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第一句話就是給她喫飯了沒。
簡二萬抿着嘴,他覺得那語氣好像他活該是一個飼養員。
對面的於自善又說,“你真胡鬧,她這次去英國挺重要的。她沒事吧?”
簡二萬不說話。
於自善等了一會,語氣冷了下來,“怎麼,你還不願意承認她在你那邊?她平時出行簡單,今天又是酒店安排的車,一查就查出來了。你要再不承認,那讓趙宣回家去找他爺爺,讓他家給你家打電話怎麼樣?”
簡二萬的心情簡直無法形容,這麼小的事情,至於鬧到家裏長輩哪裏……他說,“錢小樂也來?”
“當然。”
語氣順理成章。媽的討伐他組隊是嗎?
簡二萬有點憋氣,於自善說馬上就到,那就是剛剛打電話的時候,其實他們已經向這邊來了。還和鄧逸說要幫忙,顯然騙了他。
他轉身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忽然略微一笑,說道,“她趕去英國幹什麼你們知道嗎?”
於自善說,“你管那個做什麼,她一年去好多次,反正挺重要就是。”
簡二萬笑了,原來他們不知道。
他說,“這次不一樣!她剛說她是要過去結婚的。”
說完他掛了電話,頓覺神清氣爽,轉身進屋。
*****
對面於自善拿着手機,好一會,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好像忽然斷片了。
以他的閱歷,想斷片是不容易的。可是原來情緒來的時候,想斷片就斷片,自己半點辦法沒有。
趙宣在副駕駛的位置,正在和開車的錢小樂說話,“我爺爺雖然退下來了,可對這種欺負女人的事情一定管。”
錢小樂說,“什麼女人,保真還是小女孩呢。”
“對,她是小女孩,不食人間煙火,傻的有錢也不知道賺,所以才被人抓走了。還得我們去救人。”
錢小樂從倒後鏡看於自善,“這事還是多虧自善心細,保真那人說話一句是一句,早晨約咱們去送機,就不可能改簽別的飛機走。”
“換你自己去,肯定就當真了對吧。”後面的汪睿見縫插針。他說完又去看後面的跟車,看到鄧逸坐在副駕駛,他們的車一步不離地跟着,汪睿說,“這鄧逸本來一定想去攔咱們,哪那麼巧在路上碰上。他明顯就順着會所剛走,一條路打了照面。他還好意思說是巧遇。”
“就說二萬那人不容人,和他故意修好怎麼反倒壞了事,實在想不通——”錢小樂車開的飛快,發現於自善出奇沉默,說道,“自善,你也別太擔心,二萬雖然讓家裏慣的沒樣子。不過他也不會做什麼離譜的事情。你還記得前年,那誰……那女的……”他抬手碰了下旁邊的趙宣,“給他下藥想勾引他是不?簡二萬氣成什麼樣,最後也不過把那女的趕外地去了。”
趙宣露出一點笑。
汪睿忍俊不禁,“這事真不能提,你別——”他自己一句話沒說話,笑的不行了。
發小在一起,最快樂的就是一起冒傻氣。只有對着那幾個人,好像一瞬間能夠令自己找到舊時的自己。那個會撒野,莽撞,不堪世事純粹燃燒的激情的年紀,不知不覺,就那麼失落了。
和發小一起,卻又不知不覺可以把那時光拉回來。
於自善終於找到了自己的情緒,聽到了大家說笑的聲音,錢小樂緊張而故作輕鬆的臉。他剛剛那一時的失態都已過去,想到自己要是不說,大家等會到了那邊還得讓別人看一次笑話。
但也沒這麼說,錢小樂正在開車。等車衝進俱樂部,大家前前後後下了車,於自善叫住嚮往裏衝的錢小樂,
“你們先別急,有個事!”
錢小樂滿臉心急火燎看着他。
趙宣和汪睿,鄭開明是不明所以。
於自善清了下嗓音說,“剛剛……簡二萬說,保真說她這次去英國是要結婚的。”
世界一瞬間如同被按了靜音!
*****
鄧逸他們的車在後面一輛輛停穩。
鄧逸下車來笑着說,“還等我們?”
錢小樂心裏罵了句,平靜地看向於自善說,“說不定是騙咱們,爲了挑撥!——進去再說。”
門口有服務員帶路,女孩穿的娉婷妖嬈,走路步步風情。錢小樂急的想在背後踹她一腳,怎麼不走快點。
他不能相信顧保真要結婚。
他們認識她一年半,她秉性沉悶本分,那在一些男人眼裏就是木訥不解風情,她當然不解風情,她不解風情到天怒人怨!雖然長得不錯,可他們周圍最不缺的就是貌美如花的。就像前面這“烏龜”,殼子都不錯。
可等小姑娘烏龜速的挪到了,門一看,錢小樂先衝了進去。
頓時——鬆了一口氣。
桌上擺着菜,一看就是剛上。顧西坐在中間,簡二萬坐在旁邊單人沙發上,離了八丈遠。不知道的,還會以爲他纔是那個被綁架來的。
簡二萬也鬆了口氣的樣子,“你們來了?”
趙宣在簡二萬肩膀上拍了一下,“你這請人喫飯也不挑時候,人家正趕飛機呢。”
錢小樂已經迫不及待坐在顧西身邊,關切地看她的臉,“你眼睛怎麼紅了?哭了?!”那哭了兩個字,還是拔高調子說的,好像要找人算賬。
於自善依舊站在門口,眼神沒多往顧西臉上去,卻一點沒錯過。她是眼睛紅紅的,可比那更顯眼的是,她臉上的面無表情,他們這麼多人來,她還是坐着,眼神望着自己前頭不知道什麼地方。
要順着她視線過去,是一面貼了壁紙的牆。
那表情,心急如焚過後剩下的灰敗,俗稱的心如死灰樣。
他的心陡然難受揪緊,就好像剛剛上了賽場,自己一點點被吸引,還沒有完全下定決心要參賽,卻被通知比賽要結束了。
簡二萬站了起來,手搭着趙宣往這邊來,於自善趁勢退了出來,簡二萬和趙宣走出來,關上了門。
不等他說話,簡二萬說,“這……太能鬧了。我真沒怎麼她,話都沒問幾句,她就開始哭。你們是沒見,從來沒女的敢那樣在我跟前哭,那個鼓譟。”
於自善和趙宣齊齊有點傻眼,惡人先告狀,大抵如此。
屋內
錢小樂低聲和顧西說,“他那人就是有點不講理。你去外地之前,自善晚上特意去酒店找你,給你提過他對吧?你也知道他爺爺是誰,是不是自善沒告訴你,我給你說——”他就往顧西耳朵邊湊。
顧西全部心思都在手裏的電話上,不耐煩推開他說,“我知道,沒忘。”
錢小樂也不惱,低聲說,“你知道就好,現在雖說他爸沒實權,可是風水輪流轉,誰也說不準。大家都是寧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
顧西聞言看了他一眼,“……看不出,你還有這心眼。”
錢小樂說着話,其實心裏還彆着勁,生怕她受了委屈,看她這樣的神情,才徹底放下心來。這心呀,一上一下的,剛剛覺得放下了,這會見她有一點正常反應,才覺得這時候才放下。
到底什麼時候放下的,和什麼時候丟的一樣,自己根本就說不清。
“保真!”汪睿從桌上煙盒裏挑出一支菸,往窗口走。
顧西看去他。
汪睿點了煙,笑着說,“聽說你這次去英國是準備結婚?”
錢小樂的心一下又提了起來,這次真金白銀。
他緊張地看着顧西。
顧西說,“回頭補請你們。”
這是——承認了!
錢小樂覺得一個驚雷閃在頭頂,周圍的顏色褪了個乾淨。
“原來是真的!”鄭開明接口,卻看着錢小樂。
錢小樂耳邊沒聲了。
看着大家嘴一張一張。
門開了,於自善三人走進來。
他對顧西說,“打電話去幫你訂機票了,最遲明早就能有。你這趕上開學的時間,機票還挺緊張。”
“自善——”汪睿在窗口彈着菸灰喊他,“保真剛剛說結婚補請咱們。”
於自善哦了一聲,在顧西旁邊坐下,透過她看錢小樂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他佯作沒看見,對顧西說,“今天是個誤會,我先送你回酒店好不好,等買到機票就上飛機。”
顧西沒說話。
他望去她,房間裏燈光明亮清晰,她坐在那裏,目光落在前方遠處,他對過她的目光,那雙可雙眼在特定時刻能夠吸人心魄。他曾經看過一次,好多晚都睡不好。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
可他被吸引不是因爲這些,一如每一個人,他們難把她當女孩。她更像一個信得過的朋友,人簡簡單單,不愛沾別人的便宜,更不吝嗇給別人幫助。
那個汽水廠,可是潘廠長實實在在賴上她的,他比誰都清楚。所以只要她在,就令人心生歡喜寧靜。所以只要她愛,哪怕當一輩子這樣的朋友,他也願意。
他見顧西不說話,以爲她還在生氣,低聲說,“回去再說好不好?”
“不好。”顧西低下頭,又看了一下手裏的電話,“他調查了我三個月,泄露出去我的事情了,現在出了這地方,我已經不安全。”
轟隆一下!每個人都炸了。
於自善靜了下來,若有所思看着她,顧西說的沒錯,她現在周圍的每一個人,其實都是以於自善的人品做擔保才認識的。
錢小樂他們三個,是於自善的發小。
鍾童生,是於自善介紹認識的。
只有潘廠長,是顧西自己認識的,但是潘廠長從來沒有得過顧西給的任何消息。
所以說,她給的消息,繞老繞去,包括錢叔,都是因爲於自善千絲萬縷的關係。
簡二萬卻不願意,對她說,“我怕你了行嗎?你這人不講理,我看出來了。我也是活該倒黴,想着請你請不來,所以用了別的招——你生氣那槍是不是?我和你說了,那是假的,我讓司機拿來送給你成不成?”
顧西沒想到這傢伙是這樣,她看了於自善一眼。
於自善從那眼神中看出了百轉千回的鄙視,鄙視他怎麼有這樣的朋友。
他也沒辦法,誰都知道簡二萬有點那個——不按常理。所以都沒人惹他。要不然,他主動幾次想化解。
他略無奈地說,“其實應該也沒多少人知道。知道也沒什麼,你也是聽別人的消息,那樣的消息,你自己不會分析出來,這道理稍稍一想誰都知道。”
顧西搖頭,“不行!我不能等每一個壞人抓了我之後,再和別人一一解釋。再說以訛傳訛,中間有點消息被誤傳,別人以爲我會分析,把我迎抓去,讓我和郭靖一樣默寫九陰真經怎麼辦?”
衆人:“……”
簡二萬:“……”他算體會什麼叫請神容易送神難了。這一幫朋友呢,平時鬧點小矛盾就算了,真撕破臉,把她扔出去——他覺得這不可行。
關鍵——她有恃無恐的樣子還令他有點心裏沒底。好像她背後有什麼深不可測的關係,不然她腰板不能這麼硬。
還是於自善夠意思,他對顧西說,“要不你先喫午飯,這菜不然該涼了。先喫飯,我問問二萬,看這事都有誰知道。”
顧西不情不願拿起筷子,又看了一眼手機。
*******
合上包間門。
簡二萬簡直想立刻就走人,他說,“這地方清場了,要不晚上我們也不營業,你們在這邊玩。”
這什麼人呀!於自善笑着說,“那你也不能走。”
簡二萬說,“我就是好奇,她怎麼有那麼準的消息,你說吧,就好像經濟學家說亞洲金融風暴一定會發生,因爲他們那邊有空子可以鑽。但誰也不會料到,索羅斯會在97年出手對不對?”
於自善說,“你心裏明白這道理,是因爲你見過她的人。可她說的也沒錯,你到底什麼渠道查到的,多少人知道?”
簡二萬一抬手說,“這我怎麼可能告訴你們。——好了,這事是我不對,回頭我給她封一個大紅包。”
於自善說,“那也好。”話音一轉他又說,“可出手得斟酌着,她給的消息可以讓錢叔他們獲利上億。她看得上眼的紅包,你準備包多少?”
簡二萬一愣,“我捅了螞蜂窩了是吧?”
於自善笑起來,“能弄出那種消息的,不是一般人。”
簡二萬心裏的疑惑被再次提起,他上前一步,乾脆問於自善,“你給我說句實話,她是不是背後有什麼大靠山?我怎麼覺得,她那腰板硬的不像一般人。明明不是說,就是平城一個小地方的姑娘嗎?”
於自善對上他的目光,“這你都知道?——她在外叫顧保真,你別忘了。”
“這時候你還交代我保密。”簡二萬說,“她到底什麼後臺?”
於自善說,“你覺得什麼後臺的人,可以在一年半的時間裏,接連準確的預測到港股的升跌。對了——”他壓低聲音說,“她認識的那人,美國和英國的消息都有。你覺得應該是什麼背景?”
簡二萬莫名其妙發明出一個詞,“聯合國經濟研究中心的?”
於自善直接笑出了聲。
因爲不可知,顯示出的力量又過於龐大,就顯得背景更加難以預測,加上她那淡泊名利的性格,更加令人產生一種過盡千帆,返璞歸真的錯覺。
見過多大場面的人可以把幾億幾億不當錢?!
困惑呀……
但是
對待不同的人,決定了他們下面必須給出的解決辦法。
門又開了,趙宣他們走出來,門開着一條縫,正好聽到錢小樂的聲音,他說,“保真你放心,誰敢動你,我叔和我,鍾童生,我們一人都願意拿出來五千萬,誰敢綁架你,我們找人把他剁成肉餅。”
簡二萬抬頭看了看天花板,悵然地說,“錢小樂原來這麼喜歡她。”
鄭開明趕緊把門關上。
簡二萬說,“走,隔壁房說吧。”
大家一前一後,到了他先前待的大包間,鄧逸他們正在三缺一打麻將,簡二萬點了點,“他們三個,還有,中間有些人知道的不是很多。”
於自善說,“你問問他們和誰說了沒?”
簡二萬剛點了支菸,抬手按了按額頭,“你們三個,那個顧保真有內.幕消息的事情,都和誰提過?”
他沒有問,“有沒有和別人提,”而是問的,“都和誰提了?”
這句話傳遞的消息就是讓說真話。
鄧逸說,“你們倆和誰說了?我就和我哥我爸提過一下,外頭的,我可沒說。”
另兩個說了幾個名字,多數是和簡二萬玩的。
簡二萬一個頭兩個大,“你們嘴怎麼那麼快。”
“她和咱們又沒什麼關係。就當個談資。”鄧逸說,“還好過談女的,內.幕消息容易拉近關係呀。”
於自善現在有點佩服顧西,這竟然都想到了。
又一想,她也許一直不是不知道這個,而是太信任他了。
這些人都是以他爲中心,她才輻射認識的。
簡二萬這下也頭疼了,他和於自善幾個出來,站在走廊裏好一會,進退維谷,剛剛讓於自善那話弄的他心裏有點怕。
這世道,老爹當了大官,官越大,就知道上面還有更大的。
他要不是覺得她一個平城沒背景的女孩,他不會動她。
還有一句話沒說,她要結婚了,這是女孩改變命運最主要的機會。
莫欺少女窮,分分鐘嫁了老公就升級。
他問於自善,“她要嫁的那個。——大概是有點本事的吧?她樣子還行。”
於自善說,“不知道。”
三個字,滿滿的心酸。
簡二萬說,“還是……問問她的意思吧,走,去包間,順便問問她男朋友幹什麼的,看她是不是要高嫁。先說好,等會你負責問。我真倒黴!”
女人改變命運的捷徑,嫁人是一種。
可是她,可以改變很多人的命運,她沒有高嫁去受氣的理由。
於自善心裏覺得,她如果結婚,一定是飯桌上她提到過的那個。
包間裏。
顧西喫了半飽。
捧着杯子,就沒胃口再喫。其實中美有時差,她還是有機會,她對錢小樂說,“你知道在什麼地方可以包機嗎?”
錢小樂是唯一留在這裏陪喫的。
他拿着筷子,不可思議,“你要包機?明天坐飛機不行嗎?一次沒註冊上,改天註冊也一樣,你又不是擺酒。”
顧西說,“不行,我就要這次去,你不懂!”
她的格外堅決令錢小樂打翻了別人家的醋瓶子,他說,“那你要包機,包機也貴,你有多少錢?”
顧西說,“我沒錢,當然是耽誤我飛機的出錢。”
錢小樂:“……”
顧西看他不說話,知道他想什麼。簡二萬敢把她抓來,也是因爲知道請自己,自己肯定不搭理。所以就直接動手。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她垂下目光,又捏住手上的手機。好想整整他。
*******
程琦從機場走出來,來接他的人遞給他一個箱子。
他上了車,車繞出西斯羅機場往外去,窗外機場外有媽媽推着小寶寶正往機場裏面去。
程琦開了箱子,拿出裏面的手機,開了機。
幾個語音提示顯示在屏幕上。
他按了接聽。
隨即皺起了眉頭。
司機說,“花車都已經準備好了,婚慶公司的人問顧小姐什麼時候去看?我說了明天,沒想到您能一起過來。顧小姐說您會遲點到。”
這是他們這邊拍賣行的司機。
程琦說,“顧小姐有點事情耽擱,沒有上飛機……”
司機還想說話,從倒後鏡看程琦撥了電話。
電話響了一聲,那邊就接了,“你回去了?”顧西的聲音又驚又喜。驚喜之後,還有種令人心疼的期待語氣。
好像她一直在等救生木。
程琦柔聲說,“我提前過來了,原本要給你個驚喜。怎麼沒有上飛機?”
“都是我……”顧西拿着手機挪了一下,一屋子人都豎着耳朵聽,她的手機聲音小,他們聽不到,她說,“……都是我不好,沒有計算好時間,應該再早兩天走的。”
“怎麼早?工人都沒有完工——出什麼事了?”
“沒……就是早上和人追尾了。”顧西說了假話。
簡二萬瞪視着她。
大家瞪簡二萬。
顧西全然沒看他們,只聽程琦又問,“那你沒事吧?”
“沒!一點都沒!就是耽誤了時間。”顧西連忙柔聲說,又覺得委屈,帶上了哭腔,“——對不起,都是我不好。”
屋裏安靜,她的聲音格外清晰,那柔柔沉沉的千迴百轉,無盡愛意,百般情義,就從短短幾個字裏,被聽的清清楚楚。
有些人都有些不敢相信。
誰能得她這樣深情遷就,做小伏低。
誰能令她做到這樣柔情繾綣,情義無限。
愛情,好像就那麼一下來了,闖進這違和的房間。
令人看的清楚明白。
這女孩深愛對面的人,不知所起,卻一往情深。
程琦那邊空了一會,他說,“我安排飛機去接你,你別急,遲過來兩天沒關係,你什麼時候到,咱們什麼時候註冊,不用等六週。”
“真的?”顧西的臉龐陡然綻放出光彩來,那光彩一瞬間太明顯,竟然令看到的人會覺得有點心酸。
沒人理解她歷盡千辛的渴望。
所以也沒人理解她這一顆失望透頂,又重拾希望的興奮。
大家甚至不能理解她錯過一班飛機而已有什麼了不起。
只當多一個恨嫁的女人罷了。
大家沒人再看她,她的話語卻格外清晰。
“那好……”她壓抑着歡喜,語調卻還像在撒嬌,“我剛剛……剛剛要氣死了……你不能騙我。”
程琦的聲音低低傳入她耳中,“萬事有我,你記得開着電話,明天事情完了之後,我讓人聯繫你。”
顧西應了,心裝進了肚子裏,她知道只要程琦說,就一定能做到。
至於今天的真相……壞消息要見面說,現在告狀程琦太遠還容易得罪這裏腦子不清楚的。
在自以爲強的人面前示弱有時很有效。從她哭過之後,那姓簡的就歇菜了。
她把電話扣在腿上,看向簡二萬說,“好了,咱們繼續說咱們的問題,你們怎麼保證我的安全。”
她看向旁邊的錢小樂說,“要是沒辦法,我這次回去就不回來了。我們汽水廠,你買下吧。”
錢小樂驚悚地搖頭,又擺手,失戀已經很可憐了,還要他去賣汽水。
他一瞬間體會了備胎的心酸,女神不要的寵物就扔給自己,自己還無法拒絕。
“你不想要?”她問。
錢小樂更覺心酸了,這句話的潛臺詞就是,你不要我就給別人了。
他一跳而起,衝到簡二萬面前,抓住他說,“這事,你不給個兩全其美,三全也美!你明年也別想結婚了!”
******
簡二萬家裏給他挑了人,現在正在觀察,聽說他今年過了本命年,明年就讓他結婚。
簡二萬掃開他的手,看了看錶,午飯喫完都下午了。
顧西知道打鐵趁熱的道理。
其實她也不知道這事情能有什麼兩全其美。
所以她心裏知道,這次她走,可能就不能回來了。這裏已經不安全。
以後,她要住在倫敦嗎?
沒朋友也沒有親戚,等着程琦一個月過來看她一次。或者她要和程琦去美國,和以前一樣,偷偷摸摸呆在房子裏。
於自善忽然說,“這樣行嗎?你們成立一個基金。”他看着簡二萬說,“我之前聽誰提過,私募基金也是個路子。那些你漏了消息的,一起開戶進來。這樣保真在幕後,你們都在前頭,這麼多人牽頭,她就安全了。”
“何止安全!”趙宣意味深長地看着顧西,“可以橫着走。”
顧西面無表情,視線對上於自善。
電光石火間,她從於自善眼中看到,於自善發現了她想一去不回頭。
她說,“我不會一直有消息。有機會,咱們再一起喫小黃米飯。”
錢小樂一個激靈。
明日隔山嶽,世事兩茫茫。
她竟然是有了去意?
屋裏安靜的出奇。
當然,對一個無慾無求的人來說,要留住這樣的人最難。
顧西不欠他們的,人家要走,誰能攔。
何況她要結婚了,結婚後,不是理所應當要走?
不對,事前她一點沒有說,她這邊還有廠呢。
錢小樂戰戰兢兢地說,“保真——你這邊,這邊還有廠呢。”
顧西說,“你又不要,還關心那個做什麼?”
錢小樂完全不是她對手。
這時候,簡二萬卻開口了,“這事情也不是不行,就算你沒消息,這事情也可以商量。我們是準備在香港那邊弄個私募基金——”他目光都不敢看顧西,不爲這個,他也犯不着這麼急抓她。
他說,“已經在註冊了,世紀基金。”
衆人互相看看,原來真相在這裏。
顧西一下站了起來,“叫什麼你再說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