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惡魔變菩薩
雷國兵沉默着不說話，臉變得通紅。
陸建元又說道：“你放一百二十個心。這事這個姓郭的不會爲難你。他年紀纔多大？能有多少城府？你沒看見他剛纔差點雷霆大怒嗎？你想想一點也沉不住氣的人能想多遠，考慮事情能有多深多嚴密？徵地，是上級要求，他不敢不做。
他是走狗屎運突然當的副縣長，現在最怕的就是領導說他沒有能力，他能不盡心竭力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上級交給的徵地任務？茶葉廠改制，他也不會不理，他現在需要政績，需要穩定。只要你想想辦法，將職工的思想反映到他那裏，他肯定會比你還着急，更希望早一點進行改制。你雷國兵在茶葉廠工作了這麼多年，總該有幾個貼心的朋友，你完全可以採取一點點措施，讓職工發泄一下不滿。”
雷國兵連忙說道：“現在他們已經不滿了，我們還激起他們不滿，那不會鬧事嗎？到時候誰能壓住他們？”
陸建元道：“你懂順勢而爲不？你要讓郭亮知道，如果他不同意儘快改制，如果不把茶葉廠的估價搞低一些，職工就會鬧事，職工就會找他的麻煩。你怎麼就那麼怕職工鬧事？只要你能放能收，有辦法在最後時刻控制住那些傻子們，這種鬧事不但對你無害還有利。也許你這傢伙還能上升一步呢。”
雷國兵說道：“讓職工鬧事還不簡單。只要說醫藥費、說拖欠的工資，職工立馬就會要遊行。”
陸建元瞪了雷國兵一眼，怒道：“你怎麼這麼蠢？這些事能說嗎？將來你怎麼收場？只有從這次徵地費、補償費來鬧名堂，一個簡單的辦法就是如果縣裏不把徵地費、補償費發下來，你們就不動。這才讓郭亮着急，這纔會過來和你們談。你將來也好收場，用明顯低於市場價格的股份價格發給職工，他們就會興高采烈地平息下來。你在想平息鬧事的時候，可以讓人告訴那些傻子們，就說徵地費、青苗補償費再高也不會發到私人手裏，那是茶葉廠公家得到，屬於國家的。惟有低價購買的股份纔是大實惠。”
雷國兵衷心說道：“還是陸局長有辦法，如果真是這樣，他郭亮還真的只能按我們設定的來做了。”
陸建元得意地說道：“什麼叫陽謀，這就是陽謀。他明知道我們在算計他，他也只能乖乖就範。將來成功了，他還得感謝我們。你要多學着點，不是空有一身力氣就行的。”
雷國兵很受教點了點頭，但還是冒出一句差點讓陸建元動拳頭的話：“我就怕我們買下這個茶葉廠，最後還是虧本。現在蓉洱茶的市場情況太糟糕了。”
陸建元沒好氣地說道：“你腦袋這麼這麼笨呢？難道買了茶廠就一定只能生產茶葉？那麼大的地皮，你種什麼不行？將來到省城的高速公路通車之後，我們到省城纔多長的時間？你可以用這麼大的地皮建高爾夫球場，建農家樂，可以從我們林業局或者科委要幾個特色農產品培植項目，哪裏不能賺錢？就是將來建房子搞房地產開發也大有賺啊。現在不利於這個大好機會買低價地皮，你什麼時候買？如果不是我把你當朋友，我還真懶得理你。”
郭亮確實沒有看出雷國兵交來的方案裏面設置了陷阱，只是覺得他們對茶葉廠的估價實在有點低，一個幾十年的茶廠僅僅估價三十多萬。而且這三十多萬還不是拿現金給縣裏，準備用茶葉來抵錢。茶葉廠的設備、廠房幾乎是白送，至於什麼品牌、工藝等等無形資產更是沒有提及。三十萬主要是對茶葉廠那些茶林的估價。因爲是由茶葉廠自己的職工買，自然就沒有什麼青苗補償費、徵地費，平均算下來一畝地大約三百元的成本。
實際上方案本身也沒有什麼陷阱，就是價格低得離譜而已，三十多萬元買下一千多畝茶林和設備廠房。當然，還順帶買走了縣政府的包袱，方案裏面說了茶廠存在的很多很多問題，職工的生活是如何的貧困，怨氣是如何的大。
方案的整個內容可以概括簡單的幾句話，就是：如果政府繼續留着這個廠，縣財政就會被它所拖累。如果現在把茶廠賣給他們，雖然是低價，但縣裏丟下了包袱。更何況茶廠是賣給茶廠的職工，讓辛苦了幾十年的職工賺點便宜也是應該的，這叫返還以前的虧欠。如果賣給了他們，他們一定會讓茶廠煥發出新機，一定能讓職工安居樂業能爲縣裏提供豐厚的財政收入。
方案在郭亮腦海呈現了一幅美好的前景。前途不但是光明的，道路也不曲折。只要郭亮批覆他們的方案就行。
郭亮將方案合上，揉了揉太陽穴，失聲笑道：“看來管企業還真是輕鬆，只要有一個‘賣’字就行了。只要把國家的、集體的企業賣掉，稻草馬上變黃金。”
郭亮還真不知道這種主要由擁有土地才具有價值的企業如何買賣。因爲土地是國家的，除了國家任何單位和個人對土地都只有使用權沒有所有權。茶葉廠職工一直在使用這塊土地，他們購買茶廠，顯然不可能按平時的土地轉讓方式來進行收費。就如村裏的那些村民一樣，基本都是免費領取的，名義就是領取責任田，搞聯產承包。從來沒有聽說過哪級組織哪級政府在分配責任田的時候從農民手裏收取土地轉讓費。
土地很難買賣，可讓這麼大一個廠子就這麼賣出去，郭亮還真覺得有的不甘心。爲了弄清土地買賣方面的事，他站起來朝對面康美霞的辦公室走去。康美霞是分管國土局的，對土地買賣方面的事情肯定很內行。
看到郭亮敲門進來，康美霞笑問道：“郭縣長，今天什麼風把你吹來了？”
郭亮笑道：“康縣長這是批評我不尊重領導吧，一直沒有來拜訪你。我有很多事想請教一下康縣長。”
康美霞站起來客氣地說道：“我就知道你郭縣長無事不登我這個三寶殿。我還真是榮幸，郭縣長請教我。不過，說請教太生分了一點，是不？只要我知道的一定全部掏出來。請說。”
郭亮就把茶葉廠的方案簡單地說了一下，然後道：“，這個茶廠的設備、廠房還真不值幾個錢，什麼品牌、工藝流程現在又一時估計不出實際價值。而他們所管理的茶林地纔是茶廠真正的價值所在，或者說茶廠的主要價值都在那些茶林裏。可是，這種土地買賣該如何實施？我還真不懂。你分管國土局，又經驗豐富，請你給我上一堂課。”
康美霞沒有急於回答他，而是問道：“你想把茶葉廠賣掉？”
郭亮搖頭道：“我現在還沒有什麼想法，只覺得這個茶葉廠必須變動一下，再這麼繼續下去恐怕不行。他們交來了這個方案，我看着看着就發現這個問題有點棘手。”
康美霞笑道：“現在都在趕時髦，都要把企業賣出去才認爲是改革。郭縣長，我可不是說你，那個特種開關廠也是你來之前就在醞釀要賣。我只是有感而發，感覺到這麼做也不是好事。大家都這麼賣，將來沒有國營企業了怎麼辦？”
郭亮心道：沒有國營企業有什麼關係？私營企業不一樣可以生產商品？他笑道：“不會將所有國營企業賣掉吧。現在不也有效益好的國營企業？”
康美霞也笑道：“我這是杞人憂天。其實管他是國營企業還是民營企業，國家都一樣收稅。我只是覺得難度國營企業就真的辦不好？民營企業的一切管理機制、薪酬機制運用到國營企業裏來不也是一樣嗎？”
兩人沒有說土地轉讓的事反而談起了企業改制的事，直到說了好一會，康美霞才找了一些資料給郭亮看，也回答了郭亮的問題。
快下班的時候張輝打電話給郭亮，請郭亮到紫微星大酒店喫晚飯。
張輝請喫飯當然不是僅僅請郭亮喝幾杯酒、增進一點感情，而是有其他的事情請郭亮幫忙。郭亮走進包廂的時候就看見了裏面已經坐了另一個男子，正和張輝談笑風生。郭亮感到這個人有點面熟，但一時又想不起哪裏見過。
張輝介紹道：“郭縣長，這是我們紹城市優秀企業家，賈總。你肯定已經聽說過。”
郭亮恍然大悟，握着賈永明伸出來的手，說道：“久聞其名，我對賈總賺錢的手段和方法一直佩服不已。”
郭亮因爲不喜歡這個貪婪的人，特別是在市開發區搞的那一套很是反感，所以說了這句不陰不陽的話。不知是賈永明真的以爲郭亮佩服他，還是因爲氣量大不計較郭亮話裏有話，他笑着說道：“我對郭縣長可是仰慕已久啊。我賈永明哪有什麼賺錢的本事？也就是建幾套房子。你們也許不知道，搞房地產開發真是勞心費力啊，首先得求爺爺告奶奶打通各種關節，徵地啦批文啦規劃啦，好不容易拿了一張蓋着幾十個鮮紅公章的紙，又要買材料又要請設計師把房子建起來。
這些還只是前期功夫，後期將房子賣出去纔是最頭疼的事。有錢的官員不敢拿錢出來賣，怕別人說他們貪污受賄來的。有錢的老闆呢，又挑三選四，不是嫌交通不便，又是嫌風水不好，或者說我們的設計落伍，建築質量有問題，，嗨，反正是我們這些人就是孫子，做的最好他們也能挑出一大堆毛病來。做生意哪有當官舒服？郭縣長，你說是不？”
郭亮笑道：“但是做老闆的錢多啊，想買什麼就買什麼，想怎麼花就怎麼花。賈總，你不忙於開發區的海灘別墅區建設嗎？今天怎麼有空到我們這個雙清縣來了？”
賈永明笑道：“做生意的當然是聽到哪裏有商機就奔向哪裏。昨天聽說雙清縣的事，我今天就立馬趕來了。今後的工作還需要郭縣長大力支持。”
張輝說道：“我說你們啊，見了面也不至於這麼着急吧。坐下談，坐下談，時間還久得呢。，服務員，上菜！”
三人坐成了一個品字形，諾大的包廂和大餐桌顯得空蕩蕩的。郭亮坐下來之後，不解地問道：“賈總，你發現我們雙清縣有商機了？我還真不知道。與我有關係嗎？”
這倒是一句真心話，他還真不知道雙清縣有值得永明房地產開發公司來投資的地方。雖然雙清縣這兩年也在發展，城裏有錢的老闆也越開越多，但與紹城市和其他縣而已，雙清縣因爲底子太薄，還是隻能算經濟不發達的地區，房地產還沒有也暫時沒辦法火起來。
倒是市開發區那個海灘別墅區因爲市裏對開發區的極大部分投資集中在周圍的休閒區，那裏的基礎設施建設得非常完備，別墅區又是按照香港、澳門等地的式樣建設的，名氣已經很大了。別墅區成了很多人飯後的談資，不少有錢人都在關注那些別墅，見面都是什麼時候到別墅區去買一套別墅。
那些別墅基本都是永明房地產開發公司開發的，這個公司的名氣自然是水漲船高，只要不出什麼意外，這個公司憑藉這一套套的別墅，肯定會賺得盆滿鉢滿。正坐等收錢的賈永明有必要到雙清縣來找商機？
賈永明說道：“這次我來你們雙清縣不是馬上開發房地產的，而是來徵地的。也是來幫你們雙清縣政府解決一些小麻煩的。也算是我們永明房地產開發公司對雙清長期支持我們的一種回報吧。”
郭亮脫口問道：“徵地？你們永明公司到我們縣徵地？”問完，他看了一眼張輝，然後又轉回來看着賈永明，等待賈永明的解釋。
張輝笑着插話道：“你們都是急性子，事情非得說清楚了才喫飯。，這事怎麼說呢？如果我不瞭解賈總，我還真不敢說。畢竟這是我們雙清縣政府或者可以上升到是我們紹城市市政府的一項祕密，絕不能在外面隨便亂說。不過，因爲你是賈總，知道的比我這個常委副縣長還多，那就不存在這些問題了。”
賈永明笑着說道：“謝謝張縣長的信任。我們永明房地產開發公司一貫以來遵紀守法，嚴格遵守這個行業的職業操守，對於政府的要求更是一絲不苟。對政府都是政府說什麼我們就做什麼，絕對不會鬧幺蛾子。這一點不但你們雙清縣的領導知道，就是市裏的主要幹部也知道。”
他說話的口氣完全是高高在上，嘴裏說感謝張輝的信任，實際上心裏則在說是我賈永明信任你們。你們算什麼？這個爲火力發電站提前徵地的計劃就是我參與寫出來的，那些徵地區域就是我在圖紙上畫的，然後讓那些技術員進行了簡單“加工”，讓那條“馬路”在圖紙上看起來還真的像一條馬路。你們還嫩着呢，等我們把錢拿走了，我估計你們兩個還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
郭亮當然知道這個賈永明是什麼來頭，不說現在政府機關很難保密，上午開會的內容也許中午就傳了出去，越是被領導強調保密的內容，傳播的速度就越快。就算是真的保密內容，憑馬春華是賈永明的舅舅，只要他有心也能很快知道。
郭亮還是不明白永明房地產開發公司徵地與縣裏有什麼關係，更難將他們在這個時候徵地會幫助縣裏的工作。在郭亮看來，如果永明房地產開發公司在此時也徵地的話，只會讓更多的農民觀望，會看政府和永明房地產開發公司在徵地費、青苗賠償費等方面哪一個出的錢多，然後要求價低的一方向價高的一方看齊。這種競爭帶來的後果只能使政府的工作更難做。
郭亮心道：“且看你們怎麼解釋。”
張輝示意端菜進來的服務員放好菜盤，等她出去之後，說道：“郭縣長，賈總這次幫我們不是單獨以投資方的身份出現，而是融合到我們縣政府裏面。這裏就有二層意思，一層意思是有關拆遷工作，我們的拆遷工作將由永明房地產開發公司全權負責，包括做農民思想工作、地面附着物清除、徵地費青苗費的發放等等，我們縣政府只需做出規劃，按合同拿出資金就行。這些對你說分管的林業局下屬的茶葉廠也許沒什麼問題，但對那些散戶而言，幫助可就大了。當然，我們地方上的那些基層組織各級政府也要全力支持，特別是宣傳方面的支持。讓農民都明白徵地、拆遷的重大意義，有利於賈總他們開展工作。”
郭亮默默地聽着，心道：敢情你賈永明是爲了從徵地中賺一筆錢啊。可這筆錢不多啊，值得你賈總下手？我們縣裏本來就缺錢，農民很難及時拿到賠償費、徵地費，如果讓你們永明房地產開發公司再過一道手，那豈不更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