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韓之地集體請願迴歸大明,消息一經傳出可謂舉世震驚。
有些人腦子裏習慣性的浮現出陰謀論,好好的怎麼就突然要求迴歸了?
莫不是朝廷用什麼方法逼迫?
不過隨後三韓故人的反應,打消了這種想法。
大明從三韓遷徙了百萬民衆,打散安置在天下各地。
其中很多大儒,在遷徙後很快就找準定位,擁有了不小的影響力。
尤其是圍繞方孝孺和方學的那一羣人,可以說是方學的中堅力量,在大明學界有着極大的影響力。
這些人聽說三韓迴歸,表現的非常興奮,紛紛唱起了讚歌。
我們和中原王朝本就是一家,早就應該回歸了。
現在三韓國王和子民選擇迴歸,乃是順應天意之舉。
他們不是乾巴巴的硬吹,而是擺事實講道理。
將大明這些年的豐功偉績全部數了一遍,並得出一個結論。
大明離傳說中的聖王之治不遠矣。
連三韓人自己都這麼說了,其他人還能說什麼?
陰謀論雖然還有,但大多數人都已經相信了,三就是仰慕華夏主動迴歸的。
然後對大明,對皇帝的鼓吹就出現了。
這是三皇德被天下,人心歸附的表現啊。
對於三韓迴歸,還有個羣體非常高興。
那就是天下士子。
這一下要多出多少官位空缺啊,他們出仕的機會不就來了嗎。
三韓之地是很遠,可環境並不差。
關鍵它現在直屬於中央朝廷管轄,去那裏任職就是大明序列的官吏。
幹上幾年是可以官進入內陸任職的,簡直就是最佳的跳板。
只是......士子們馬上就想起,自從建章年間因爲孔家和理學之事,朝廷暫停了科舉。
至今已經九年。
九年,你知道這九年我們是怎麼過的嗎。
每每提起此事,士子們就痛心疾首,對孔家的怒氣就會多一分。
其實最開始的時候,對於朝廷滅孔一事。
讀書人雖然表面上不敢和朝廷唱反調,但內心意見是很大的。
隨着科舉暫停的時間越來越長,無數讀了半輩子書的士子,仕途之路就此被斷絕。
大家的想法逐漸發生了轉變,對孔家的怨念越來越重。
很多人已經在內心,將孔家和孔子進行了切割。
孔子是萬世師表,但孔傢什麼也不是。
留着他們只會敗壞孔子的聲譽,太上皇滅孔做的好啊。
況且,太上皇也只是滅了曲阜一脈,取消了他們的尊號而已,又不是真的將孔子後人全部都誅殺。
沒什麼值得惋惜的。
讀書人也不再避諱談論孔家的惡行,甚至很多人公開場合批判孔家敗壞孔子聲譽。
在有心人的引導下,打破孔家店,解救孔夫子”,這句話被越來越多的人認可。
孔子和孔家正式切割。
輿論的轉變,讓流落在外的孔氏子弟愈加的低調。
孟家(孟子後裔)等先賢后裔,也學會了夾着尾巴做人,不敢再動不動就把祖宗名頭擡出來嚇人。
對此,老朱自然是非常高興的,親自出面廢除了所有對先賢后裔的冊封。
然後朱標出面對先賢后裔進行了訓誡,讓他們莫要墮了先祖聲譽。
朱雄英則給聖賢廟的先賢,又追封了一系列榮譽,以示對先賢的肯定。
就連朱熹、二程等理學先賢,也同樣進行了追封。
這讓一直惶恐的理學派,終於安下心來。
朝廷此舉就是表態,對理學的打壓到此爲止。
以後老老實實地做學問,不要搞什麼聖人之言不可違,也不要拿什麼禮教去茶毒百姓。
言歸正傳。
科舉的廢除確實爲朝廷帶來了諸多不便,期間一直有官吏奏請恢復科考,都被壓了下來。
原因很簡單,在大同思想沒有成熟並傳播開,朝廷是不會恢復科舉的。
事實上,陳景恪和朱雄英也一直在探討這件事情。
長期科舉並不是一件好事。
目前朝廷用察舉制,解決了官吏選拔的問題。
可這套制度的優缺點,漢朝已經給後人示範過了。
短期內確實非常有效,長期就會被官僚和地方大戶把控,形成豪強門閥集團。
現在先賢后裔的冊封被取消,理學也被打壓成爲普通學派,大同世界也已經傳播開來。
是時候恢復科舉了。
不過陳景恪卻並不準備就這麼恢復,他要對科舉規則進行改良。
“超過四十歲不得再參加會試。”
這個年齡可不是陳景恪亂說的,而是翻閱了歷代進士資料得出的。
除了個別天才,可以在十幾二十幾歲就考中舉人進士之外。
大多數人考中進士的年齡在四十歲左右。
至於三四十還考不中舉人的,比如儒林外史裏的范進,這種就屬於沒有天分的。
可即便如此,他中舉之後立馬就成爲大家嘴裏的“文曲星下凡。
陳景恪不想再讓“范進”的悲劇重演,所以才設定了四十歲中進士的標準。
之所以設定在四十歲,而不是更加年輕,也是爲了照顧底層讀書人。
他們沒有良好的師資資源,需要更長時間學習纔有機會中舉。
如果設定成三十五歲乃至更加年輕,對他們很不公平。
如果四十歲還考不上,也沒必要再繼續死磕科舉了,換個行業說不定會更好。
對於他的這個建議,朱雄英自然是同意的。
作爲年輕的皇帝,他也不希望滿朝文武都是白髮蒼蒼的老翁。
老朱沒有任何表示,他已經徹底放棄幹涉制度制定了。
這種事兒你們愛咋咋滴,咱才懶得管,咱現在只對工業化感興趣。
朱標則不然,他很清楚這個限制會帶來多大的影響。
不過他並不是直接反對,而是需要一個合適的理由,總不能隨隨便便就設置個年齡限制吧?
陳景恪說道:“以前人們想要施展自己的才華,只有出一條途徑。”
“朝廷也需要用出仕爲餌,來拉攏安撫天下賢才,以防止他們將學問用在作惡上。”
法家稱之爲“利出一孔”,說白了就是隻給你提供一條上升的途徑。
好處是可以將全國的力量集中在一處。
秦國的耕戰政策,就是這個思想的最好體現。
而且通過這種方式,將百分之八十的資源,分給百分之二十的人。
底層人想要資源是嗎?那就從其他底層人手裏搶。
你搶不過別人是你無能,不是我們統治階級不給你們機會。
統治階級就可以通過這種辦法,分化底層,讓底層沒有辦法團結起來反抗。
“但這麼做有個缺點,整個社會的人才全都擠在這一條獨木橋上。”
“既造成了人才的浪費,也不利於百業的發展。”
“大明要開創一個全新的時代,一個百業興旺的時代。”
“各行各業想要發展,都需要大量人才爲之努力,尤其是工業化更需要海量的人才。”
“反過來說,百業興旺也爲各種人才,提供了更多的施展才華的機會。”
“人們有了更多的選擇,就不用再死守科舉這一條路了。”
“法家的‘利出一孔‘思想已經不再適用,想要百花齊放,就得做到‘利出百孔。”
“限制科舉年齡,是最直接有效的引導。”
“到了年齡還考不中的人,就必須選擇別的道路。”
“這些人都讀過書起過智,不論從事哪個行業,都能爲那個行業帶來巨大的推動力。”
朱標陷入沉思,陳景恪說的這些東西,確實是他從未考慮過的。
關鍵是,這番話說的非常有道理。
有才華的人都來擠科舉這座獨木橋,肯定會導致無數的人才被浪費,也不利於百業的發展。
引導有才能的人,去從事其他行業,是非常有必要的。
J......
他眉頭緊皺,說道:“強行限制年齡必然會遭到朝野的反對。”
“引導的辦法很多,沒必要非用這種激烈的手段。”
陳景恪搖搖頭,說道:“士農工商,士爲第一,這種思想已經深入人心。”
“並且這種思想也是華夏思想的一部分。”
“除非我們從根本上對華夏思想做出改變,否則出仕擁有都是第一選擇,甚至可以說是很多人唯一的選擇。”
“不要低估那些讀書人對出仕的渴望。”
“他們可以拋家棄業、拋妻棄子,用一生來追求出仕的機會。”
“這既是對家人的不仁,也不符合先賢思想。”
“朝廷設置科舉年齡,反而是合乎禮儀的表現。”
陳景恪停?了一下,等他消化的差不多了才繼續說道:
“人生七十古來稀,那些人空耗大半生,五六十歲才中舉。”
“這些人皓首窮經,多不通俗務,想要理政治民需要數年時間學習。”
“可他們已經垂垂老矣,哪還有什麼時間?”
“這些人中舉,除了擠佔一個名額,還能爲國家和社會,創造多大的價值?”
“反過來說,四十歲雖然已經不年輕了,但還有二三十年人生。”
“在這個時候放棄科舉,轉去別的行業,尚能有一番作爲。”
“既是對社會的負責,也是對家人和自己的負責。”
朱標終於被說服,同意了這個改革。
不過他也提出了一些建議:“此法對那些年齡大的讀書人殊爲不公。”
“我們就以洪武十年爲界線,在此之前出生的人,無需遵守這個年齡限制。”
“在此之後出生的人,超過年齡不得參加科舉。”
對此陳景恪自然不會反對,以哪一年爲界其實都無所謂。
只要年齡限制能落實就可以了,不在乎多兩年少兩年。
接着他又提出了幾條建議,比如將基礎算學納入所有分科的考試。
這次朱標就沒有反對了。
他很清楚算學在新政裏的作用有多大。
算學知識已經成爲對官吏的基本要求。
這裏說的是基礎算學,不包括微積分之類的。
中等、高等數學確實有點太爲難他們了,在理科徹底普及之前考這個也不現實。
科舉的章程大體上就這麼定了下來。
朱雄英並未直接對外宣佈,他要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而這個機會很快就到來了。
時間不知不覺來到年底,各部門都開始進行彙總。
錦衣衛也不例外,杜同禮也送回了幾大車的卷宗,全都是今年轉向行動的成果。
這些成果的背後,是無數人命。
官吏們看到這些卷宗,猶如看到了眼中釘肉中刺。
新一輪的彈劾開始了。
事實上針對社同禮的彈劾,始終就沒有停過。
彈劾的內容也就那麼些,囂張跋扈、草菅人命、破壞經濟、製造冤假錯案等等。
區別是,彈劾的比較輕的時候,朱雄英懶得理會。
彈劾的比較重,他就會抽那些人一記耳光,讓他們消停點。
像現在這般大規模的彈劾,大半年來還是第一次。
除了社同禮和他的部下之外,桑敬等人也同樣被彈劾。
消息傳出後,民間的賢良和文學們也沸騰了,紛紛上書要求嚴懲他們以平息民怨。
遲鈍的人會以爲,這不過是一次例行彈劾。
敏感的人已經察覺到,反撲來了。
賈思義第一時間找到陳景恪,雖然什麼都沒說,但大家都懂他想說什麼。
陳景恪只是告訴他:“淡定,現在不是他們讀書人說什麼就是什麼的年代了。”
“還搞反撲那一套,他們想多了。”
還有一點他沒有說,以前朝廷搞什麼大行動,初衷是爲了維護皇權消弭不穩定因素。
等不穩定因素解決了,那麼辦事兒的人就成了不穩定因素。
皇帝往往會將其處死,既消除了不穩定因素,又平息了民憤。
這次大明的專項行動不一樣,初衷就不是爲了維護皇權,而是爲了解決社會風氣下滑的問題。
他的行爲就不是爲了維護一小撮人的利益,而是爲了大多數人的利益。
是正義的。
當然,這次行動也確實維護了皇權的穩固,但只是附帶的作用。
既然是正義的事業,又怎麼可能輕易搞清算呢?
雖然新法和新思想已經普及,但很多人已然習慣於用老思維思考問題。
以爲可以發動很多人進行反撲,將主持者給清算了。
只可惜,他們的計劃註定是要落空的。
這裏面牽扯到統治階級權術思想轉變,不方便對其他人講。
即便賈思義是錦衣衛副指揮使,也是他的心腹,陳景恪依然沒有將這一點告訴他。
只是簡單的說了一句時代變了。
賈思義雖然不太懂到底哪裏變了,可從陳景恪的態度他就能看出,杜同禮不會被清算。
於是就放下心來。
不過爲了預防蔣遇刺的事情再次發生,他還是給杜同禮寫了好幾封信,讓他一定要保護好自己。
同時還派了錦衣衛保護其家眷。
大家都知道,皇帝肯定不會那麼輕易就妥協。
但沒關係,就是一個拉扯的問題而已。
在他們看來,用一個人的命,來平息這次的事端是很正常的事情。
也是歷朝歷代的統治者常用手段。
甚至之前老朱也用過,比如殺毛味。
現在朱雄英反對,也只是爲了面子,爲了和羣臣拉扯罷了。
所以他們也沒想太多,繼續彈劾就是了。
聲勢越大越好。
只是他們絕沒有想到,皇帝並沒有和他們拉扯,而是直接拉了閘。
都察院右都御史,吏部右侍郎、禮部左侍郎,以及其下十餘位中樞官員,或被罷官,或遭貶謫。
這些人要麼是彈劾的主導者,要麼是核心成員。
他們被處置,彈劾的聲音時被壓制住,羣臣皆惶恐不已。
誰都沒有想到,皇帝竟然不按常理出牌。
更沒有想到,朱雄英的手段也如此激烈。
大家這纔回想起,雖然之前那幾次大動作,朱雄英表面上沒有參與,但背地裏處處都是他的身影。
再回想他登基後的行事風格。
雖然沒有和朱元璋那樣鐵腕,卻也是雷厲風行。
尤其是一旦做出什麼決定,就絕對不會更改,即使面對羣臣的反對也會堅持到底。
只不過他並不會直接和羣臣硬掰手腕,而是採用更柔和的手段來推行自己的命令。
果然,皇帝兼具了聖皇和太上皇的特點,也比兩者更難對付啊。
這還不算完,朱雄英在朝堂上當衆表示。
桑敬和杜同禮執行的是朝廷的命令,認爲專項行動有錯的,先彈劾內閣,再彈劾皇帝。
內閣七學士也站出來表示,他們是在執行朝廷的決議。
如果專項行動有錯,那也是內閣和羣臣的錯,不能將罪責歸咎到他們身上。
如果認爲他們貪贓枉法、草菅人命,那就拿出鐵證來。
風間奏事已經被明令禁止,再有人捕風捉影彈劾他人,一律按誣陷罪論處。
羣臣雖然還沒有察覺到時代變化的信號。
但也明白了,皇帝和內閣都決意要保桑敬和杜同禮,這次的彈劾已經不可能成功。
除了個別不懼死亡威脅的人之外,大部分官吏都選擇了偃旗息鼓。
這也意味着,這次的交鋒以皇帝的全面勝利告終。
所有人都明白,他已經不再是那個需要朱元璋站臺的幼主了,而是一位能壓倒羣臣的雄主。
朱雄英的威望再攀高峯。
羣臣面對他,更多了幾分敬畏,甚至是畏懼。
桑敬和杜同禮等人,也終於將心放進了肚子裏。
然後就是更加用心的去搞專項行動。
正所謂君以國士待我,我必以國士報之。
對於這個結果,老朱自然是非常高興,這孫子終於擺脫長輩陰影了。
朱標自然也很高興,然後說道:
“我以爲你會用重開科舉與羣臣達成交易,沒想到......沒想到啊。”
朱雄英說道:“雷霆雨露俱是君恩,何用交換。”
聽到兒子說出這麼霸氣的話,朱標也不禁有些失神。
之後他也如朱元璋那般不再過問政務,將心思都用在了著書上。
朝堂上發生的事情很快就傳開,再加上朝廷在報紙上公開表彰了桑敬和社同禮等人,稱他們是國之於臣。
這下大家就都知道皇帝和朝廷的意思了。
普通人還無所謂,讀書人的老毛病又犯了。
認爲皇帝獨斷專行非國家之福。
至於內閣學士等一衆大臣,則被戲稱爲紙糊的閣老,泥捏的尚書。
以此嘲諷他們不作爲,放任皇帝獨斷專行。
對此羣臣們也不好說什麼,只能假裝沒有聽到。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朱雄英突然宣佈,準備重啓科舉。
但新科舉要增加幾條新規定,其中最重要的一條就是年齡限制。
羣臣大喜,紛紛讚頌皇帝萬歲。
至於民間,直接就沸騰了。
啥?你說皇帝獨斷專行?
非議君上,大逆不道。
啥?你說閣老和尚書們不作爲?
見識淺薄,豈能領悟閣老們的深意。
總之,聽到朝廷有意重啓科舉,讀書人瞬間就變了臉。
從原來的君暴臣庸,變成了君明臣賢。
事實上,讀書人之所以有那麼大的怨氣,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暫停科舉造成的。
讀了那麼多唸書,卻沒了出仕的途徑,換成誰心裏都會憋屈的。
因此纔會出現那麼多不和諧的聲音。
現在朝廷決定重啓科舉,他們的怨氣自然也就消失了。
唯一讓大家不滿意的就是,關於年齡的限制。
不過最新一期的大明週報,刊登了相關政論文章。
詳細解釋了設置年齡限制的原因。
並且還羅列了數據,根據遺留的相關歷史資料顯示,宋朝中進士的平均年齡在三十三歲到三十八歲之間。
大明將中舉的年齡設置在四十歲,已經非常人性化了。
數據永遠比乾巴巴的語言更能說服人,見朝廷把前朝中舉年齡都拿了出來,再也沒人說什麼了。
當然,還有個原因是,洪武十年以前出生的人不受這條規則的限制。
這些人最年輕的也有二十七八歲了,是讀書人羣體裏的中堅力量。
他們不受年齡限制,自然也就懶得去反對了。
萬一把皇帝說惱怒了,放棄重啓科舉計劃咋辦。
中堅力量不說話,剩下的小年輕們也就掀不起什麼風浪了。
於是這條規定順利通過。
這條都通過了,其他新規定就更沒有什麼阻礙了。
於是科舉的事情就這麼定了下來。
當命令正式下達,全國的讀書人都興奮的高呼萬歲。
再也沒有人認爲皇帝嚴苛了??至少眼下是這樣的。
之前的那一點小疙瘩,也消失不見了。
在科舉面前,專項行動帶來的負面影響完全不值一提。
然後各地的士子,紛紛開始做準備。
離京城近的抓緊時間努力學習,離的比較遠的,如雲南等地的讀書人已經開始出發。
就在這時,忽然有人提議,今年的元日是不是應該大慶啊。
本來朱雄英還想着簡辦,但羣臣不樂意了。
節儉也不是這麼節儉的啊,這都簡辦多少年了,不知道的還以爲咱大明朝窮的辦不起慶典了呢。
以前還能用戰爭、災禍等爲藉口簡辦,可現在大明掃平四夷,今年也是風調雨順。
民間也有了些許餘財,是時候大辦一下了。
而且這次元日正好是黃曆4100年,是個整數年,也適合大慶。
於是紛紛上書要求今年大辦特辦。
朱雄英和陳景恪商量了一下,覺得確實有必要大辦一下。
以此作爲大明從激進擴張,向休養生息轉變的標誌。
於是就順應羣臣請求,下旨今年元日舉行大慶。
羣臣都鬆了口氣。
看來風聲過去了,只要大家不瞎折騰,接下來的日子會好過很多。
對他們來說,這就是最好的情況。
消息傳出後,民間的氛圍也變得更加喜慶。
雖然不是大喪期間,朝廷也沒有禁止民間慶祝。
可朝廷已經下令簡辦的情況下,誰敢大肆慶祝?這幾年民間的節日氛圍也比較淡。
今年朝廷下旨要大慶,手裏有了點餘錢的民間,自然會變得格外熱鬧。
修繕房屋、置辦新衣服、購買鞭炮…………………
平日裏捨不得喫的高檔貨,比如肉罐頭、水果罐頭,也都買了一些回來。
孩子的厭勝錢也明顯比往年要多。
厭勝錢就是給孩子一些錢,鎮壓邪祟之氣。
二十世紀初期演變成了祝福性質的壓歲錢。
最高興的當然要數孩子們,有好喫的,好玩的,還有新衣服穿。
朝廷要大慶,自然不是說說那麼簡單。
禮部早早的就開始準備,各藩王、各封疆大吏,能回來的也都親自回來參加。
自己不能回來的,也會派出使者或者家中子嗣過來參加。
各地方也派出代表團,前來京城慶賀。
祥瑞自然也是少不了的。
不過大家也都知道大明皇帝不信這些玩意兒,他們獻上的祥瑞,並不是“麒麟”瑞獸'之類的。
而是白化(病)鹿、白化的鹿、白色的豬等等。
還有獻奇石,隕石一類的。
獻奇石、珍寶的,被朱雄英訓斥並處罰,來年考覈默認下等。
白鹿之類的,被朱雄英留下轉給了周王朱?的團隊,供他們培育研究。
隕石則被交給了洛下書院進行研究。
但朱雄英專門下了一道旨意,給大家科普了隕石。
特別之處,這玩意兒含有放射性元素,接觸多了會得絕症。
以後發現了這玩意兒,最好小心一點。
雖然羣臣不知道什麼叫放射性元素,但接觸多了會得絕症他們是聽得懂的。
羣臣都嚇出了一身冷汗,這要是皇帝不知道,將隕石留下......後果不敢想啊。
然後就紛紛上書,要求以謀害君主罪嚴懲獻隕石的官吏。
朱雄英則表現的很大度,說不知者不罪,此事就此揭過。
羣臣無不山呼萬歲,皇帝仁慈。
但有句話說的好,閻王好見小鬼難纏。
那些獻隕石的官吏,直接被朝中大佬默默的拉黑了。
皇帝原諒你了,不代表我們也原諒你。
小插曲不影響大局,總之黃曆4099年在熱鬧中過去,天下迎來了4100年。
今年開年朱雄英就下了幾道意味深長的旨意。
其一調整軍隊部署,安排軍中年老體弱者退役。
其二訓誡官吏提高服務意識,不要隨意擾民,要與民休養生息。
其三深化革新,將新法落到實處。
反應遲鈍的人覺得,這幾道旨意有點莫名其妙。
這不是很正常的工作嗎,還需要皇帝下達正式的聖旨?
反應快的已經猜到,休養生息的時代到來了。
百官們激動的熱淚盈眶。
大明建國快四十年,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不過也有激進派表示不滿,大明還遠沒有徵服天下,怎麼就能休養生息呢?
高原、西域、安西、極西,可都還沒有真正平定呢。
只是休養生息確實是大多數人的期盼,他們的意見並不能左右局勢的發展。
況且,這些地方大局已經奠定,剩下的收尾工作,已經不值得大明再勞師動衆了。
這可不是瞎說。
高原各土王的主力已經被殲滅,剩下就是清則殘餘勢力,安撫百姓而已。
至於西方......
約翰?胡斯跟隨迎接阿合馬回國的隊伍,從陸地返回西方。
先是從洛陽到達長安,並在這裏停留幾天。
這裏是路上絲綢之路的起點,無數奔波在這條路上的商人雲集於此。
各種來自西方的商品彙聚在這裏,然後通過商人送往大明各地。
約翰斯也抽空遊覽了這座明城。
他發現這裏雖然不如洛陽大繁華,但別有一番特色。
具體怎麼形容呢。
他想起了陳景恪曾經說過的一個詞,國際化。
這個詞本來是用來形容海貿發達的城市的,但此時用在這座內陸城市,卻是那麼的貼切。
這不禁讓他浮想聯翩,似乎看到了當年繁華強盛的大唐
西行之路非常艱難危險,爲了安全大家會抱團一起走。
小商隊往往會跟隨大型商團走,而大商團也會與別的商團相約出發。
如果能碰到出發前往西域的軍隊,或者官僚隊伍,那就更好了。
交點保護費給官方隊伍,就能跟隨在後面,安全的到達西域。
朝廷也知道這一點,所以也鼓勵官方隊伍攜帶商團出發。
既保護了商業發展,又能給去西方的官吏,將士創造一點額外補貼,一舉兩得。
阿合馬的隊伍非常強大,自然也滿足這個要求。
當他們到達長安後,就有很多商隊來聯繫他們,希望能跟在後面一起走。
阿合馬自然不會反對。
他來這裏本就是爲了‘招商引資,商團主動送上門,哪有不接納的道理。
而且他還親自接見了幾個大商團的首領,暗示金帳汗國會保障他們的安全等等。
送上門的商業渠道,商團就更不可能拒絕了,也欣然答應會派商隊過去探探路。
如此一週之後,龐大了將近一倍的隊伍再次出發。
啥?才擴大了一倍,人也不是很多嗎。
但如果基數是五千呢?
來迎接阿合馬的軍隊和使節團,再加上大明護送他的使節,加起來五千餘人。
擴大一倍,就意味着有五千多商人跟隨他一起出發。
這個數字絕對不小了。
之後他們一路西行,很快就進入了河西走廊。
放在內地,這麼龐大的一支隊伍,走到哪都會被監管。
但在絲綢之路上,沿途地方官吏和軍隊,都一副習以爲常的模樣。
而且路上又有更多的商隊加入他們,等走出河西到達西域的時候,他們的隊伍已經擴大到了兩萬人的規模。
絲綢之路的繁華由此可見一斑。
這一路上約翰?胡斯也沒有閒着,他每日混跡於商團,與大家進行交流。
本來他還害怕,這些人會因爲他是胡人就排擠他。
在大明內陸這種事情實在太常見了,就連那幾個因爲海貿興起的城市都不例外。
然而讓他沒想到的是,雖然這些商團的人談起自己華夏人的身份,都非常的驕傲。
但對他卻沒有任何的歧視,雙方的交流也非常順暢。
尤其是在得知他竟然跟隨安平侯學習過,更是另眼相看。
甚至和他分享了很多隱祕消息。
通過這些人的口,約翰?胡斯對絲綢之路有了更多的瞭解。
也對大明的許多政策,有了更深的體會。
比如繳稅,現在只要是大明的直控範圍,所有商品運輸只需要繳納一次費用。
拿着完稅證明,就可以將貨物運送到任何省份,其他衙門不得二次徵收賦稅。
當然,這只是理論上的,每個地方都有自己的特色。
比如地方保護………………
但至少大明內部統一的商業稅,不再重複徵收過路稅,極大的刺激了商業的發展。
尤其是他們這些往來絲綢之路搞外貿的,要經歷很多國家和勢力。
以前每經過一個國家一個勢力,就要被盤剝一次。
國家內部,每一個關卡也會徵一次稅。
這一路上光繳納的賦稅,就遠超商品本身數倍。
他們往外出售的時候,價格往往是三五倍,不分商品能達到十倍。
很多人只看到了暴利,以爲商人賺的很多。
卻不知道,更多錢被各地關卡徵收了。
當然,他們確實賺的很多,否則也不會冒着死亡的危險穿越絲綢之路。
可那是能順利往來的前提下,一旦失敗別說錢了,連命都搭進去。
大家只看到他們喫肉,沒看到他們捱打。
現在大明一統天下,組建了貿易同盟。
同盟內部也對商業稅進行了規定,各國都會徵收一點,但數額是固定的,而且數量也不多。
最關鍵的是,貿易同盟國有互助協議。
比如各國要互相保護對方的商隊等等。
這就讓他們這些外貿商人的安全得到了保障。
安全有保障,商人就有了積極性。
稅率降低,運送到目的地後物價也會降低數倍,更多的人都能消費得起。
消費人羣變多,需要的商品就多,貿易就更加繁榮。
生產商品的人能賺到更多錢,商人能賺到錢,沿途的各國家各勢力的稅收增加。
消費者也享受到了廉價的商品。
可以說這就是一個多贏的局面。
在這種制度下,古老的絲綢之路再次煥發生機。
說起來很簡單,但能設計出這套制度,並讓其真正運行,需要的智慧就很高很高了。
這裏面的門道,別說是普通人,就算是精英沒有人指點也很難揣摩得透。
?約翰?胡斯自認爲是個天才,還跟着陳景恪學習過。
可也是親自走了一趟絲綢之路,與商人羣體交談,才摸到一些門道。
之前學習理論的時候遇到的種種迷惑,也得到瞭解答。
越是明白其中的門道,他對陳景恪就越是高山仰止。
天下第一智者的智慧,真的不是我們凡人所能企及的啊。
之後他們一路西行,很快就到達了高昌府。
這是大明拿下西域後設置的。
在這裏約翰?胡斯遇到了一個老朋友,楊士奇。
楊士奇在這裏擔任革政局總監,負責指導高昌的新政工作,端的是位高權重。
得知老朋友到來他親自迎接,並帶着約翰?胡斯參觀了一圈,
高昌的情況自然是很差的,別說和關內比,就連敦煌等地都遠遠不如。
但他在這裏感受到了一股生機勃勃的氣息。
漢人和土人百姓混居,雙方關係非常和睦,就如一家人一般。
大家住的房子很簡陋,但屋內裝飾卻相當不錯。
框裏有饅頭,碗裏也能見到油腥。
大家臉上洋溢着的笑容,說明對現在的生活是多麼的滿意。
最讓約翰胡斯關注的,是漢土關係,大明是如何解決族羣差異的?
仔細瞭解過後,他就發現了端倪。
四個字,自古以來。
拿出史書,全是在講自古以來西域就是華夏領土,當地土民就是華夏的一份子。
只不過後來遷徙到了這裏。
這些歷史還不是虛構的,而是真實發生過的。
有了這個基礎在,後面的事情就簡單了。
這讓約翰?胡斯再次讚歎,華夏真是一個古老強大又偉大的文明啊。
隊伍停留幾日後,他們再次出發一路向西。
天氣逐漸變冷,大家開始穿上了厚衣服。
但寒冷的天氣不但沒有成爲阻礙,反而讓他們每天能走更多的路。
原因很簡單,天氣熱的時候,他們必須要時不時的停下來乘涼。
尤其是中午更是必須歇息。
天熱出汗多,還要攜帶更多的水。
天氣冷就簡單了,一整天都可以用來趕路。
出汗少對水的消耗就少很多,攜帶的物資就能少上許多。
?約翰?胡斯一路上依然在關注着各地情況。
他發現,走出高昌之後,漢人和土人的關係就比較緊張了。
越往西走這種關係就越緊張。
而且這裏的土人非常害怕漢人,如果雙方不熟悉,土人往往會遠離漢人。
詳細瞭解過後,他才知道原因。
高昌一直信仰佛教,又靠近河西走廊,與華夏關係更近,雙方融合的就很好。
高昌以西的土人,在很早以前就被統治者強制該信伊教,在文化上與華夏越來越疏遠。
等到大明重回西域,這種疏遠就變成了隔閡甚至仇視。
不少土人殺害漢人百姓。
然後那位大明的晉王朱就下達了一條霸道的命令,凡有漢人遇害,方圓十里雞犬不留。
就連路過這裏的人,也會被??揪出來殺掉。
當然,後續還做了一些補充條款。
比如找到兇手可以赦免他們之類的。
一開始還有些不服氣的人謀害漢人,然後明軍出動執行了屠殺任務。
幾次之後,就再也沒有人敢這麼幹了。
土人開始發自內心的畏懼漢人。
不敢和漢人起任何衝突,如果有漢人出現在他們居住的區域,還會派人保護,生怕他遭遇不測。
在這種情況下,雙方的關係自然就很緊張。
不過大明並不是一味的強壓,只要土人不鬧事,朝廷也不會欺負他們。
還給他們等級戶籍、房產,確保他們的財產安全。
比察合臺汗國時期,好了不知道多少。
而且在這裏大明並沒有強迫改信,而是採用了更柔和的方法。
允許他們繼續信仰伊教,但男人不得蓄大鬍鬚,女人不得帶頭紗之類的。
還要求他們的孩子,必須學習華夏史。
凡是阻撓者,一律處死。
約翰?胡斯並不覺得大明的做法有問題,這是族羣融合必須經歷的過程,沒什麼可指摘的。
而且大明的做法,也給了他一些啓示。
將來回到歐羅巴,必須要組建一支屬於自己的力量,以剷除那些不和諧的分子。
然後進行文化教育形成族羣認同感。
只有這樣,才能讓他們的族羣獲得獨立。
就這樣走走停停,年底時候他們到達了喀拉塔拉額西柯淖爾(艾比湖)。
眼見就要過年,且這裏還有一個湖泊。
雖然是鹹水湖,但周圍並不缺淡水。
於是阿合馬就決定在這裏停留幾天,大家在臨時營地裏度過了新年。
各商人都拿出了珍藏的美食,大家一起載歌載舞,倒也別有一番滋味。
初三他們再次啓程。
不過很多商隊因爲路線原因,在這裏和他們分別,踏上了另外一條路。
最後只有四千多商賈,跟隨阿合馬一起前往金帳汗國。
路上他們經過了碎葉川,現在這裏已經屬於晉國範圍了。
阿合馬作爲晚輩,自然要去拜會一下晉王,約翰?胡斯也得以隨行。
朱桐的模樣,讓兩人大喫一驚。
只聽他的戰績,大家都會下意識的以爲,他非常英武霸氣。
然而面前的朱卻身形削瘦,頭髮斑白,走路都需要拄着柺杖。
只有一雙銳利的眼睛,昭示着他的不凡。
瞭解事情真相後,兩人也是唏?不已。
原來拿下碎葉川之後,朱也生了一場大病,雖然被醫師搶救過來,但身體卻垮了。
別說舞刀弄槍,走幾步路都費勁兒。
這也是他強留楊榮和張靖運在晉國的原因。
沒辦法,自己身體不行,只能依靠手下的人才。
當然,他真正依仗的還是世子朱濟填。
事實上,從他生病開始,國家大事基本就是朱濟在負責了。
只不過朱濟畢竟年輕,需要有得力的助手輔佐。
可是如此一來,很容易就會培養出權臣尾大不掉。
楊榮和張靖運就沒有這個問題了。
他倆是直屬於大明序列的官員,不管在這裏立下多大的功勞,將來都要回大明的。
等他們走了,權力自然就收回來了。
只能說,朱桐雖然身體不行了,可腦子還在。
晉國的情況就不是太好了,比燕國,秦國還要亂。
倒不是他們父子能力不行,一來建國時間短,二來碎葉川盆地族羣複雜,很多矛盾非常難以調和。
三是這裏的漢人還是太少,基本都居住在王都碎葉城附近。
當然,朱桐生病也是一個重要因素。
總之就是,晉國真正實際控制的區域,就碎葉川及附近的幾座城池。
其他地方只是名義上歸晉國所有,實際上依然是各部族自治。
不過因爲大明的強大,各部族倒也不敢反叛。
再加上朱濟的能力確實很強,將實控區域治理的井井有條。
他沒有一上來就對各部族喊打喊殺,而是採取了懷柔政策。
先與各部族建立了穩定的溝通渠道,默許他們自治,換取他們對晉國朝廷的效忠。
這就相當於獲得了大義名分,對華夏來說這有多重要就不用多說了。
朱濟只需要穩步發展,慢慢從大明遷徙人口。
等時機成熟,那些部族不過是案板上的肉罷了。
約翰?胡斯畢竟只是個學者,空有豐富的理論知識,並不能察覺到這些隱藏的信息。
在他看來,晉國面臨的局勢是非常艱難的。
也幸好有大明在一旁威懾,否?晉國支撐不下來。
不過也正因此,他才更加佩服朱和朱濟培。
這樣一團亂麻的局面,都能被他們梳理出頭緒,手段太高明瞭。
尤其是他們處理各族羣的方法,非常值得自己學習。
等回到歐羅巴,他就可以活學活用,來處理自己族羣與周邊族羣的關係。
於是他就開始收集相關信息。
先是將公開流傳的一些信息收集在一起分析,但這些信息真真假假難以分辨,越看他越是糊塗。
最後只能求到阿合馬頭上。讓他幫忙想辦法。
阿合馬的辦法非常簡單,直接找到了朱濟填求教。
他們兩個是認識的,在洛陽時候經常見面。
現在又當了“鄰居”,各自執掌自己的國家,也都想和對方保持良好的私人關係。
所以,對於阿合馬的求教,朱濟倒也沒有藏私。
更何況約翰?胡斯是陳景恪的記名弟子,這點面子他還是要給的。
當然,他講的內容並不涉及機密。
否則別說約翰?胡斯只是記名弟子,就算是親傳弟子來了也不能說。
除非陳景恪親至。
即便如此,也讓約翰?胡斯獲益良多。
然後他又將自己族羣面臨的情況,給兩人講了一下,向他們尋求幫助。
朱濟和阿合馬倒也沒有藏私,給他出了不少主意。
讓約翰?胡斯感激不已。
由於阿合馬是要回家繼承汗位的,所以並沒有多待,半個月後就啓程回國了。
這次約翰?胡斯沒有跟隨而去。
他的身份實在太敏感了,若是給金帳汗國的人知道他是歐羅巴人,很可能會偷摸將他弄死。
爲了安全考慮,也想多學一些東西,他留在了晉國。
阿合馬也沒有墨跡,與他們告別後就一路向西北而去,很快就到達了金帳汗國地界。
早已經得到消息的艾迪古,親自帶着大小官吏,頭領到邊境迎接。
阿合馬一系的勢力不放心他們,也帶着大部人馬來到。
所幸一切順利,並沒有發生什麼不和諧的事情。
大家一路回到汗賬,阿合馬和艾迪古等人沐浴焚香,面朝洛陽方向行大禮。
朝廷派遣的使節才宣佈聖旨。
冊封阿合馬爲金帳汗國國主,並賜下印信服飾。
冊封艾迪古爲靖安侯,以表彰其功績,並賜下印信服飾。
對於第一個冊封,大家都毫不意外。
但艾迪古被封侯,還是大明序列內的爵位,着實出乎許多人的意料。
以至於很多人心裏產生了陰暗的想法。
大明朝廷冊封一個汗國的權臣爲侯,這是要挖坑洞。
只是艾迪古本人表情平靜,並沒有表現的多激動。
有人以爲他裝,也有人認爲他城府深。
只有他自己知道,接受了侯爵就意味着家族放棄了競爭汗位,到底值不值還真不好說。
不過不管甘不甘心,拿到侯爵就意味着紛爭結束了。
他心中最後一點殘留苗頭也熄滅了。
隨之而來的並不是遺憾,而是卸下千斤重擔般的輕鬆。
接下來的事情就簡單了。
金帳汗國舉行了隆重的儀式,慶祝阿合馬繼承汗位。
不出意料,他屁股還沒坐穩,就有些人迫不及待的想搞事情。
其中最跳?的不是別人,而是汗賬本部的那些貴族頭領。
他們希望阿合馬能奪權,並將艾迪古逐出權力中心。
甚至暗示他重新調查忽格魯特之死,將矛頭指向艾迪古
阿合馬對他們的忠心表示了讚賞,但態度堅決的拒絕了他們的提議。
並且他還拿出了忽格魯特的信,說這一切都是父親的安排,自己作爲兒子不能違背父親的遺命。
那些人見他把忽格魯特都搬了出來,也只能悻悻的離開。
這還不算完,第二天阿合馬就召開會議,鄭重宣佈以後依然由艾迪古主政。
任何人違揹他的命令,就是違揹他這個君主的命令。
對於這個命令,艾迪古表現的很意外,接着就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其他各部先是驚訝,然後就是面面相?。
這新可汗葫蘆裏賣的什麼藥?
汗賬一系的人則憤怒不已,這不是出賣本族利益嗎?
但對此他們也無可奈何。
不過很多人並不相信阿合馬真的會放權,懷疑他不過是做做樣子。
接下來幾天,很多人拿着政務找他解決。
阿合馬全部都是一句話,先去找艾迪古。
果然對政務從不插手。
這一下大家終於相信他說的是真的。
有人認爲他懦弱,也有人認爲他謙虛,但不管什麼評價,都不影響阿合馬的決定。
艾迪古也同樣對他進行了一些試探。
拿着一些政務詢問他的意見,旁敲側擊的詢問,是否對某些規則進行改制。
阿合馬則表示,蕭規曹隨,以前怎麼樣以後還怎麼樣,不變。
這下大家都放心了。
他們最怕的就是阿合馬在洛陽學了中原的東西,跑到汗國亂搞,最後搞的國家大亂。
不是中原的東西不好,而是汗國有汗國的規矩,貿然學習自會釀成禍端。
現在看來,阿合馬是很年輕,對政務卻並不是一竅不通。
不過阿合馬也不是什麼都沒做。
先是帶着麾下火銃營走遍了汗國各個部落,哪怕是隻有百十個人的小部落,也沒有略過。
與這些部落的人交談,瞭解他們的情況,傾聽他們的訴求。
能當場解決的問題就當場解決,不能當場解決的,則寫信給艾迪古讓他想辦法。
他還數次幫助有矛盾的部落,化解矛盾。
一圈走下來,汗國所有人都知道了現在可汗叫阿合馬,是個很聰明很愛護百姓的人。
認可度直接提高了一大截。
巡視結束返回汗賬,他依然沒有奪權的打算,而是挑選一塊空地修建房屋。
要開學校。
“讀書可以明智,我要創辦一所學校,培養屬於汗國自己的人才。”
“我會親自擔任老師,將我在中原學到的智慧傳授給大家。”
“各部落的繼承人,全部都要來這裏學習。”
非但如此,他還拿出了一份長長的名單。
上面記錄的是他巡視期間,發掘的比較聰慧的小孩。
這些人也都會進入學校成爲學生。
聽到他要開學校的消息,有些人認爲這就是變相的要求各部族派人質過去。
對此他們倒也沒有拒絕,也沒辦法拒絕。
但有一小部分人,卻察覺到了不一般。
尤其是艾迪古,聽說這個消息後沉默良久。
之後就找了個媒人,將自己最疼愛的孫女嫁給阿合馬爲妻。
阿合馬自然不會拒絕,於是雙方就訂下婚期。
這個消息傳出後,所有人都知道,阿合馬和艾迪古結盟了。
以後汗國再也沒有人能動搖他的位置。
一些別有用心的人非常不甘,卻也只能打消了不切實際的念頭。
阿合馬徹底融入金帳汗國,成爲了真正的可汗。
不過現在的朝政依然掌握在艾迪古手裏。
他想要掌權,想要按照自己的想法改變汗國,還有很長很長的路要走。
留在晉國的約翰?胡斯,足足在這裏學習了四個多月,才決定離開。
這期間他跟隨朱濟語學習實操,迅速將理論變成真正實用的技巧。
本來他還想繼續學習一段時間,但正好有一支歐羅巴過來的商隊要回程。
他想了想決定跟隨商隊一起回去,這樣路上也有個照應。
在晉國這麼久,他也知道了歐羅巴列國與奧斯曼結盟的消息。
這更加堅定了他謀求族羣獨立的決心。
那些天天把教義掛在嘴上的權貴和主教們,竟然能爲了利益放下與奧斯曼幾百年的世仇結盟。
充分暴露了他們虛僞的本質。
什麼神的旨意,不過是他們奴役世人的手段罷了。
我要向世人揭露他們虛僞的外衣,我要帶領族羣走向獨立自主。
之後他跟隨商隊,一路來到波斯國。
他發現秦國在這裏的情況,竟然比晉國要好很多。
漢人和各族羣相處的很融洽,雖然大家信仰不同,卻能和睦相處。
略微觀察他就發現了端倪,漢人不信伊教,卻深諳‘敬鬼神而遠之”的道理。
管你什麼神呢,不信你也不得罪你,就完了。
而波斯人選擇了溫和的宰德派當國教,其教義並不排外,也能與漢人友好相處。
當然了,波斯人之所以這麼老實,歸根結底還是秦國太強大了。
從朱?到達安西那天開始,就沒有失敗過一次。
戰無不勝的現實,鎮壓住了所有的不軌之心。
約翰?胡斯知道秦國對歐羅巴人不友好,也沒有試圖前往。
在波斯待了幾天之後,就乘船從安西灣前往蘇伊士運河。
現在
馬
穆
魯
克
被一
分爲二
奧斯曼佔據了肥沃的北方,馬穆魯克在南方苟延殘喘。
不過有秦國的支持,奧斯曼拿他們也沒有辦法。
雙方就這樣陷入了對峙。
運河也被一分爲二,兩頭都沒有關卡。
只有獲得特殊許可的船隻才能通行。
其實就是雙方簽訂了協議,你放我幾艘船,我就放你幾艘船。
賺錢嗎,不寒磣。
通過運河,進入熟悉的海域,約翰?胡斯也忍不住心生喜悅。
家鄉,他終於回來了。
路上他聽說了一個消息,一羣日本遺民在葡萄牙的扶持下,花錢購買了不列顛羣島最北端的赫布裏底羣島。
島嶼不大,物產也不豐富。
但也足夠這羣日本遺民落腳存活了。
事實上此時這座島嶼處於無人佔領狀態。
愛爾蘭島的克爾特人,以及大不列顛島的英格蘭人,都宣稱對其擁有主權。
只不過克爾特人實力弱小,也只是口頭上宣佈罷了。
英格蘭人海軍實力很強,並不承認這次購買,想要驅逐日本人。
只是都不等葡萄牙水師出面,日本遺民就將英格蘭人引以爲傲的水師打的滿地找牙。
不過英格蘭人家底畢竟雄厚,真拼消耗日本遺民是打不過的。
松下清次郎就採取了新的羣狼戰術,你主力過來我就跑。
你主力走了,我就打劫你們的商船和?船。
而此時恰逢英法百年戰爭期間,法國人得知此事後大喜,立即派人聯絡他們並給予幫助。
這下英格蘭人終於坐不住了。
英王亨利五世不得不選擇妥協,承認了日本遺民對赫布裏底羣島的居住區。
是居住區,而不是所有權。
很顯然他隨時準備翻臉。
松下清次郎也知道想要讓對方承認所有權很難,加上他們這羣人逃往數年,早就疲憊不堪。
也需要休養生息。
於是也就坡下驢,停止了與英格蘭人的戰爭。
不過私下裏他們卻與法國人眉來眼去,英格蘭人幹氣沒辦法。
得住這種情況,約翰?胡斯再次讚歎。
東方實在太強大了,被大明隨手消滅的一個國家的一羣遺民,就能讓歐羅巴強國英格蘭喫了個問號。
就這歐羅巴憑什麼與對方做?
這也堅定了他與大明交好的決心。
?很快約翰?胡斯就回到家鄉,他的親朋故舊紛紛來探望他。
對這些人,他沒有說出心裏的打算,只是和對方講了一些趣事,滿足了他們的獵奇心理。
之後他就找到摯友,聯繫了一羣志同道合的人。
將自己在的經歷和見聞詳細的講述一遍。
並且盛讚陳景恪的仁慈、偉大和無私,簡直就是先知。
這讓一衆人等非常不滿,雖然他們不喜歡拜佔庭的思想,可不意味着就不信椰樹了。
你這麼說就是對神的羞辱。
約翰?胡斯完全理解他們的想法。
但他也深信,如果他們瞭解陳景恪的思想,會改變主意贊同自己的。
事實上也確實如此,當他將陳景恪的思想,以及根據西方古代制度,改良出的全新制度之後。
所有人都震驚到失語。
等回過神來,他們只說了一句話:
“約翰,你是對的,我們收回剛纔的話。”
“你的那位老師,就是在世先知。”
“你就是先知在西方的弟子……………”
約翰?胡斯並沒有着急擴大圈子,他先就將自己學到的思想,傳授給衆人。
逐漸獲得了大家的擁戴。
然後他就對自己的小圈子進行改組,使其成爲一個結構嚴謹的真正的政治羣體。
而他則是這個羣體當之無愧的領袖。
直到這時,他纔開始擴大圈子,吸引更多人加入。
一般民族主義的火苗,正式在歐羅巴紮根並燃燒。
大明。
黃曆4100年大明明昭九年就這樣過去,在全國上下一致的努力下。
大明這架戰車終於放緩了行駛速度。
全國乃至整個大明宗藩體系,都正式進入了休養生息階段。
休養生息並不是什麼都不做,而是儘量不擾民,不去做破壞生產的事情。
事實上,封國依然在有序的建設,新法也在穩步的推進。
社同禮和桑敬也相繼完成了任務,帶領部下回京覆命。
這也意味着歷時近兩年的專項行動正式完成。
大明的社會風氣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夜不閉戶路不拾遺不現實。
但走在大街上再也不用擔心被偷錢包,走在偏僻處不用擔心被人打劫。
百姓越來越多的感受到專項行動帶來的好處,逐漸理解了朝廷的政策。
杜同禮和桑敬的風評好轉了許多。
回京後沒多久,桑敬就去了自己的封國,杜同禮也如願拿到了輕車都尉的準爵,光榮致仕。
算是善始善終了。
高原戰事也告一段落,徐允恭率領主力凱旋迴京,只留下一部分軍隊鎮守地方。
朝廷爲其舉行了隆重的歡迎儀式。
這天,朱元璋、馬娘娘、朱標、朱雄英、徐妙錦、陳景恪、朱文基、團團圓圓等人。
以及徐達、藍玉、傅有德等開國勳貴,一起乘車前往碼頭。
路上老朱大聲道:“恪,那個鐵甲船真的造出來了?”
陳景恪笑道:“真的,雖然只是實驗性質的,但確實是鐵甲船沒錯了。”
然後他看向遠方,說道:“它纔是稱霸世界最重要的依仗啊。”
衆人雖然多有不解,但處於對他的信任,也不禁浮想聯翩。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