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說江寒前幾劍向謝陽襲來,只是單純的劍招,那麼方纔那兩劍便是蘊含了極強的內力。謝陽一口黑血噴出,臉色頓時變得極其痛苦,而江寒先是一愣,隨即露出狂喜的表情,眼中劃過一絲譏諷。
“張公子,您怎麼了?”他嘿嘿笑起來,“之前接我的招不都接的好好的麼?怎麼突然臉色差成這樣了?”
說完這話,他見謝陽低着頭,半天不回答,又道,“師姐他們之前還一直奇怪爲什麼你能做到對我們的毒免疫呢,現在我總算是明白了,中瞭如此劇毒的人,身體暫時對其餘的毒藥產生剋制也是正常情況。”
聽了這話,謝陽猛烈地咳嗽數聲,抬起頭,“劇毒?剋制?”
“呵呵呵,難道你自己都沒發現?”或許是見了謝陽身中劇毒的緣故,江寒此時倒也收起了先前的怒火,一副並不急着殺他的模樣,慢條斯理道,“身無內力,吐出的血爲這般可怕的黑色,你這是中了無解的劇毒,且毒液已經把你身體裏的血液浸染到瞭如此的地步,你已經是徹底沒救了。”
謝陽一怔,低聲重複,“沒救了?”
“呵呵,張公子,眼下這般看來,這毒多半是張家內部的人給你下的吧?”江寒嘴角向上一撇,“這般劇毒,那人可真是不比我們心軟,看來張家想害你的人還不止一個呢。”
謝陽一聽這話,猛地盯緊江寒,“你什麼意思?”
江寒悠閒道,“還能是什麼意思,自然是——”
話說到一半,他卻突然半路止住,似是有所顧忌。而謝陽先是中了那兩劍裏蘊含的內力,接着又聽到了江寒方纔說出的一席話,腦中思緒翻轉,一時間,二人竟是都陷入了沉默。
過了片刻,他突然道,“不對。”
“什麼不對?”江寒皺眉。
“這毒不是在張家中的,”謝陽緩緩搖了搖頭,“而我也不會死。”
“呵呵,你在說笑麼?”江寒一聽這話,咧嘴一笑,“血液已經漆黑如這般?你還認爲你今後會安然無事?”
“我是否安然無事,那也是與你無關的事了。”謝陽道,他原本是單膝跪地,說完這話,突然是神色一斂,一甩手,站了起來。
“你會死!”見謝陽突然站起,江寒頓時重新舉起手中的短劍,眼顯怒光,“就算我今天不殺你,你也照樣會死!”
“不,”謝陽緩緩道,“就算我體內的毒會把我毒死,我也不會被你殺死。”
“你什麼意思?”江寒怒道。
一開始聽江寒說自己體內的毒是在張家所中時,謝陽還心有猶豫,可他再細細一想自己近幾日所知的種種,便很快打消了這個可能。
一來是按照他幾日來的觀察再加上無季之前所見,他體內血液異變的速度分明極快,而此時距離張怺瑤離開張家府邸的時候已經過了許久,若這毒真是在張家所中,那他現在多半早就死了;二來是張怺瑤所居住的張家府邸並不是本府,只是個偏府,府內隨行伺候的除開子木這個忠心的下屬,便也只有類似陳管事之流的張怺麟的眼線,基本不可能有人會幹出這等事;三來便是謝陽自對於自己的移魂劍有一定的瞭解,若是魂魄轉移之時所中的毒,移魂劍可能無法徹底解開,但若是早在那之前說中之毒,就算有,此時必然也是被化解了。
想到這裏,謝陽突然對着江寒一笑,他臉色蒼白,反倒是將這個笑容襯得帶着幾分邪氣。
“事到臨頭,還笑得出來?”江寒不屑地哼了一聲,隨即舉起劍,“張公子,別了。”
“江寒,”謝陽突然看向面前綠衣青年的眼睛,輕語般地道,”你可知道,我體內的血,能夠勝過所有天下毒絕的劇毒?”
江寒皺眉,“你說什麼?”
謝陽瀟灑地笑了笑,將金剎劍收起,舉起右手,給江寒看。
他右手的手心昨晚被碎掉的杯子劃出了一道細長的傷口,此時再一看,那傷口竟是癒合速度驚人,好了大半,但即便如此,卻依舊留着一道痂。謝陽毫不猶豫地用左手指尖再次將傷口劃破,接着便見汩汩黑血珠鏈般掉到了草地上。
“你——你在幹什麼?”江寒不由得後退一步,警惕道。
*
林子的另一邊,那煙幕彈的餘煙還未散開。
方天齊只記得煙幕彈爆炸之時張怺瑤對他喝了一聲“跑”,此時煙塵慢慢散去,他定睛一看,卻是隻看見了一個身穿紅色棉襖的人影。
他心中一驚,“怎麼只有你?”
在距離他十米開外,那紅衣的身影越發鮮明起來,顯出了一個八歲小姑孃的輪廓。
落罌道,“怎麼,你還指望我們兩個都在?話說,那張怺瑤叫你跑,你爲何不跑?”
落罌手裏拿着那九曲長鐮,長鐮的刀尖閃着錚錚寒光,方天齊見了,不由得捏緊了拳頭,“我以爲,你們會在這一帶尋人。”
“呵,方纔那張公子大喊一句‘跑’,你沒聽見,還當我們沒聽見?我已經讓江寒尋他去了。”落罌一張小臉露出一副輕蔑的神色,“而我嘛,就留下來收拾你這個憨憨。”
“憨憨?”方天齊一愣。
“是啊,你不就是個憨憨麼?”落罌小嘴一咧,“在茶館時師伯就和我們交代了,要殺張怺瑤,遇到本人得小心謹慎,遇到同行的無季得儘量避開,遇到你這個方家小公子嘛……”
“遇到我就怎樣?”方天齊瞪着她道。
“不過是個憨憨,還能怎樣,”落罌聳聳肩,突然話鋒一轉。
方天齊道,“也就是說,你讓你的同伴去追張兄了?”
“是。”落罌點點頭。
方天齊聽了這話,心中暗暗鬆了口氣,可這時,落罌突然笑了笑,“你一定在心中暗暗高興吧,江寒的武功不如我,你留在這裏截下我,張怺瑤便會安全幾分,是不是?”
“什麼?”方天齊一驚。
“呵呵,憨大哥,你錯了,”落罌得意地一笑,“我之前也以爲張怺瑤那人實力叵測,可剛纔我與他對招卻看出來了,他根本就沒有內力!”
若說方天齊剛纔的表情只是驚訝,那麼現在的表情便是震驚了,“什麼,你看出來了?”
“當然,”落罌叉着腰道,“速來聽聞張怺瑤劍術頗高,雖說不知他的內力是怎樣消失的,但沒了內力,也不過是廢人一個,殺他易如反掌,只需將內力逼到劍招之中,便可將其重創。”
“你——你!”方天齊咬牙切齒,他本想立馬離開,去尋張兄,可就當他轉身的瞬間,落罌的九曲長鐮的利刃便已然逼到了他的脖頸間。
“你這個憨憨,到如今還想走?”落罌呵呵笑道。
方天齊身子一歪,一個傾身錯開了落罌的長鐮,一邊舉起雙拳擺出起勢。目光一凜道,“怎麼,你想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