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一章 與子終成說
蘇珺兮自陳於致的書房出來。便一直忐忑不安,腦中一直尋思着,如果大伯父真的打定主意要將她許配給陳則濤,她該如何向大伯父開誠佈公,該如何爲自己謀半世幸福……
想着蘇珺兮的心思又轉到蘇家家業上面,之前蘇家的家業都是她爹爹在打理,確實是存下一筆錢,但這世女子時興盛妝出嫁,她爹爹離世前一年,這筆錢便拿出來給她置備嫁妝了,幾乎所剩無幾,她的嫁妝雖然還算可觀,但這是她一輩子的本錢,即便出嫁以後都輕易不能動,而爹爹去世之時,又把剩下的一點點錢都花光了,爹爹去世後一直到現在,近三年的時間,存下的錢,她實在沒有什麼底氣來豪言壯語……
思及此,蘇珺兮不禁有些頹喪。怎麼世世都這樣難,鬱悶得連午飯都沒有好好喫,夾了幾口便放下了筷子,看得清霜心焦不已,挖空了心思勸着,好說歹說,蘇珺兮才勉強提起精神將午飯喫完,一顆焦灼的心卻是怎麼也安定不下來。
正愁眉不展之際,陳府下人來叫走了清霜,蘇珺兮煩得都沒工夫疑惑,半晌,卻見清霜迴轉,似鬆了一口氣,才疑惑道:“出了何事?”
清霜微微一笑,並不答話,只掩上門退了出去,蘇珺兮驚得站起身來,正要跟出去問個明白,忽的門外閃進來一個小廝打扮的男子,一身藏青色的粗布袍子,明顯短了一截,卻是身材修長的李景七,蘇珺兮抬眸望着他,只見他滿臉擔憂,滿眼心疼……
蘇珺兮一愣,便已被擁入了寬實的胸膛,瞬間聽到深沉有力的心跳。蘇珺兮靠在李景七溫暖的心房外,忽而生出一絲心安,漸漸安撫了焦躁的情緒。
李景七用下巴摩挲着蘇珺兮的青絲,低低的聲音便從蘇珺兮的髮間傳了下來:“清霜說你也不好好喫飯,你怎麼這麼傻,不是說一切有我麼?只要你願意,不管你大伯父意欲如何,我都有……”
蘇珺兮聽着李景七的低低絮語有些動容,幾乎把持不住,但李景七話未說完,便聽到一陣腳步聲響,清霜疾步走近內室輕輕地扣了扣隔開了內外室的屏風,驚得蘇珺兮猛地自李景七的懷裏掙脫出來,往屋內掃了一圈,見只有牀鋪勉強能藏住李景七,伸手一指示意李景七躲到牀上。
李景七會意,卻實在委屈得很,奈何如今他是擅闖家門的“賊”,又不能爲難蘇珺兮,垮了嘴角,不情不願地爬****躲到了重重紗幔後面。
蘇珺兮見看不出來紗幔後有人。才略略鎮定下來,稍稍整理了下自己的儀容,穩了穩呼吸,讓人瞧不出適才情緒變化之後,轉出了屏風,見是陳則濤,不由記起婚嫁之事,心中着急,面上卻維持着鎮定,淺淺一笑,問道:“二哥,你尋過周老大夫了?”
陳則濤出門前往周府時,在陳府附近看見阿虎,擔心蘇家有事,便喊住阿虎問話,阿虎說了緣由陳則濤倒也不覺有異,正要走,卻被人喊住,回頭一看,見是曾在一鶴館後院有過一面之緣的李公子自蘇珺兮的馬車內出來,一時驚詫不已,也因此意外得知李景七與蘇珺兮兩情相悅之事,不由將他大伯的打算告知李景七。
此刻,陳則濤看着難以自主的蘇珺兮,依然一副雲淡風輕的姿態,心知她的辛苦,不禁生出一絲憐惜之情,他自己心有所屬,不願辜負了旁的女子。也不願拆散蘇珺兮和李景七,斟酌半晌,纔開口道:“周老大夫已經在書房等着大伯了。蘇妹妹,我明白你的心思,你放心,即使周老大夫沒有說服大伯,我,我也一定不會害了你的。”
蘇珺兮不由一愣,什麼我的心思?什麼不會害了我?聽來似乎陳則濤知道些什麼……不過這些問題又不好問出口,蘇珺兮只好按下心中疑惑,避過陳則濤的話題,點頭說道:“二哥,我明白了,如此,我們還是先等着周老大夫的消息吧。”
陳則濤同意,見無事,便辭了出去。
蘇珺兮心中稍定,只是轉進了內室還猶自不解適才陳則濤那幾句話的意思,尋思間不曾察覺到自己的眉頭一直微皺着。
李景七自牀上下來,瞧見蘇珺兮愁眉依舊不展,不由近前幾步,輕輕攬過蘇珺兮,抬手撫着蘇珺兮的眉心。修長的手指溫柔地摩挲着,試圖撫平那起伏的愁緒。
蘇珺兮感覺到李景七指尖的溫度,心中一暖,抬手將李景七的手拿下來,莞爾一笑:“我沒事的,只是疑惑二哥適才說的話罷了,我們……他也知道?”
蘇珺兮倚在李景七的懷裏,眼睛注視着從窗外射進來的秋陽光芒中亂舞的塵埃,不曾察覺到頭頂李景七忽然彎起的嘴角,帶着一絲狡黠與得逞的得意。
李景七居高臨下地注視着蘇珺兮,眼神柔軟。心中卻暢快無比,心想自然不能讓你得知我和陳則濤之間的談話,否則……李景七忽的想象起蘇珺兮氣得跳腳的模樣,不禁有些心癢難耐,低頭咬了咬蘇珺兮的耳朵,驚得蘇珺兮一陣戰慄,才心滿意足地與蘇珺兮耳語道:“我與你二哥說,你已經是我的女人了。”
蘇珺兮聞言驚駭不已,腦中頓時一片空白,待回神想到李景七平日裏就是一副無法無天的樣子,不由氣急,伸出五指便朝李景七的臉招呼了過去。
李景七倒是沒有料到蘇珺兮也有這麼潑辣的一面,呼吸一滯,電光石火之間伸手擋在臉頰上。
“啪”的一聲,蘇珺兮一巴掌打在了李景七的手心上,蘇珺兮一愣,倒是偷偷呼了口氣,還好這一巴掌沒有拍到李景七臉上,不然也有些……想着一時又氣惱自己每每在李景七面前失了僞裝,沒了思考的能力。
蘇珺兮眼中的慶幸情緒一閃而過,李景七卻看得分明,心中反倒欣喜,還握着蘇珺兮纖纖素手的手掌順勢與蘇珺兮十指交纏,帶至胸前,笑道:“你還真當了真?”
蘇珺兮一抿嘴脣,委屈埋怨:“你還好意思說,怎麼能開這樣的玩笑。”說罷,又不放心地抬頭看着李景七,“當真沒說?”
李景七趁機在蘇珺兮的眉心啄了一下,保證道:“當真沒說。”
見蘇珺兮鬆了一口氣,李景七嘴角又浮起淺淺的弧度,帶着一絲絲狡黠和壞意,保證沒說這句但是不保證沒說別的話。
這次李景七卻沒有那麼好運,恰好被抬頭的蘇珺兮撞見,蘇珺兮一惱,心中恨恨便要推開李景七。
李景七連忙哄道:“我真的什麼都沒有說,我只是一時高興。”
蘇珺兮狐疑地望着李景七。半晌才勉強信了李景七,欲抽手掙脫李景七的懷抱。
李景七緊緊交纏着蘇珺兮的十指不放:“珺兮,我答應你,讓你過得自在。”
蘇珺兮聞言心中一動,羽睫微顫,這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卻打破了她的重重心防,直抵她心中最脆弱的地方……蘇珺兮鼻翼微翕,抿了抿脣,好不容易才壓下瞬間湧起的淚意。
“珺兮,你爹爹,我本不該妄議長輩的,但我真心感激你爹爹,若不是他那幾乎驚世駭俗的決定,你便不能在外行醫,不能養成如今這副性子,我又如何能尋到你?”李景七溫淡的目光籠着蘇珺兮,低低沉沉的話語自蘇珺兮的上方傳入她的耳中,似春風輕撫,似細雨溫潤,“珺兮,嫁我之後,你若還願意留在一鶴館,或者做別的事情,我定不攔着你,只要你過得自在。”
蘇珺兮呼吸一滯,還能動彈的另一支手不由自主地輕輕覆上李景七的胸膛。
李景七雖然並不能確切說出她心中的所思所懼,卻能體會她心中隱藏在深處的不安,就連她掩飾下的細微的無措情緒亦能察覺。思及此,蘇珺兮不禁再次升出一絲安心的感覺,腦中旋即浮起前世的一句詞來:此心安處是吾鄉。
垂眸,蘇珺兮一個念頭一閃而過,便是這裏吧。
李景七抬手輕輕撫着蘇珺兮的鬢邊,正要再開口,又起一陣輕微的腳步聲響,清霜隔着屏風低聲說道:“小姐,李公子,有人來了。”
蘇珺兮聞言輕輕推了推李景七,示意李景七鬆開她的手,李景七心有不滿,不禁撅了撅嘴才放手,暗自決心定要速速娶蘇珺兮過門。
“你先躲起來,等尋了機會再走吧,要是被發現了……”蘇珺兮忽然頓住,覺得這一幕實在有些搞笑,怎麼感覺這麼像在**?想着不禁一陣惡寒,剩下的話便再也說不出口,只瞪着一雙眼看着李景七。
李景七有些莫名其妙,有些不情不願地整了整衣裳,恨道:“怕什麼,要是誰敢閒言碎語,”說着一笑,“你正好馬上嫁給我。”
蘇珺兮登時怒也不是,恨也不是,忍不住飛了一記白眼給李景七:“你敢胡來?”
李景七本來也知如果惹來閒言碎語,只怕蘇珺兮在她大伯父面前再難抬頭,此刻見得蘇珺兮的嬌嗔模樣又心滿意足,於是立時乖乖地討好道:“我就是說說而已,我躲着就是了。”
說罷咬牙切齒的又乖乖爬牀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