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有如雀躍的小精靈,在窗臺上一蹦一跳,稍不留神,便被它們從簾布縫隙裏擠了出來,鑽進了屋子裏。
隨同光線一起闖起屋子裏的還有屬於早晨的馨香,混合着花的暖香、風的輕軟,海洋的潮意,還有些許食物的甜香這是屬於早晨的香味,帶着生活氣息,帶着一日之計在於晨的訊息。
西維亞低低“唔”了一聲,從睡夢中甦醒,在最初的幾秒間,她還沒弄清楚自己身在何處,直到感受到身側,牀的另一方橫臥着的溫暖的軀體時,理智纔算回籠他們還在船上,看過了日出與日落,品味了新鮮的海產,吹夠了暢快的海風,然後便是休息。
這本是一艘商用海船,最主要的功能是運送貨物,海員們的住所在距離貨艙最近的二層,而風景最佳的頂層則是爲船長準備的每艘船隻有一個船長,最好的房間自然只有一個,所以,西維亞與巴諾自然是同室而居,同牀而寢。
當然,這不是兩人第一次如此親密地共眠,但是,礙於巴諾身上某種難以言語的障礙好吧,說白了就是爲了不刺激亡靈詛咒的緣故彼此的親密並沒有進行到最深入的那一步。
對於西維亞而言,目前的她對於維持在精神上的這種親暱,還是很滿意的,畢竟,身爲一個女性,她擁有着屬於女性天生而固有的矜持至於說,什麼時候突破,或是怎麼突破,抑或是是否需要突破,那便是另一些值得深入研究與探討的問題
神智漸漸清醒,但是,眼睛卻不想睜開,身體也懶得動彈。西維亞側過臉,蹭了一下柔軟的枕頭,而後順着心意,蠕動着向斜上方靠近,很是熟練地蹭到一處肩窩,依舊閉着眼,微仰首,在那個冒出短小鬍渣的下巴處輕吻一計,然後,含含糊糊地道了一聲“早安”。
“馬上就到午餐時間了。說早安,有些太遲了吧。”巴諾低低說着,笑着,胸膛微震,西維亞“唔”了一聲,從側躺轉爲平躺,將腦袋枕在他的臂邊,依舊閉着眼,甚至還打出一聲聲小呼嚕。似乎在向他宣誓,她還沒睡夠。
哈呼
哈呼
鼻側一緊,半個呼嚕被堵在口鼻處,頭頂則響起巴諾的低笑聲。西維亞鼓了鼓頰,抬手拍向捏在自己鼻子上作怪的大手,只是,可惜。揮了一個空,不過,與此同時。她的鼻子也重新得以正常運作,這下,她才睜開眼,嗔怪地瞪了巴諾一眼,嘟着嘴,爬起身,慢吞吞地向盥洗室挪去今天的日程早已安排,如果睡得太久,恐怕將影響一整天的計劃。
藍色絲絨,一個能令人聯想到柔軟舒適與低調華貴的名詞,恰好是一個私人會所的名稱,如同它給人的聯想一般,這個私人會所隱密、安全、舒適、華美,深藏於巨龍虹灣的街巷之中,如果不是擁有特別的指點與介紹,一般是尋不到進出的門徑,更不用說會客於此。
西維亞與巴諾今天要見的最重要的一位客人便相約在這處私人會所,約定的時間距離午餐約有一個小時,恰好是相談甚歡後直接進入會餐的恰當時機,會約定在這樣的一個時間,說明雙方的關係頗爲親近至少雙方都有共進午餐的意願,纔會同意這樣的邀約。
由於西維亞的賴牀與巴諾的縱容,以及兩人對於巨龍虹灣城市交通的錯誤預估,兩人到達約定地點的時候,比約定的時間稍微遲到了那麼幾分鐘,這在社交關係上是一種極失禮的行爲當然,鑑於今天約定雙方的關係頗爲親近,所以,這種失禮便打了一定的折扣。
“我想,兩位已經在最短的時間裏領悟了巨龍虹灣的生活內涵,習慣了這裏的慢節奏與慵懶步調。”布宜多-薩德才一見面便如此笑着調侃着西維亞與巴諾,和煦的笑容,溫和的氣質,良好的教養,再加上長期的植培師訓練使他具備了極強的親和力。
巴諾聞言,目光柔和地敞開雙臂,與這位年長諸多的同族兄弟相擁一計,然後鬆開手,攬過西維亞,爲雙方做了一個簡短的介紹雖然他們彼此都知道對方是誰,但在禮儀上而言,這樣的介紹並不可少,這表示巴諾對他們雙方都十分重視。
布宜多與西維亞彼此間行了一個植培師之間的問候禮,同樣的動作在兩個人做來卻有着不同的味道,布宜多從容閒雅,而西維亞則是利落中透着幾分嫵媚。
簡單的問候完畢,三人便各自落座,屋裏沒有外人,斟茶倒水一類的事情自然只能自給自足,身爲半個主人,布宜 多爲西維亞和巴諾倒了兩杯熱茶,柔和而飽滿的香氣使人放鬆。
巴諾一口便喝掉大半杯的紅茶,然後開口說道:“那木若措沙漠的植培師禁術事件都過去近十來天了,怎麼都沒聽說‘樂園’那邊有什麼反應?不是說,泄密者要被驅逐嗎?”
“這件事暫時還沒有引起注意,大長老和伊芙兩邊正忙着就西大陸災情進行研討與爭執,一時間還顧不上審判泄密者,”布宜多一邊說着,一邊不忘向盯着點心盤左右打量的西維亞推薦茶點搭配,“今天的紅茶是選自明塔基山脈的高山紅,味道比較輕,配些微甜的小烤餅是不錯的選擇,當然,如果搭配果醬餅,酸酸甜甜,也是別有風味的。”
西維亞道了一聲謝,對着做成寶塔狀的點心盤又打量了幾下,決定將布宜多推薦的兩個選擇都嘗試一遍,當然,依據食物味道的由輕至濃,她先選擇的是那一片片方形的、菱形的、條形的或是圓形的小烤餅反正這會的聊天她又插不上嘴,與其無聊地等待,不如喫些東西也好打發時間。
就在西維亞一口一個小烤餅地解決茶點的過程中,巴諾又問道:“前往西大陸的是休斯金和陀斯諾維,他們是典型的中立派,所以,我可以把這個情況理解爲,大長老和伊芙彼此間並沒有就新技術的運用達成一致意見嗎?”
“是的,你完全可以如此理解,”布宜多微嘆一聲道,“大長老對於印卡如亞文明始終帶着戒心,生怕一旦擴大對印卡如亞文明的利用將會導致又一次恐怖天災的出現。”
“西大陸如今的情況難道不足以媲美恐怖天災嗎?”巴諾輕嘲一句道,“技術只是工具,與其命令一把刀不許殺人,還不如多費些功夫控制持刀的人。”
“正是因爲持刀者無法抵擋利刃的誘惑,所以,才需要籠頭與鞭子,”布宜多微笑着勸解道,“大長老一派雖然保守,但勝在穩妥,伊芙一方年輕有活力,激進,但卻容易衝動,總會不小心做出一些不可收拾的舉動譬如西維亞曾經倒黴遭遇到的謀殺。”
被他這麼一提醒,西維亞自然想起曾經在前往迦藍之地的路上遇上的那一系列刺殺行動那正是“樂園”之中兩派爭端激烈之時,激進派爲激怒身爲中立派的部分人士,以及實現一些其它不可言明的陰謀計劃而採取的激進行爲。
在這些已經被自己的信仰與執念衝昏頭腦的人心目中,爲達目的可以不計手段,就算在實現理想的過程中有所犧牲,那也是值得的、偉大的,應該被歌頌,甚至應該覺得榮耀的無論犧牲的是他們自己的生命,還是其他無辜者的生命。
思及此,西維亞狠狠咬了一口果醬餅,“喀噠”一聲,巴掌大的圓餅裂開幾道口,橙黃色的果醬從裂隙中擠了出來,西維亞見狀伸出舌頭舔了舔,把擠出來的果醬舔掉,然後又是“啊嗚”一大口,把剩下的圓餅塞進口中,非常不客氣地咬得“嘎吱嘎吱”,一邊咬,一邊還瞪着布宜多他要說服巴諾,那可是他們倆男人間的事,又何必把她牽扯進去,揭開令她不悅的那段黑歷史?
布宜多接受到這種不悅,歉然地笑了笑,爲她添了一回茶,又將點心盤往她一側推了推,以表歉意,西維亞這才端茶啜飲,以示和平。
“我自然也不喜歡伊芙那幫人瘋起來的時候就像是一羣紅眼的蠻牛怪,敵我不分,實在是最差勁的盟友目前,我更關心的是,關於下一期五年的光系魔植的培育合約爲什麼直到今天還沒有任何實質性進展?”巴諾一邊說着,目光卻在布宜多推向西維亞的點心盤上多停駐了兩秒,然後伸手,搶在西維亞之前拿走了她剛剛看中的一塊果醬餅,而後,如願看到西維亞嘟起頰,瞪起眼。
“這也是我今天要說明的重點,”布宜多看着小情侶兩人的小互動,微微失笑,不過,討論的話題卻依舊嚴肅,“培育合約受制於‘樂園’的西進計劃據‘樂園’的培育司說明,西進計劃將囊括‘樂園’三成以上的植培師資源,一旦西進計劃實施,那麼,培育司的培育進度將受到極大的影響,他們無法在計劃尚未最終確定的時候,答應我們的合作。”
面對巴諾漸冷下來的目光,布宜多頓了頓,繼續道:“培育司特別聲明,如果我們硬性要求在現在簽定協議,那麼,他們將增加附加條款,聲明將保有有限的違約權,這代表着,也許,遲早,會出現違約現象這樣的結果,相信是我們彼此雙方都不願面對的。”(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