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有很多想問的？”
見雲彥不說話, 沈清雅反而開了口。
她還是想要解釋一下, 畢竟, 她不想自己兒子的伴侶對自己產生什麼奇怪的誤解。
雲彥點點頭，見四處無人, 沈清雅的目光也有所緩和，想了想還是問道：“之前那個王澄, 現在怎麼樣了？”
“在監獄, 判了五年。”沈清雅知道雲彥一定聯想到了之前王澄對她的謾罵，嘆了口氣，道：“他是王肅笙的次子, 也是王肅笙一家裏最無辜的一個，之前發生的事情他從頭到尾都不知道，後來的幾年, 他一直都在國外讀書，而這次槍擊，也是被他媽教唆的。這次入獄之前，我給他看了不少以前那些事的證據，對他打擊很大。”
王肅笙是導致沈疏珩一家悲劇的兇手，他的大兒子王澈在學校裏肆無忌憚地欺辱沈疏珩，而小兒子王澄那時候恐怕剛上初中, 對自己父親和哥哥的所作所爲一無所知。
他和那些往事無關，卻因爲母親的教唆而硬生生牽扯了進來。沈清雅和沈疏珩以前從來沒想過要對他下手，卻也沒想過他會自己撞上來。
雲彥終於將搞清了關係，不過關於王澈和王澄的母親, 他倒是沒有什麼印象，之前只聽過一次，就是在槍擊發生的當天，沈清雅說“那個女人的腦子從來就沒有清醒過”。
沈清雅看着雲彥的神情，大約知道他在想什麼，繼續解釋：“當時發生車禍之後，我整個人都像是在地獄裏一樣，而那時候，我根本就不想見任何人，可是王肅笙卻堅持不懈地來看我，試圖安慰我，說他希望能帶我走出陰霾。”
她狠狠閉了閉眼睛，繼續道：“我以前跟你說過，王肅笙是我大學同學，那時候他也是我的朋友，又是肅霖的弟弟，所以我對他沒有什麼防備心，反而有些感激。直到差不多一年後，我非常偶然的得到了一個線索，懷疑那件事是王肅笙做的。”
“我不敢肯定，我很想去尋找確實的證據，可我又沒辦法直接去問，只好更進一步接觸王肅笙，想要得到更多信息，但我沒想到……不久之後，他忽然對我說……”沈清雅看了雲彥一眼，壓低了聲音，似乎非常難以啓齒，勉強地快速說道：“……說他喜歡我。”
雲彥愣住了。
沈清雅深吸了一口氣，避開了雲彥的目光，繼續說道：“我那時候爲了拿證據，沒有明確地拒絕他，而是強忍着與他虛與委蛇……當然並沒有更進一步。後來，我確實拿到了一些證據，而且沒有被他發現。”
“當時拿到的證據並不足以扳倒他，甚至可以說是微不足道……所以只能裝作自己什麼都不知道，但是我再也不能忍受他的接近，因此很快拒絕了他。”
“可是沒想到，這件事不知爲何被他夫人知道了，那個女人不分青紅皁白，每天在家裏鬧，卻又不願意離婚，在人前倒是很顧面子，頭到尾都沒有責備過王肅笙，反而說是我勾引他，把我描述的非常不堪，”沈清雅苦笑了一下，“當時鬧得沸沸揚揚。”
她說的輕鬆，雲彥卻聽的膽戰心驚。
當時的她和沈疏珩孤立無援，他幾乎無法想象他們是怎麼面對他人的目光的。
大約，這也是沈疏珩不願意出門見人的原因之一。
“隨着時間的過去，我以爲這件事早晚會平息，可是沒想到，她還能幹出更蠢的事情來——沒過幾年，王肅笙就開始包養情人，而她還是不願意離婚，倒是每個情人面前都要鬧一遍，罵她們不自量力，這也就罷了，她還非要把我帶上，說王肅笙喜歡的人是我——我真是……”
沈清雅說到這裏，仍是覺得氣憤又好笑，閉着眼無奈地搖搖頭：“不過後來的很多年裏，我和王肅笙的接觸越來越少，這女人說多了，大家也聽乏了，也許還私下八卦，但也沒誰在我面前提——我也不怕他們罵我，反正疏珩不怎麼出門，他們愛怎麼講我就怎麼講我吧，我也無所謂了……”
說到這裏，沈清雅的臉上反而沒有了最初的沉重，反而輕輕笑了一下，淡淡地說：“我只想讓王肅笙去死。”
現在，王肅笙已經死了，可是曾經的傷害還是像幽靈一樣，時不時會浮現出來，刺她一刀。
何斯眉到現在還沒事，只是因爲她是一個無足輕重的小角色，可她卻那麼自以爲是，明明對背後的事情一無所知，卻認爲一直被流言所擾的沈清雅，她也可以踩上一腳。
雲彥安撫地拍了拍沈清雅的肩膀。
沈清雅的表情緩和下來，對他笑了笑，又說：“今天的事就不要告訴疏珩了，免得他聽了難受。”
雲彥完全理解，點頭答應。
說完這一切，沈清雅心中還是有一股散不去的燥鬱之氣，看了看樓下燈火輝煌處觥籌交錯的人羣，拉着雲彥下了樓：“走，陪我喝兩杯！”
……
當沈疏珩終於從外公手裏逃了出來，找到了雲彥的時候，發現他正和母親在一起。
“珩珩！”雲彥眼睛亮了亮，開心地往前邁了兩步，身子歪了歪，一搖三晃地扶住了沈疏珩伸過來的手臂。
沈疏珩皺緊了眉頭，問母親：“這是怎麼了？”
“……喝的有點多。”沈清雅臉上滿是抱歉，卻又有點想笑。
她叫雲彥陪她喝兩杯的時候，雲彥的神情簡直可以說是義薄雲天，大有一種不陪她喝到盡興不罷休的感覺。
兩人下去倒了五十多度的白蘭地，沈清雅舉杯：“幹！”
雲彥也毫不猶豫：“幹！”
沈清雅還觀察了一下，發現他一杯酒悶下去表情都不帶變的，一點猶豫都沒有，一看就知道對自己的酒量很有信心。
誰能想到……只不過喝完了第三杯，他就直接趴下了。
沈清雅：“……”
她還懷疑地看了看手裏的杯子——爲了乾杯爽快，她還特意讓人拿的小杯子來着？
酒量不好早說啊！萬一喝吐了她跟兒子怎麼交代啊！！！
雲彥只是趴了一小會兒，就又振作起來，又倒了一杯，還要繼續，被她趕忙攔住了，幸好已經接近了晚宴的尾聲，她趕緊把他交到沈疏珩手裏。
雲彥被沈疏珩扶住之後，摸摸索索地握住了他的手，乖巧地站直了，把沈清雅的話重複了一遍：“嗯，喝的有點多。”
沈疏珩摸了摸他通紅的臉頰，挑挑眉：“爲什麼喝這麼多？”
雲彥伸出一根手指，認認真真地盯着，一本正經地解釋：“……測、測試一下酒量。”
沈清雅：“……”
感情你以前沒喝過啊！
哪有這種直接“噸噸噸”的測法啊！！！
沈疏珩搖搖頭，心想他怕是忘了自己用的不是曾經的身體。
原來，以前的他，酒量很好的嗎？
看着雲彥晃晃悠悠的樣子，他無奈地攬住雲彥，支撐起他的身體，對母親說：“我帶他回去了……外公也已經準備走了，您要不要再去打個招呼？”
沈清雅剛點了點頭，就見雲彥抱住了沈疏珩的腰，依戀地在他肩膀處蹭了蹭腦袋，說：“我、我喝醉了……”
沈清雅沒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趕忙抬手遮掩，再抬頭，就看到兒子有些泛紅的耳根。
他低頭看着雲彥閉上的眼睛，似乎有些不知所措，最終還是安撫地拍了拍他的背，皺着眉，聲音卻很溫柔：“好了……回家就睡，嗯？”
雲彥閉着眼點點頭。
“快回去吧。”沈清雅拍了拍沈疏珩的手臂，滿臉都是笑意。
沈疏珩表情僵硬地點點頭，拍拍雲彥，道：“走了。”
雲彥聽到他的話，勉強睜開了眼睛，從他懷裏出來，只是牽着他的手，卻沒有再往他懷裏靠。
他下意識地瞥了一眼沈疏珩的腿，舉起手來，信誓旦旦：“我沒事，我……還能走直線！”
沈疏珩拉着雲彥走了一小段，眼看這小騙子晃晃悠悠走的壓根就不是直線，終於忍不住了，把人又扯回了懷裏。
沈清雅目送這對年輕的夫夫離開，臉上的微笑一直沒有落下去。
她心中暗自禱告，願他們和美長久。
沈疏珩原本還覺得雲彥酒品很好，回來的路上，他趴在沈疏珩肩膀上睡了一路，乖的不像話。
從市中心回去的路很長，沈疏珩就這麼看了他一路。
說起來，他們還沒有同牀共枕過。
一路上，他看着雲彥帶着紅暈的靜謐臉頰，只覺得心中無比安寧。
……可誰想到，自從回到了家裏，雲彥就完全變了個樣。
讓下車的時候不願意下車，下了車之後卻似乎清醒了一點，很開心地拉着沈疏珩進了別墅：“走！去你房間！”
沈疏珩：“……”
……他想幹什麼？！
沈疏珩腦海中瞬間浮現出很多畫面，隨即譴責自己：趁着他喝醉的時候做，是不是不太好……
又看了看眼前的愛人，他瞬間打消了這個想法。
雲彥在他前面走，晃晃悠悠地如同想要脫繮的野馬，完全不知路在何方……
眼看着他就要踏上樓梯，還差點踏空，沈疏珩趕忙又把人拉了回來——這次可要抱緊了，免得不知又要往哪跑。
帶着雲彥上了電梯，回到了自己的房間，沈疏珩剛想讓他坐在牀上休息一下，就見雲彥看到輪椅眼前一亮：“來啊！我們來飈輪椅啊！！！”
沈疏珩：“……”
雲彥坐在了輪椅上，非常開心地直接開到最高速，衝出房間：“嗷嗷嗷——！”
沈疏珩趕忙在後面有些踉蹌地跟了幾步，纔想起輪椅有自動停止功能——爲了防止主人不小心撞牆。
他自己從來沒有觸發過，一直覺得當初設計這個功能是不是太過雞肋，卻沒想到……還有今天。
輪椅載着雲彥衝出去之後果然在二樓的欄杆邊上緩緩停住了，他又換了個方向：“啊啊啊——！”
“……”
沈疏珩扶額：和自己在一起，他平時是太壓抑了嗎？
他看着雲彥瘋兮兮傻呵呵的樣子，心裏忽然覺得有點微妙的不適。
似乎是……一種被人拋棄了的感覺。
輪椅這麼好玩嗎？連我都不要了？？？
無奈地看着興奮地衝來衝去的雲彥，沈疏珩開始想，到底要不要把他抓回來？
卻沒想到，他還沒行動，雲彥卻自己回來了。
慢悠悠地停在沈疏珩眼前，雲彥張開一個大大的懷抱：“來啊~愛妃~到朕的懷裏來！”
沈疏珩剛抬腳，聽了這話，差點把自己絆了一跤。
抽了抽嘴角，沈疏珩沒理他，而是俯身扶住了輪椅的扶手，接着伸手按了靠椅處的另一個按鈕，直接徹底關了電源。
呵，我讓你跑！
雲彥卻壓根沒有再按任何一個按鈕，反倒是看着沈疏珩近在咫尺的臉，伸手捏住了他的下巴，滿臉的邪魅狂狷：“愛妃，朕搶了你的輪椅，你是覺得，朕欺負你了嗎？”
“……”沈疏珩挑挑眉：“是的話，又怎麼樣？”
雲彥也挑了挑同一邊的眉毛：“就是要欺負你！”
沈疏珩：“……”
雲彥看着他抽動的嘴角，一邊“嘿嘿嘿”的傻笑，一邊按了一下按鈕，發現輪椅沒動，於是趕忙雙腳撐地推着輪椅向後退去……
下一秒，卻“啊！”地驚呼一聲——沈疏珩直接把他從輪椅裏打橫抱了起來！
“救命啊——！”
忽然脫離了堅實的地面，雲彥有點慌，下意識地掙扎起來。
他畢竟也有一米八的身高，沈疏珩抱着他還行，原本就不太穩定的腳踝哪裏禁得起他劇烈的掙扎？只能將他放下來，卻立刻攬住他的腰，把他按在了一旁走廊的牆面上。
“還想跑？”沈疏珩深深地看着他，手臂撐在雲彥的耳側。
欺身而來的灼熱氣息終於讓雲彥安靜了下來，他看着沈疏珩漆黑的眼眸，似乎愣了片刻，又搖了搖頭。
看着他呆呆的樣子，沈疏珩有點想要吻下去，把他拆喫入腹。
他卑劣地想：反正他也喝醉了，大約是不會怎麼注意到自己身上的傷痕，自己也就可以不用顧忌那些總也放不下的自厭和擔憂。
可誰知，沈疏珩還沒動，雲彥就忽然抱住了他的腰。
無比的親密，一點都沒有想躲的意思。
“老公……”
清冽的聲音忽然低低地響起，沈疏珩心底一顫，只覺得氣血上湧，連指尖都在發麻。
卻又聽感覺到雲彥的鼻尖在他耳邊蹭了蹭，輕聲道：“……我們去看星星，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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