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輕揚來到坑邊, 驚呆在那裏,連張開的嘴都忘了合上。
她見到了伊綺站在坑裏, 她已經變成了蠱人!一隻鋒利的爪子正插過唐澤明的身體——穿透了他的胸腔,從他的前胸一直伸到後背, 手中還握着一顆仍在跳動的心臟。
唐澤明掛在伊綺的手上,艱難地張開嘴,嘴脣輕輕地動了動,似是想說什麼卻沒有說出來,鮮血一股一股地往外噴。終於,他突然笑了一下,然後呼出口氣, 身子一癱, 垂下了頭。
“澤!”凌蔚大吼一聲就要衝過去。
封輕揚一把抱住凌蔚,大聲叫道,“別過去,走!”
“澤——”凌蔚掙扎着就要往下衝。
“凌蔚, 危險——”封輕揚大聲叫道, 她拼盡全力去拖住凌蔚。
突然,伊綺的一隻爪子又插進了唐澤明的身體中,再用力一撕,唐澤明的身體被撕成兩半,血雨噴灑得滿天都是,濺了凌蔚和封輕揚一身。
凌蔚停止掙扎,哭着看向伊綺, 朦朧的淚眼裏全是心痛。她哭着大喊,“綺綺,他是澤啊,他是你深愛的澤啊。”
“走啊!”封輕揚用最大的聲音吼道,使勁地拖住凌蔚,“伊綺已經死了,這是沒有人性的蠱人,她會連你也殺的。”
伊綺緩緩地抬起頭看向凌蔚和伊綺,她那半截埋在廢墟中的身子突然抽了出去,隨即如猛獸般撲向她們。
封輕揚抱住凌蔚往邊上一滾,躲開伊綺的這一撲,她們回過頭,卻突然見到風兒撲到了伊綺的身上,手起爪落,竟生生地將伊綺的頭擰了下來。
封輕揚嚇呆了,她僵在那裏,傻愣愣地看着這在不到一秒鐘的時間裏發生的事情,驚得她連呼吸都忘了。
凌蔚也呆了,隨即發出一聲慘烈至極的慘叫,“綺綺!”她哭嚎着在地上滾爬着朝伊綺撲去。
風兒舉起伊綺的頭,討好似的向封輕揚揮着,似是向她炫耀它又殺了一隻蠱人救了她們的性命立了一功。
封輕揚這時候纔回過神來,一下子癱坐在地上,被這突然出現的變故嚇得六神無主。伊綺殺了唐澤明,而風兒殺了伊綺。
凌蔚跪趴在伊綺的身邊,慌亂地看着她躺在地上的身子,悲聲慟哭。
風兒看到凌蔚的模樣,笑容漸漸變成了疑惑不解,它偏着頭看向凌蔚,再看看封輕揚,然後皺起了眉頭,嘟起了小嘴巴。又過了好一會兒,它發現封輕揚正盯着它手上的人頭看,它朝它手上的人頭看去,看清了那張臉,它的小身子嚇得猛地一縮,丟了伊綺的頭一下子跑得沒影沒蹤。
封輕揚重重地嘆了口氣,爬起來走到凌蔚的身邊抱住她,卻不知道該如何安慰。
凌蔚只是跪在那裏低着頭哭,哭得撕聲立竭,哭得肝腸寸斷。
封輕揚被她的哭聲扯得心都碎了,眼淚花了跟着一滴接一滴地往下掉。她想起了當初凌蔚回到家裏發現伊駿和肖青被殺害時的凌蔚,那時的凌蔚就差點p潰。
“凌蔚!”封輕揚緊緊地把凌蔚往懷裏壓,她儘可能地將自己的所有力量施在凌蔚的身上,“凌蔚,凌蔚!”她一聲聲地呼喚,想要喚醒沉浸在悲慟中的凌蔚。
伊綺的胸腔輕輕地起伏着,似人在呼吸。
但她的頭都沒有了,又怎麼會有呼吸呢?
裏面活動的不是心臟,而是一隻種在她體內害她成人蠱人的蠱。
“凌蔚,閃開,蠱快出來了。”封輕揚想把凌蔚拉開將這隻蠱收服。可任她怎麼拉凌蔚都不動,眼看胸腔中的動靜越來越大,蠱物馬上就要破體而出。封輕揚想了下,一下子拔出軍刀插入了伊綺的心臟中,一股腥綠色的綠漿從軍刀插入的地方湧出,裏面被刀子插中的蟲子在劇烈地掙扎,把整個胸部撞出一個又一個地洞,裏面不斷地湧出漿液和內臟,偶爾可以看到裏面那隻蠱的身體呈金色。
許久,那東西終於不動了!
封輕揚重重地鬆了口氣,鬆開緊握着軍刀的手,然後大口地喘着氣。
凌蔚緩緩地站了起來,一步一步地朝迷香花海的深處走去。她的身上像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氣,連眼神都沒了焦距,似是失去魂魄的空驅殼。
“凌蔚!”封輕揚爬起來追去,把凌蔚拖住,“你去哪?”
凌蔚把手從封輕揚的手裏抽出來,又往前走。封輕揚抱住她,她叫道,“凌蔚,堅強一點,你忘了我們都要活下去的嗎?”
“活下去?”凌蔚苦笑一聲,突然笑了,邊笑邊哭,說,“都要活下去?楊哥死了,澤死了,綺綺死了,都死了,還怎麼活下去?還怎麼都活下去?”她絕望地看着封輕揚,“我的至親、我的至友、我的哥哥,全都死了。”她抽泣着,哭倒在地上,一句句地重複着問,“都死了還怎麼活下去?”
封輕揚抿着嘴,也跟着流下淚,但很快,她強行把淚止住,蹲下身子拉着凌蔚的手,說,“凌蔚,你聽我說,哪怕只有我們兩個人也要活着出去,死亡並不可怕,可怕的是情緒p潰。想想你的曾經,想想你多少次死裏逃生,想想你多少次活着回去,想想你多少次創造的奇蹟,凌蔚……”
“夠了!”凌蔚大聲吼道,“我不要創造奇蹟,我不要活着,我不要我不要!”她看向封輕揚吼道,“都死了我活着還有什麼意思?”
封輕揚抬起頭看向她,連連深吸好幾口氣才壓抑住自己,卻仍壓不住右邊眼角滾落的淚,她語帶嗚咽地說,“就當是替我活下去行嗎?求你!”她卑微地乞求,“凌蔚,拿出活下去的勇氣和信心來好嗎?求求你,不要……不要就這樣放棄!”說到這裏,她已經說不下去了,緩了好一會兒,她才又說,“如果……如果真要放棄……”吸了吸鼻子抹去臉頰上的淚,“如果……如果真要還有人葬在這裏,那……那請讓這個人是我!”
“紗!”凌蔚看着封輕揚,抹去阻擋視線的淚看向伶仃枯瘦的封輕揚,一把將她抱住,“紗——”
封輕揚緊緊地抱住凌蔚,用盡生命中所有的力氣抱住她。
“活着未必是好事,死亡未必是壞事,痛苦地活着纔是生不如死的折磨。”一個清清冷冷的女音響起,聲音雖然優雅動聽,聽在人的耳裏卻如被千萬蟲毒蛇蟲蟻在身上爬一樣。
封輕揚和凌蔚回過頭去,看到那女人從一朵巨大的迷香花後面走出,她手中端着一mp-5□□對着她們。
凌蔚冷冷地看着她,看着這個最魁禍手,看着這個害死她家人,害死她至友,害死無數人的惡毒女人,冷冷地說道,“都說蠱毒最毒,但你比蠱毒更毒!”她緩緩地站起來,拳頭握得緊緊的。
那女人輕哧一聲,“我很意外你居然還沒有p潰。”她看向封輕揚,“我很欣賞你,你是我見過的最堅強的人,在這種環境和打擊下居然還能保持理智,同時也讓接近p潰邊緣的愛人重回理智。”她冰冷的目光中傳來一股深深的恨意,“但你們毀了我的一切,就別想再活着!”
封輕揚覺得好笑,“我們沒有毀你的東西,你就能讓我們活着嗎?害人的還裝出一副受害者的模樣,說難聽點,你這就是嫖娼的跑出來喊被娼嫖了!”她是恨極這女人,說出的話也是極其的難聽。
“你——”那女人臉上一怒,隨即冷笑一聲,把槍口對着她們就要開槍。
“碰!”一聲槍聲響起,那女人“啊”地叫了一聲,手中的槍突然掉落在地上。
凌蔚冷冷地盯着她,吹了下手中冒煙的小手槍,“論拔槍和出槍速度,你還不夠格殺人!”
“你!”那女人捂住中彈的手腕,抬起頭怨毒地看向凌蔚。她緩緩地放下左手,忍住劇痛,咬牙叫道,“好,你好樣的!”倒吸一口冷氣,左手往身後滑去。
“碰!”又是一聲槍響,凌蔚又是一顆子彈射在她的左手臂上,那女人痛得又是一聲慘叫。她抬起頭看向凌蔚,咬牙叫道,“要殺就殺,你……你這麼折磨我算什麼!”
“我折磨你?你剛纔不是說活着未必是好事,死亡未必是壞事,痛苦地活着纔是生不如死的折磨。我要是殺了你而不讓你償受下什麼叫做痛苦的折磨,能對得起那些被你害死的冤魂嗎?”凌蔚一步一步地朝那女人靠近,“就爲了你這張臉,你害死了多少無辜的人?你這樣的人還算是人嗎?百年不老的人不叫人,那叫妖怪,人精!”
“人精?”封輕揚聽到凌蔚的罵聲突然腦海中閃過一道極快的念頭!一個極其可怕的可能!她尖聲叫道,“凌蔚,別靠近!”話音一出口,就見到那女人突然跳了起來,然後朝凌蔚撲了過去。
凌蔚的反應也是極其迅速的,她就地一滾就躲了開去,同時對着那女人連開數槍。
那女人極其敏捷地跳開了,幾個躍身就跳進迷香花海中失去了蹤影。
凌蔚抬腿就去追,追出幾步覺得不對勁,又退到封輕揚的身邊,叫了聲,“紗!”她全身貫注地留意着周圍的動靜,問,“怎麼回事?”
“你說對了,百年不老的人不叫人,是人精!這女人養了這麼多年蠱,活了這麼大的歲數,不知道用了多少蠱藥,早就不該用普通人來衡量了。”她冷哼一聲,“搞不好她自己也成了一隻蠱!”眼睛在四周搜尋,然後對凌蔚說,“我們走!”
“去哪?”凌蔚問。
封輕揚用脣語無聲地對她說了句,“去拿東西。我留了後手,得把這裏毀了!”留在這裏的不是財富,而是無窮的禍患。
“那女人呢?”凌蔚想了想,“她會跟着我們追來的!”她算盡機關耗盡心思把紗弄到這裏來,沒有理由就這麼放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