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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一、康復治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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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天碧水,綠樹紅花,空氣中流淌着濃濃的植物香味。既有各種花的香味,也有樹木和青草的味道。星羅棋佈的農田裏,史凌波給幾株白菜鋤草澆水施肥後,微微出了點汗,直起身來,深深呼吸一口含氧量極高的空氣,感覺舒服極了。

王墨走過來,看了母親一眼道:“媽,累了吧,咱們回去休息一下吧。”

史凌波點了點頭,又給一株白菜澆了點兒水,這才直起身子,擦了擦汗,滿意地看了看自己的勞動成果,和王墨一起往回走。

史凌波經過近一個月的住院治療後,在王墨的極力堅持下,轉院來到這所著名的康復中心,進行後續治療。此時,史凌波的病情大有好轉,除了需要定時服用藥物外,基本和常人無異。

史凌波和王墨還有吳嫂住在一棟獨立的小院裏,四周被各種植物包圍。這裏就是他們暫時的家。大多數來這裏進行康復治療的病人都住在類似公寓的樓裏,費用相對低一些,這些類似別墅的小院,是專門給有需要的有錢人準備的。

在這裏,王墨再一次領略到了金錢的魔力。是誰說過,金錢是這世界上最相對公平的。你有多少錢,就能買來多少相應的物品以及服務。你的錢越多,買到的物品或服務的質量就越高。

史凌波回到屋裏,簡單洗漱了一下,泡了杯茶,邊喝邊和王墨吳嫂聊天。十點整,趙然醫生準時過來,查看史凌波的情況。

趙然醫生五十多歲,瘦高身材,白皙的臉上戴着一副老式的黑邊圓框眼鏡,說話慢聲細語,是這裏僅有的三位華人醫生之一。進了門,趙然醫生看了看史凌波微笑道:“王太太,你的氣色看起來是越來越好了!”

史凌波站起來笑道:“是啊,我也覺得好多了。”

王墨也站起來讓座。趙然也不客氣,坐下道:“看來你的康復治療很有效果,照這樣下去,再過兩三個月你就可以停藥了。”

“真的嗎?那可太好了!”王墨高興道。

史凌波也面露喜色。

“但也不能盲目樂觀,”趙醫生看着王墨母子道,“對抑鬱症患者來說,心境很重要,要保持一個積極樂觀的心態,情緒也不要有大的波動……還有,家人的陪伴也非常重要……”

史凌波聽到這裏,臉色明顯暗淡下來。王墨看了一眼趙醫生。趙醫生見狀笑了笑,隨即轉變話題,說了幾個需要注意的地方,本打算告辭離開,但見史凌波的情緒始終低落,抬手看了眼手錶道:“正好我有二十分鐘時間空閒,王太太,要不我給你做個按摩吧,放鬆放鬆。”

“那太謝謝您了!我媽剛在地裏幹活回來,正好給她解解乏。”王墨看了一眼有些發呆的母親,又看了眼趙醫生,急忙道。

吳嫂也在一旁附和。

史凌波終於提.asxs.兒興致,抬頭看了眼趙醫生道:“那就麻煩趙醫生了,按按也好,我正感覺胳膊和腰都有點兒發酸呢!”

趙醫生雖是西醫出身,但對中醫也頗有研究,尤其擅長按摩。以前史凌波情緒不穩定時,趙醫生給她按過,感覺非常好,漸漸地就有了依賴,所以就要求趙醫生每隔一天按一次摩。當然,費用另算。今天本來不用按的,但趙醫生看史凌波情緒有點低落,就臨時免費。

果然,史凌波在趙醫生輕柔的按摩手法作用下,漸漸放鬆下來,不一會兒竟然睡着了。王墨送趙醫生出來,趙醫生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對王墨道:“王先生,如果可能,讓你父親多來陪陪你母親,這樣康復效果會更好。”

王墨有些尷尬地笑笑道:“謝謝您趙醫生,我記下了。可是……怎麼說呢?我父親那邊忙得很,要他過來長期陪伴我母親根本不可能……”

“作爲醫生,我無意打探患者個人隱私,一切出發點都是爲患者着想……”趙醫生堅持道,“所以如果有可能,我還是希望你能做做你父親的工作,讓他多來陪陪你母親……當然,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特殊情況,這只是我的建議,僅供你參考。”

“謝謝您趙醫生,我會的。”王墨道。

趙醫生笑笑,沒再言語,轉身離開。

王墨看着趙醫生的背影,想了想拿出手機,長時間地看着屏幕,最終長長地嘆了口氣,又把手機放回兜裏。

父親的確是太忙了!剛來到康復中心時,王四海也在這裏呆了兩天,但根本就呆不消停,一會兒一個電話,不是下屬請示工作,就是有會議什麼的需要他參加。而王四海又是特別注重細節的一個人,雖說談不上事無鉅細,但對一些正在進行的項目,還是習慣同步跟進,隨時掌握進度,瞭解情況……因此,他在康復中心根本就呆不下去,心思也不在這兒。

通過這兩天時間觀察,王墨更加悲哀地發現,父母兩人,已經沒有什麼共同語言。有時王四海努力找到一個話題,

不是史凌波不感興趣,就是沒說兩句,兩人的看法就產生了分歧,爲避免不歡而散,王四海只有終止話題。試了幾次,王四海一見史凌波就頭大,感覺無話可說,兩人在一起,更多的時候是沉默。而這種沉默並不是因爲默契,並不是因爲於我心有慼慼焉的那種愉悅和內心的平和,而是帶着一種讓人窒息的壓抑,讓人感覺很不舒服。

多年的疏離,他們之間已經喪失了溝通交流的能力。那他們彼此之間沒有真愛過嗎?應該有。王墨相信這一點。只不過這真愛隨着時間一起,不知不覺間流逝掉了。就像一間房子,當初他們共同努力,一磚一瓦地建起來。然後,由於疏於管理、修葺,又被一隻無形的手,一磚一瓦地一點點拆掉了。雖然房子的形狀仍在,但已經是一個虛幻的影子。

外表雖然還是那麼華麗堅固,但只需用一根手指,輕輕一觸就會坍塌,化作煙塵。

都說夫妻多年,愛情已然轉化爲親情,因而能夠更加相互包容,婚姻關係也會更加穩定。但有人並不認同,認爲愛情如果轉化爲了親情,那隻能說明愛情不存在了,兩人在一起也只是自欺欺人。

還有一種“深度依賴”的理論。說是對於婚姻存續時間長,而且感情好的夫妻做腦部掃描分析,發現他們一看到、想到彼此就會感到愉悅,大腦裏就會分泌一種類似多巴胺的物質。

這樣的夫妻無疑是幸福而幸運的。王墨知道,自己的父母絕不是這樣,他們的婚姻,其實已經名存實亡。

但還是要繼續維持下去。

想到這一點,王墨不禁爲父母感到深深的悲哀,卻又無能爲力。

然後,他忽然發現自己十分想念吳悠 。

王墨拿出手機撥號,想了想又停下,轉而打開攝像頭,隨意拍了幾張風景照,發給吳悠。

片刻,吳悠回:你這是在哪裏呢?咱家這邊可正是銀妝素裹,一片妖嬈呢!

爲避免唐突,王墨想了想回道:我在澳大利亞陪母親康復治療呢。看着這邊的景色不錯,就隨手拍了幾張,羣發給大家。

吳悠心裏有點兒小失落。本以爲是王墨特意發給她的呢,原來人家只是羣發,不過吳悠也沒介意,出於禮貌,也出於關切地問道:哦,阿姨病了啊?那個……不嚴重吧?

王墨:還好,從目前情形看,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發展,只不過還得需要一段時間。哦對了,你是第一個回覆我的人。作爲獎勵,我決定再單獨發給你幾張。

王墨說完又趕緊拍了幾張發給吳悠。

作爲回報,吳悠也發了幾張這邊的雪景。

王墨可不想錯過這樣好的聊天機會,一時間感覺想說的話很多,但又不知從何說起,看着微信上的畫面莫名地感慨起來:想想這世界真是奇妙,你那邊冰天雪地,我這邊卻春意盎然……

吳悠:呵呵,詩興大發啊。不過仔細想想還真是這樣。譬如此刻,你在春光中,我在冰雪裏,這兩個本來無法相融的世界,因爲我倆的存在,而將它們連在了一起……

王墨:這就像茫茫人海中的兩個人,原來素不相識,卻因爲某個人,某件事……或者乾脆什麼也不因爲,彷彿上天註定,某一天直接就撞見了彼此,然後驚訝地發現,對方正是自己要找的那個人……

吳悠:你說的是緣分。這和咱倆……呵呵你跑題了啊……

吳悠一下子反應過來,隱隱感覺到王墨接下來要說什麼,急忙搪塞道。

王墨不想錯過這樣的機會,索性挑明:就像咱倆,如果不是因爲租地的事,可能一輩子都不會遇到。所以有時候我真的慶幸出了那場車禍,不然我就不會休學,也就不會去溫泉中心,更不可能因此遇到你了……你說這不是緣分是什麼?

吳悠是喜歡王墨的,經過以前的幾次交往,她也能感覺到王墨對自己有好感,此刻見王墨直接表白,心裏不禁十分歡喜,但即便豪爽如她,面對這樣的表白,也還是要矜持一下的。

吳悠想了想,狡黠一笑回覆:是啊,緣分有很多種,比如戀人間的,朋友間的,同事間的……不論哪種緣分,遇到了,就都是值得珍惜的……哦對了,你此刻感覺到寒冷了嗎?

王墨一時不解:……寒冷?要冷也是你那邊冷吧?

吳悠發過去一個促狹的表情:我的意思是說,通過我發給你的文字,就把我這邊的冰雪帶過去了,所以……

王墨終於反應過來,發過來一個汗顏的表情:那你也一定感覺到熱了吧?

吳悠發過來一個微笑的表情。

王墨有點兒鬱悶。

他的表白,並沒有收到預期的回應,而從目前的情況看,吳悠的回覆模棱兩可,既不承認,也不拒絕。這隻有兩種可能:一是吳悠也喜歡他,只不過出於矜持沒有直接承認;再就是她還無法確定對自己

的感情。但不管怎麼樣,王墨能確定,吳悠至少不討厭他,而且十分願意同自己聊天。

這樣想着,王墨又開心起來,因爲無論哪種情況,最後都有可能變成他最希望的那種情況。好吧,既然火候未到,那就繼續煮吧。

王墨又拍了幾張照片發過去。

吳悠也拍了幾張照片發過來。

王墨不說話,吳悠也不說話,就是發照片。王墨終於忍不住了,發過去一個微笑的表情:我不說話,你就不說話,看來咱倆還真是心有靈犀啊……

吳悠也發過來一個微笑的表情:雖然心有靈犀這個詞兒用在這塊兒有點不太恰當,但我不得不承認,也還是有一定道理的。哎對了,不知道你發現沒有,咱倆發的每張照片,看上去景色都十分美,但說實話,我現在正在我們學校門衛室裏面,從窗戶向外看去,白茫茫一片,大街上的雪因爲撒鹽,已經開始化了,看起來非常髒……我現在真的一點兒美的感覺都找不到……

王墨:是誰說過,取景框裏的景色,都是美的。因爲面對眼前的景色,我們只選取了我們想選取的,認爲美的那一小部分,而把其它平常的,甚至不好的部分都自動屏蔽掉了。

吳悠:所以說這照片有時也是騙人的。就像兩個素不相識的人,開始交往時,彼此都把最美好的一面展現給對方,對方也只願意看到這美好的一面,而忽略了其他……

王墨懂得吳悠的意思。只不過這樣的話題基本上無法繼續深入下去,於是轉而道:對了吳老師,你現在回市裏的小學了吧?

吳悠:是啊,已經回來快一個月了。說實話有時我還挺想念在村小的那段時光的。

王墨沒話找話:那兩個學生都安置得挺好吧?

吳悠:都去鎮裏的學校了。其中一個挺聰明的,也刻苦,我本打算把這個學生帶到市裏的,無奈她家長不同意,學校這邊也不好弄,所以……唉,有點可惜了……

王墨:鎮裏的教學水平也應該挺好的,你不要過於擔心了。

吳悠:再怎麼好也比不上市裏。在同等天賦和努力的情況下,外在的諸如環境啊,家庭條件啊什麼的就至關重要了……說句心裏話,目前咱們國家的教育資源配置還是非常不合理……

王墨:你說的這個問題,有歷史遺留原因,也有現實社會發展的原因,要想消除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唉,也許當一個社會飛速向前發展的時候,總是要把一部分人甩在後面的,也總要有一些人,無奈地接受這種不公平……

兩人聊着聊着,不知不覺間一個小時就過去了,雖覺得有些意猶未盡,但想到母親馬上要有一個檢查,王墨急忙下了微信,回屋去叫醒母親。

中午十一點半左右,方宇軒來到華夏龍庭小區北門對面的一家小餐館裏,點了碗牛肉麪,一碟小菜兒一瓶啤酒,邊喫邊留意從北門出來的人。

上次方宇軒被周際教訓一頓,沒拿到任何關於沈至潔的信息,本以爲領導會開了他,沒想到當他彙報完相關情況後,領導破例給了他一次機會,要他在一週時間內拿到猛料。

方宇軒知道,這是他最後的機會。如果他在一週時間內拿不下這個“天外飛仙”,自己只有拍拍屁股滾蛋。

中午十二點的時候,果然像門衛說的,一個身材和“天外飛仙”非常相近的女孩兒從北門走出來,一身戶外裝扮,臉上戴着個大口罩,只露出一雙鳳眼。

只憑這雙眼睛,方宇軒就可以確定,此人定是“天外飛仙”無疑。

沈至潔從小區出來,警惕地四下看了看,沒發現什麼異常,便快步向附近的廣場走去。

方宇軒急忙結賬,出門跟在後面。

兩人一前一後,走了不到五分鐘,前面是一箇中型廣場,沈至潔停下腳步,做了幾下伸胳膊抻腿的熱身動作,之後開始慢跑起來。

雖是寒冬,但氣溫並不是很低,尤其中午時分,正是一天最暖和的時候,一些老年人都趁這個時間到廣場活動,或跳廣場舞,或走圈,或三三兩兩閒談……今天氣溫尤其高,到了零上,居然有幾個老頭老太太不怕冷,在涼亭裏玩起了撲克牌,身旁圍着好幾個看熱鬧的……

方宇軒有些擔心跟在後面跑會被沈至潔發現,不跟着跑又怕跟丟了,正猶豫間,忽然發現沈至潔是繞着廣場跑的。方宇軒見狀放下心來,躲在看熱鬧的幾位老人中間,偷偷地用眼睛瞄着沈至潔。

沈至潔慢跑了半個小時後停下來,做了幾分鐘放鬆運動後,便沿着來時的路往回走,到小區旁邊的超市,買了幾樣喫的東西和日用品,之後回到小區。

見沈至潔進了小區,方宇軒快步來到小區大門外,看見沈至潔果然進了一號樓一單元的樓門。

方宇軒在門外停了片刻,轉身來到沈至潔剛纔去的那家超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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