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萬梅山莊的日子, 對於葉孤城來說,是難得的平靜。
在白雲城的時候, 他作爲白雲城城主,自然要爲白雲城負責, 那些大大小小的事務處理起來,其實很費時間。
葉孤城不喜歡,卻又不能不做。
見到西門吹雪的時候,葉孤城便知道,西門吹雪跟他是同一類人。
他們一樣愛劍如癡。
可是他們卻又是不一樣的。
他身爲白雲城的城主,除了劍之外,還有屬於他的責任, 他的無奈。
而西門吹雪卻是心無掛礙, 他只要想着劍就可以了,沒有不得已,也沒有什麼無可奈何。
有那麼一瞬間,葉孤城是嫉妒西門吹雪的吧。
同樣是不世出的絕世劍客, 西門吹雪卻比他要瀟灑得多, 自在得多。
紫禁之巔的決戰,本是一個局。
一個謀反的局。
他知道,這樣是侮辱了他的劍道。
可是,他能夠如何呢?
他是白雲城主,總有一些事情,是他不想做,卻又必須去做的。
九月十五, 決戰的晚上,陰謀敗露的時候,西門吹雪說,他的心不誠。
葉孤城當時沒有回答,他的心裏在搖頭。
西門吹雪的劍道太純粹,容不下一絲缺憾。
然而他卻不同。
他的作爲侮辱了自己手裏的劍,然而他的心卻是誠的。
縱然是迫不得已,葉孤城也是心甘情願地選擇了犧牲。
從始至終,沒有人威脅他逼迫他。
是他自己,選擇了將責任揹負。
只因爲,葉孤城是白雲城主。
劍刺入心臟的那一刻,葉孤城在西門吹雪的眼中看到了自己,帶着釋然的微笑的自己。
他有一瞬間的恍然,原來,他是如此地期待死亡麼……
葉孤城以爲自己已經死了,卻從來沒有想到,自己還有睜開眼的一天。
視野所及之處,是一片潔白的顏色,鼻間似乎可以聞到淡淡的梅香,清雅而又沁人心脾。
這裏是……哪裏?
“你醒了?”
推門而入的是一個白色的冷漠身影。
“西門吹雪?”葉孤城的心裏有些複雜,“是你救了我?”
“不,救了你的是鬼醫。”他只是叫鬼醫幫忙救人而已。
“你那一劍,故意刺偏了?”
西門吹雪道:“最後一劍,你故意刺偏了。”他的聲音清冷如冰雪,卻似乎帶着一絲不滿。
西門吹雪誠於劍道,他的劍下只有生死,葉孤城故意尋死,讓他很是不滿。
然而他也知道,葉孤城參與了謀反,死在他的劍下,已經是最好的結局。
葉孤城沒有回答,道:“無論如何,我該謝謝你的救命之恩。”
“……你可以隨我回萬梅山莊。”
葉孤城默默地看着他。
“葉孤城已死。”
身爲白雲城主的葉孤城已經死了……
這麼想着的葉孤城,竟覺得好似鬆了一口氣,有種輕鬆了許多的感覺。
他看着眉目清冷的西門吹雪,淡淡笑了:“那就多謝西門莊主了。”
西門吹雪微微蹙眉:“叫我西門便可。”
“……西門。”
西門吹雪這才貌似滿意地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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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孤城很喜歡萬梅山莊。
清雅安靜卻又不顯得過於清冷寂寥,一個很適合他的地方。
葉孤城想,這樣的地方,難怪會養出西門吹雪那樣的性子。
果然是山水養人……
西門吹雪的生活很規律又很無趣,早起練劍,然後喫早餐,之後繼續練劍,喫午餐,體悟劍道,或者琴棋書畫,喫晚餐,繼續體悟劍道或者琴棋書畫,之後就可以休息了。
同爲劍客,葉孤城的生活習慣其實跟西門吹雪差不多,只是在白雲城的時候,他還需要處理一些公務,如今,卻是無事一身輕了。
跟西門吹雪同居一個屋檐下,一起用膳,一起練劍,談論彼此的劍道心得,時間越長,便越有一種心有靈犀的感覺。
這樣的感覺,令葉孤城感到由衷的喜悅。
他知道,西門吹雪也是一樣的。
他認爲,西門吹雪是他此生的知己,沒有之一。
大概再沒有人像西門吹雪那般瞭解他了。
只是他從未曾想過,有一天,他認定的知己關係,也會發生改變。
看着西門吹雪認真的眼神,耳邊是西門吹雪清冷淡漠,卻執着堅定的話語,葉孤城有一瞬間的茫然。
西門在說什麼?
相伴一生?
他,和他?
這件事……到底是怎麼發生的?
驀地抽回了被握住的手,葉孤城第一次感到有些無措:“西門……”
“葉孤城。”清冷的聲音,淡漠的話語,西門吹雪的眼中是堅定不移的信念。
“……”面對西門吹雪,葉孤城第一次選擇了逃避。
他直接施展天外飛仙的絕頂輕功,瞬間跑得無影無蹤。
西門吹雪看着葉孤城翩然優雅,卻更像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微微勾起了脣。
其實他還說了一句話,那就是,他不接受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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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門,吹雪。”叫出這個熟記於心的名字的時候,葉孤城第一次感到了無奈。
他承認自己對西門吹雪是極有好感的,但是他真的從來沒有想過要跟西門吹雪過一輩子。
西門吹雪的堅持讓他有些無所適從,也有些苦惱。
然而這麼想着的葉孤城,卻忽略了自己心中並沒有絲毫的不悅或者憤怒的情緒。
一個男子被另一個男子表白,若是他心中真無那個人的存在,又豈會不感到惱怒排斥呢?
葉孤城自己沒有發現,西門吹雪卻看得很清楚。
所以他並不着急。
橫豎葉孤城就在萬梅山莊裏面,逃不掉。
他有的是時間,慢慢地等他接受。
究竟是如何默認了在一起的事實,葉孤城直到很久之後都沒有搞清楚。
似乎有一天,在西門吹雪對他表白的時候,鬼使神差的,他就點頭了。
在一起之後的日子跟之前的日子似乎並沒有什麼分別,漸漸地,葉孤城也就習慣了身邊總有一個人陪伴的生活。
依舊是安靜清淨,卻因爲多了一個人的陪伴而不會覺得寂寞,比起以前多了幾分安然靜好。
這樣的生活,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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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羅剎的到來是意料之中的事情,被他發現西門吹雪跟葉孤城已然成雙成對也是遲早的事情。
暴怒的玉羅剎當場就想動手殺了葉孤城,卻被拔劍相向的西門吹雪攔住了。
瞪着主意已定的兒子許久,玉羅剎終究還是恨恨地拂袖而去。
氣氛凝滯了下來。
“西門……”
“沒關係,”西門吹雪握住了葉孤城的手,“我傳信叫聽歌回來,爹會聽勸的。”
雖然不能給父親一個孫子,但是他還有個妹妹,不是嗎?
接到消息的聽歌很快就回到了萬梅山莊。
知曉了事情的經過,便直奔後山小樓。
一番長談,拗不過兒子的堅決和女兒的柔聲勸慰,玉羅剎嘆了口氣,還是承認了西門吹雪跟葉孤城的關係。
雖然,他還是看葉孤城各種不順眼……
後記:
西門吹雪攜了葉孤城的手,道:“我不會說什麼好聽的話,只有一句,既然已經攜君之手,願此生共度。”
葉孤城反手握住他的手,輕嘆道:“定不負君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