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 不若相忘於江湖
纖纖忍住上湧的淚意，只是定定的看着皇上，看着皇上狹長的眼眸裏流露出來的驚疑與傷痛，心痛的倒吸了一口涼氣，默默的說道，我也不想這樣，可是，我身邊還有沅珍，還有芳芷，如果你知道她們要和我一起逃走，或許，你會放過我，但你會放過他們嘛？而且，而且，事已至此，與其相見兩相厭，不若相忘與江湖，纖纖斂下睫毛，隱住眼角的淚光，冷冷的笑道：“我只是希望皇上能送我們出宮，並沒有其他的意思。 ”
皇上卻如沒有聽到這句話一樣，還是那個定定的看着纖纖，似乎已經有些傻了，只是陰沉的又重複了一遍：“你居然用劍指着我……”
纖纖一言不發的繼續看着皇上，看着他的臉色從最初的震驚而變的蒼白，又從蒼白變成現在的憤怒……皇上那樣一張萬年難變一次的臉上，纖纖第二次看到這樣的憤怒，皇上的臉上都映出一陣紅暈，就那樣盯着纖纖。
突然間，纖纖感到皇上動了，看着皇上用兩隻手指平夾住了衍羽寶劍，便是這樣，指間也讓寶劍的鋒芒劃傷，兩指上的血順着指尖滴落在劍鋒上，衣領處……那明黃上錦繡的盤龍鱗片上，都染上了幾處血腥，皇上卻似乎並不知覺手指的疼痛一般，只是那樣扯住衍羽寶劍慢慢向外移去…….
纖纖知道皇上是會武功的，但萬萬沒想到他明知道衍羽寶劍地鋒銳還會這樣不避鋒芒。 看着那寶劍的寒光下映的皇上脖間衣領處處血紅，纖纖心裏痛的一顫，從來沒有想過要傷害他……從來沒有……握着寶劍的手已經不由自主的鬆開了…….
此時皇上稱着纖纖手裏一鬆，扯過衍羽寶劍，一把丟在地上，隨着“哐”的一聲，寶劍落地地聲音。 皇上一個平落轉身，冷漠的望着纖纖。 那樣地目光寒的有如冰刀…….冷的纖纖身子不由自主的微微縮動了一下。
在燈火的映照下，皇上與纖纖兩人只是相互的凝視着對方，一言不發，只聽見血順着皇上的手尖慢慢滴落地“嘀嗒”聲…….
“嘀嗒…….嘀嗒…….”一聲又一聲，緩慢的滴落在地上的石磚上，發出輕微的響聲，如果不仔細聽。 或許根本就聽不見。
可偏偏就是這樣微不足道的聲音，如同催命的絞心符一樣，一下又一下的絞動着纖纖的心，嗅着空氣中淡淡地血腥味，心中的痛混和着胸口處的沉悶一起湧了起來，纖纖忍不住扶在牆邊乾嘔了起來，痛苦中眼淚順着眼角星星點點的滴了下來，可是什麼也沒吐出來。 只是嘴裏慢慢充滿了一種苦澀的味道。
看見纖纖削瘦的肩頭扶在牆邊背對着自己，陪着嘔吐地聲音一聳一聳的，本來是一件很噁心的事情，可是此時卻讓皇上湧起了一種叫做痛惜的感情，這個女人是因爲懷着自己的骨肉纔會如此辛苦，這樣的情緒。 慢慢的軟化了皇上心裏燃着的爆烈火焰……近乎下意識的過去扶在了纖纖的肩頭，指尖地血，染在了纖纖地衣裝上，點點腥紅在青綠色的菊花繡肩披上顯地那樣的格格不入……
直到纖纖停住了乾嘔的動作，皇上便拖着纖纖的肩頭，硬將她拉着面向自己，指尖撫過纖纖的脣，拭去她眼角的餘淚，聲音低沉的說道：“一直這麼難受嘛？”
纖纖看着他，看着他清俊癡然的容顏。 凝視着皇上那雙狹長的眼眸。 那雙眸子裏總是太過冷淡，仿彿什麼都不在乎。 只是淡淡的伏視着天下芸芸衆生的眼睛裏，此時卻充滿了憐惜與痛苦…….
爲什麼，爲什麼……他要做出一副關心自己的樣子，難道不知道這樣的他，會讓自己更心痛嘛？
一但過去的事情，又將如何挽回，算了，在他選擇將自己打入冷宮時，可曾想到過自己的難受，自己的痛苦，在他讓人去查自己的時候，可曾想過自己知道會難過，他必竟是君王，那些他曾經寵愛過的妃子，他又何嘗沒有半分情誼，只是相愛易，相守難，又何必再這樣相互的折磨…….
看着纖纖那樣凝望着自己，皇上心裏抽痛了一下，眼眸中慢慢閃過一絲黯然，人世三苦莫過於怨憎會，愛別離，求不得，而自己與纖纖之間，似乎三樣都佔全了，纖纖憎恨自己的多疑與不信任，怨自己對她曾經的薄情……明明愛着，卻不得不將她送到冷宮裏，明明在乎，卻又不能相見，明明希望她可以像過去那樣仰望着自己，像過去那樣依戀着自己，卻偏偏求不得……
往事如塵顯浮，點點滴滴匯成今日的心痛與沉重，何時，何時，兩人之間居然到了需拔劍相向……
皇上踢了一下腳下衍羽寶劍的劍端處，淡淡的說道：“你會在這裏，是因爲你又想離開我，是嘛？”
看着纖纖不言不語的望着自己，皇上緩緩鬆開了捏着纖纖肩頭的手，淡淡說道：“你爲什麼總是學不乖呢？唉……這次就算了，不許有下次。 ”
這樣的言語，隨着地道裏的冷風一起吹過纖纖的面頰，讓纖纖覺得額頭上一涼，立時靜了靜心，纔想起來，現在並不是兩個人之間的問題，而是國與國之間的問題，自己算是南理國送來的人質，就算皇上不忍心，只要他還想收攏人心，只要他還想穩坐江山，便不能完全不聽其他官員的意建，也不能完全不顧兩國之間的紛爭，如果兩國之間紛爭起，自己留下來，只有死路一條吧…….
纖纖深吸了一口氣，靜靜的說道：“皇上，如果南理國真的叛亂，我這個南理國的公主會有什麼樣的境況呢？如果南理國與大唐紛爭打上個幾年，到時候你真的能做到保護我保護我的孩子嘛？我不想死在這裏，而且也不想我的孩子在這樣一個環境里長大，與其這樣，不若相忘與江湖。 ”
皇上的手捏緊了一下，良久良久，終是淡淡的說道：“你也算是陪着…….”說到這裏皇上深吸了一口氣，轉過臉看着牆壁，迴避那張自己心心念唸的容顏，好像這樣就可以迴避自己內心的心痛，閉上眼睛，似乎用盡了最後一絲氣力的繼續說道：“……陪着朕經歷過生死大劫的人，好吧，朕可以放你走……”
纖纖萬沒想到皇上會這樣說，心裏居然有了一絲失望，他不讓走的時候，偷着瞞着，哭着喊着想走，可是他真的說讓自己走的時候，卻又心裏有些失望和傷懷，或許這就是女人的茅盾吧，或許並不是真的想要放手，只是希望用這樣的方法來讓對方注意自己，又或許只是有那麼一點點的不甘心，自己的心裏究竟在想些什麼，纖纖卻是看不清了……
可是現在想這些又有什麼意義呢？
纖纖嘴角露出一抹苦笑，盈盈下福道：“謝皇上恩典……”
皇上面對着牆壁沒有回頭，手指握緊了自己的衣袖，一寸一寸的揉着，但還是用盡量平靜一些的聲音說道：“先別忙着高興，朕還有一個條件。 ”
纖纖愣了一下，她正福着身子，眼光正好與皇上的手平行，看着皇上捏緊着衣袖口，一直在那不停的揉動着，指尖的傷口處磨蹭在袖上的滾邊飾釦上，一點一點的讓釦子的陵角磨的鮮血淋淋，心下一片愕然，難道他不知道痛嘛，爲什麼，爲什麼自己的心上卻好像有個帶陵的東西在滾動一樣，一下一下的跟着犯痛…….
皇上沒聽見纖纖回話，這纔回首看了一眼，看見纖纖一直福着身子半跪着，伸手扶起纖纖一鼓作氣的繼續說道：“朕的龍裔不能流落在外，你要走也要將孩子生下來，而且孩子總歸要有母親照顧纔好，孩子生下來…….”皇上本來想說一年後，話在出口前又猶豫了，最終說道：“三年後，你如果還是要走，朕放你離開。 ”
皇上心裏默默算了一下，纖纖纔有了身孕兩個月，加上懷孕的時間，兩人還可以相處近四年。
皇上在心裏自語道，丫頭，如果用三年的時間還不能讓你心甘情願留在朕身邊，那麼，我會用餘下來的時間慢慢習慣放棄你，想到這裏皇上的眼眸裏閃過一絲陰鬱的神色，不，就算到時候你還是要走，朕也不會放手…….
纖纖望着皇上，腦子裏似乎在思考這樣的建議……
外面層層疊疊的響起有人喊叫：“有刺客”的聲音，接着又有人在喊：“皇上…….萬歲爺…….”一聲一聲的蕩在空氣裏，皇上聽見了，只是他覺得現在纖纖的回答比較重要，直到隱隱約約間又聽到有人喊：“皇上，太後讓人綁駕了…….”
此時皇上方纔神色動了動，拉起纖纖的手說道：“我去看看母後，你自己回冷宮去…….”想了想這丫頭的****記錄，終還是捏緊了纖纖的手嘆道：“算了，你還是和我一塊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