是,他一直派人密切留意楚妍熙的行蹤,知道她在拉斯維加斯,他就派人去槍殺她,爲的就是以泄心頭只恨。
可是,就在槍殺失敗之後,他在醫院無意知道楚妍熙的血型竟然是罕見的RH陰性AB型血,他認識的人當中唐家的人才擁有這種血型,慧欣也是這種血型。於是,他開始意識到不對,拿着慧欣的血型進行親子鑑定,才知道楚妍熙纔是慧欣的女兒。
這一種種的發現,更讓他心中的仇恨越演越烈,他一定要報復喬萬文和那個野種,所以,也就有了讓楚妍熙和許瑋森對喬家所做的一切。
只是,真的想不到,相隔這麼多年,無論是在男人還是事業,就像慧欣的失敗一樣,她的女兒最終也還是輸給了薛海燕的女兒。
想着,司徒龍雲嘴角勾起一抹無奈的笑容,淡淡的說道:“小熙,你以後有什麼打算?”
這樣關心的話難得出現在司徒龍雲的口中,不禁讓楚妍熙嘴角勾起淡淡的笑容,不快不慢的說道:“這個就不用麻煩司徒老先生操心,我自有打算。”
司徒龍雲聽着她的話,磅的一聲,將高腳杯用力的放在了桌面,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犀利的目光直視着她,聲音冰冷的說道:“小熙,不許太任性。”
司徒蔓菁緊抿的雙脣,心中早就在暗暗的猜想着,爲什麼乾爹會對楚妍熙這麼與衆不同,優雅的拿起酒杯,喝了一口酒,繼續沉默的看着兩人,想從中看出一絲倪端。
“雖然一直以來,不知道你是出於什麼目的幫我,我很感激你。”楚妍熙依舊鎮定,毫不畏懼的看着司徒龍雲,緩緩地開口:“只是,我不是你的傀儡,並不受控於你。”
司徒龍雲帶着玉扳指的大手往桌面上用力一拍,隨即,犀利的眼眸一抬,沉聲說道:“我這是爲了你好,如今許瑋森已經入獄,你還能做什麼?”
“我是不會認輸的,我自然有我能做的事情。只要能消滅敵人,哪怕玉石俱焚又如何?”楚妍熙緩緩起身,看着司徒龍雲,淡淡的說道:“好了,就不打擾司徒老先生用餐了,先走了。“
有些事情,要她放下,根本就不可能,她一定要來一個了斷。
說完,楚妍熙便禮貌的鞠了個躬,然後,轉身要離去,便被兩邊高大的保鏢攔下。只見司徒龍雲臉色陰沉,但還是伸出大手,示意讓她走。
接收到指令之後,保鏢才快速退下,很快,只見楚妍熙雙手握緊拳頭,快速朝着大門的方向走去。
喬梓凌,我的人生已經被你毀掉,你的人生,我又怎麼能不加倍奉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