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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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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 你救了我。”沈疏珩又喝了一口鴿子湯, 將碗放下, 問道:“你想要什麼回報?”

“……什麼?”雲彥被嗆了一下。

沈疏珩看着雲彥奇怪的表情,意識到自己可能問了一個蠢問題。

在危險發生之前, 他全幅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掌心那一段白皙的手腕上。

槍聲響起的瞬間,他眼睜睜看着那隻看起來脆弱易折的手腕爆發出怎樣的力量, 緊接着就是一陣天旋地轉, 腎上腺素急速飆升讓他全身發冷,他想要將身邊的那人護在身下,但殘疾的下肢卻讓他無法借力。

瘦削的身軀抱着自己重重地砸在地面上, 他卻完全沒有感覺到疼,全副心神都在懷裏這人緊皺的眉頭上。

輪椅倒下,砸在雲彥背上的瞬間, 他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心臟的緊縮,看着眼前冒出冷汗的額頭,幾乎不知如何是好。

——他一定不可以有事。

那一瞬間,這個念頭在腦海中清晰浮現,他試圖撐起身體將眼前的人護在懷裏,可這人卻拼盡全力地抱住他,那懷抱是他從未感知過的溫度。

從那一瞬間之後, 沈疏珩就知道,在他心裏,有些東西變得不同了。

只要看到雲彥在他身邊,他就覺得心中有種急躁, 想要從他身上攫取什麼,卻找不到支點,最終那股慾望只能變成一種笨拙的渴求。

雲彥救了自己的命。

他知道自己應該道謝,可是感謝又太過輕飄,他想要給雲彥些什麼,卻又發現,自己並不瞭解雲彥。

就算是每天都在監聽,就算可以聽到他和每個人所說的每一句話,看到他搜索或者記錄的每一條信息,可卻沒辦法感知他的內心,得知他對一切的看法,明瞭他所有的慾望。

他甚至覺得,雲彥沒有明顯的慾望。

如果是婚前的那個“雲彥”,那麼只要用雲家或者他那個曖昧的情人,就可以掌控他的一切。

但現在的這個雲彥是不同的。

他怒斥雲家的貪婪,不計前途地維護自己,他對演戲頗有熱情卻並無登頂的執念,他和自己結了婚,卻也從來不期許自己的“寵愛”。

他唯一表現明顯的慾望,似乎只有喫。

但這太微不足道了。

……所以,他究竟有什麼慾望?

沈疏珩想要知道,於是只能用以往對待他人的方式,直接發問,期望得到一個確切的答案。

可是現在,雲彥卻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他覺得有什麼不對,但又抓不到頭緒。

“你想要什麼可以儘管提,”沈疏珩再次開口,有些不自在避開了他的目光,想了想,又補充道:“錢不是問題,不用顧忌。”

雲彥攪了攪碗裏的粥,心情有些複雜。

——沈疏珩他總是在自己以爲兩人已經很熟悉了的時候,讓他意識到,他們還並沒有熟悉到那個程度。

見雲彥不說話,沈疏珩認爲自己可以提示他一下:“比如,如果你演戲需要投資……”

雲彥挑眉:“一個億以內隨便花?”

“……”

沈疏珩又想起了那一聲帶着顫音的“老公~~~”。

他深吸了一口氣,沒有說話。

“你這是要報恩啊?”見他不說話,雲彥放下了勺子,像是看到了什麼好玩的事兒,眼中重新帶上了笑意:“以身相許嗎?”

“……”

沈疏珩轉過頭來,眼神幽深地看着他。

雲彥心底咯噔一聲,驀然想到沈疏珩說他“虛張聲勢”的那個傍晚,立刻連連擺手:“開玩笑開玩笑。”

……

沈疏珩看了他兩眼,欲言又止,神色似乎更不愉快了。

雲彥有點緊張地動了動喉結。

……啊啊啊!

讓你嘴賤!

兩人之間的氣氛肉眼可見地冷了下來。

雲彥三兩口喝完了原本就沒幾口的鴿子湯,開始喫菜喝粥。

看着沈疏珩不聲不響不愉快的樣子,他想了半天,還是開口解釋了一下。

“我救你,又不是想要你的回報,那時候誰能想到這些啊?”

沈疏珩喫了一口青菜,身上的低氣壓似乎減弱了一些。

雲彥繼續說:“既然我第一時間看見了歹徒,換了誰在我身邊,我肯定都要拉一把的。”

“……”

沈疏珩“啪”地一聲放下筷子。

不喫了。

雲彥發現,自己解釋完了,沈疏珩似乎並沒有變得愉快一些。

雲彥咬着筷子,有些奇怪地看着他:“怎麼不喫?中午都沒喫飯,不餓嗎?”

雙手交握放在身前,沈疏珩聲音低沉:“沒有胃口。”

雲彥定定地看了沈疏珩幾秒。

從回來之後,他就覺得沈疏珩哪裏不太對。

因爲暴怒的緣故,他的氣場變得比以往更加冷肅,臉色也……

等等,臉色?

他忽然發現沈疏珩的臉頰有些不正常的紅暈。

他伸手過去。

沈疏珩皺着眉別開了臉:“你幹什麼?”

雲彥放下筷子,眉頭比他皺地還厲害:“你是不是發燒了?”

沈疏珩沒有說話。

雲彥心裏暗暗歎氣,想到前世,自家弟弟小時候也是這麼彆扭,生病了也不說,發燒了總是大被矇頭自己扛過去,等退燒了之後才一臉炫耀地跟自己說又省了一次藥錢,搞的他一陣後怕。

沈疏珩這麼大的人了,怎麼還像個小孩子似的不省心啊……

他還是把手湊了過去,摸了摸沈疏珩的額頭——果然很燙。

“怎麼不讓醫生過來看看?”

沈疏珩避開了他的手:“已經叫了……沒什麼大礙。”

雲彥這才鬆了口氣,又說:“那也要喫點東西,不然身體哪有力氣抵抗病毒啊?”

沈疏珩看了他一眼,沒動。

雲彥瞭然:“你不喜歡喫青菜?”原來是挑食嗎?

沈疏珩嘴角抽了抽:“……不是。”

雲彥無奈,從兩人之間的盤子裏夾了些青菜放在他眼前的碟子裏,認真教育他:“那就好好喫,不想喫也得喫點,你不是還得喫藥嗎?不然一會兒喫藥的時候胃受不了……你不是胃不好?”

沈疏珩還是沒動。

雲彥沒了耐心:“再不動筷子我餵你了啊!”

沈疏珩:“……”

看了看雲彥堅持的眼神,他終於拿起了筷子,老老實實地把眼前的菜和粥都喫了。

雲彥看着他喫東西艱難的樣子,心想自己恐怕就是操心的命,上輩子一個人把弟弟妹妹拉扯大,這輩子開局一老公,還這麼任性。

……等等,他什麼時候已經默認這老公是自己的了?

雲彥本以爲沈疏珩是真沒什麼大礙,可能就是今天太刺激了,心情又不好,所以纔有些發熱,大約喫點藥睡一覺就好。

沈疏珩也沒說什麼,喫了飯之後就安安靜靜回了房間。

可沒想到,到了晚上快十點的時候,他正坐在二樓小廳柔軟的沙發上愜意地抱着平板看電影,卻聽見似是有人來訪。

這麼晚了,誰還會來?

他好奇地跑到連廊邊上,就看見管家帶着一個提着藥箱的人心急火燎地上了樓,倉促地跟他打了個招呼,就進了沈疏珩的房間。

過了一小會兒,兩個傭人過來了,一人端了一盆水,另一人端了一個淺盤,裏面全是冰塊。

……這是要物理降溫?

這麼嚴重嗎?

雲彥的注意力再也沒辦法集中在電影上了,放下平板走過去,想看看是怎麼回事兒。

這次他沒敢貿然進去,怕沈疏珩又讓他出去,於是先探了個頭看看情況。

這麼一看,他就知道自己根本沒有必要擔憂了。

沈疏珩此刻正躺在牀上,雙目緊閉,臉色潮紅,看起來狀況非常不好。

他走進去,沈疏珩沒有醒來,疲憊和高熱讓他陷入淺眠,然而他睡的並不安穩。

管家朝他欠了欠身:“雲少。”

“怎麼這麼嚴重?”雲彥壓低了聲音,問道。

管家看了一眼躺在牀上的沈疏珩,微微嘆了口氣,又對雲彥說:“您不用擔心,每年都是這樣,這兩天過去就好了。”

每年?

雲彥眨了眨眼睛,不是很懂。

醫生已經開始指導兩個傭人用冰水給他降溫,雲彥趕忙躲到一旁免得礙事,卻忽然看見放在一旁邊桌上的體溫計。

39.8c!

雲彥咂舌,喫飯的時候看起來明明還好,現在怎麼就燒的這麼厲害!

屋子裏的人都在忙碌,但是很有條理,尤其是管家,顯然對處理這件事很有經驗,雲彥在一旁看了一會兒,還是退出了房間。

出去是出去了,他心裏還是覺得不安,一直在走廊上徘徊。

過了好一會兒,管家和醫生終於出來了,雲彥聽到管家請醫生到小廳去休息片刻,趕忙跟了過去。

管家給他們倒了兩杯水,雲彥道了聲謝,接過來,遞給醫生一杯,問他:“大夫,他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兒?”

“這位是……”大夫有些疑惑地看向管家。

管家介紹:“這位是沈少的伴侶。”

雲彥趕忙點頭:“我姓雲。”

“雲先生,”大夫衝他點頭致意,立刻給了他解釋:“沈少這病……算是慣例了,每年的這一天都會這樣,無名高熱,經常會燒到40度左右,不過不會持續太久,大概明天就能退燒。”

“每年這一天都會這樣?”雲彥皺眉。

“對,”大夫神色有些凝重:“我認爲是心理因素導致的。”

“……那你有確認過嗎?”

“我試着和沈少的心理醫生溝通過,認爲可能是應激性發熱,類似於ptsd,但是……還沒有得到確切的結果。”

……沈疏珩還有心理醫生?

雲彥默默記在心裏,卻沒有多問,只是猜測:“……是因爲,以前的事情?”

管家在一旁沒吭聲,看來這事兒不是不能提。

大夫想了想,道:“您是說車禍嗎?”

雲彥點點頭。

“我以前也這樣猜測過……但不能確定。”大夫皺眉:“據我所知,沈少車禍後並沒有高熱症狀,但也不排除後來心理性因素誘發高熱……但都只是猜測,不敢下定論。”

“那……就每年都這樣熬過去?”

大夫點點頭。

雲彥大概瞭解了。

怪不得今天離開醫院的時候,沈母會說:“你留在這兒,到底是你照顧我還是我照顧你啊?”

原來是早料到他晚上會發熱。

沈疏珩也不說。

因爲每年的處理流程都很相似,大夫交代過了注意事項,將開好的藥物留下,就離開了,讓管家發現什麼異常及時聯繫他。

“您去休息吧,這邊有人照顧。”管家試圖讓他寬心。

雲彥點點頭,回去洗了個澡。

躺在牀上,他卻翻來覆去地睡不着,覺得可能是下午睡過一覺的緣故。

眼看時針就要指向十二點,他又穿上睡衣起來了。

順着走廊過去,他見沈疏珩房間的門虛掩着,於是推門過去。

沈疏珩額頭上蓋着冰過的毛巾,依然沒醒,呼吸粗重,眼球和睫毛時不時地顫動。

怕他覺得晃眼,房間裏只開了一個落地燈,昏黃的燈光下,他的樣子讓人看了更加難過。

天氣已經轉熱,他身上只一層薄被蓋到胸膛,胳膊露在外面方便擦拭。

留下的女傭年紀不大,用擰乾的毛巾幫沈疏珩擦拭着胳膊和手心,見到雲彥進來,對着他欠了欠身。

雲彥點點頭,讓她不用管自己。

女傭將毛巾浸入冰水裏,擰乾了,又試圖去擦另一條胳膊,俯身下身,手臂越過沈疏珩的胸膛的時候,看了一眼沈疏珩的臉,頗有些含羞帶怯的味道。

雲彥:“……”

——不是,留這麼孤男寡女的深夜共處一室真的好嗎?!!!

雲彥腦海中浮現了一堆的《霸總和他的甜蜜小女傭》《殘疾總裁:霸寵小嬌妻》之類的書名……

咳咳……打住打住!!!

他看着女傭認真的樣子,趕忙懺悔:人家是正經工作者,自己在想什麼……

不過在旁邊看了一會兒,他還是沒忍住,靠近了牀邊,對女傭說:“我來吧,你休息一會兒。”

女傭沒有拒絕,把毛巾重新浸溼了擰好才遞到他手裏,走的時候,又含羞帶怯地看了他一眼。

雲彥:……???

女傭出去了,雲彥拿着毛巾,繼續她沒有做完的工作。

嗯,這就對了,孤男寡男共處一室,就比較安全。

誰說基佬之間沒有真正的友誼!我跟我老公就是!

雲彥想到這句話,把自己逗樂了,將毛巾在手裏顛了顛,坐在牀上,沈疏珩身側。

一邊擦拭他手臂,雲彥一邊暗搓搓地想:平時挺少見他運動的,沒想到胸肌還挺有料……

那腹肌呢?

emm……有點想掀他被子……

咳咳……打住!

雲彥趕忙收斂心神,認真地繼續擦拭他的左臂。

擦到手腕的時候,他卻忽然愣了一下。

剛剛在昏暗的燈光下沒注意到,此刻離得近了,他卻看到,沈疏珩左手握拳,攥地很緊,像是在握住什麼不可遺失的東西。

而他的左手明明剛剛受過傷,還纏着紗布。

雲彥皺緊了眉頭,伸手試圖將他的手掰開,卻沒有掰動,他也沒敢用太大的力氣,怕再傷到沈疏珩。

但他還是湊近了去看了看。

紗布上果然有一道暗影,是滲出的血跡。

作者有話要說:  女傭:其實,我只是個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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