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蔚一把抽出掛在腰間的激光劍, 摁下開關打開,然後對着衝來的蠱人就砍了過去。這些蠱人的速度極快, 快到她根本無法看清,她只得把手中的劍揮得飛快, 每一次舞動都能感覺到劍刃從物體上劃過,有一種切開豆腐的感覺。她的雙手緊緊地握着激光劍柄,全身灌注地砍殺,只要有物體靠近,不顧三七二十一就是一劍下去。她只感覺到身邊的殘肢斷骸橫斷齊飛,天空中灑下腥臭的血雨。
鬼蠱的身子呈金色,在蠱人中間快速地飛躥衝擊, 刺耳的尖嘯聲不斷地撞擊着凌蔚的耳膜, 若非她早被這些嘯聲鍛煉出來了,只怕非得被它把耳膜震破了不可。
腳下的絆腳物越來越多,身邊撲來的黑影越來越少,天漸漸的亮了起來。
腳步聲再次傳來, 跟着便聽到喊殺聲, 然後看到有人靠近把撲向她的蠱人砍翻,跟着一個男人站在了她的身邊。凌蔚飛快地掃了他一眼,是楊鐵剛。他怎麼來了?扭頭看去,唐澤明和封輕揚也趕了過來,他們的手中也提着劍。封輕揚的衣服變成了破破爛爛的乞丐裝,再後面,跟着同樣狼狽的伊綺和李處, 還有兩個掛着傷的特種兵隊長。
鬼蠱再次尖嘯兩聲,身形速度猛地加快數倍,衆人只見到一陣金光圍繞在身邊轉過,跟着就見到一地的殘肢斷骸,僅剩下的五六具蠱人也一起被消滅了。凌蔚站在碎屍堆裏看着他們,問,“出什麼事了?”
封輕揚說了句,“你走後我們又遭受到一次蠱人襲擊。”她的臉色有些陰沉,臉頰上也被劃了道兩寸長的口子,傷口向外翻開,白的皮帶着紅的肉和血絲,看起來有點恐怖。她的全身都是傷痕,比在場每一個人都慘。
“你受傷了。”凌蔚踢開一顆人頭,踩着屍骨來到封輕揚的身邊扶着她,天啊,全身傷痕密佈,看不到一點好肉。這臉上的傷,只怕要破相。凌蔚突然覺得心裏一陣鑽心的疼,她不該把鬼蠱帶走的,應該把鬼蠱留下來保護紗的。可一想到鬼蠱有叛變的可能,凌蔚一時也不知道是該慶幸還是該擔憂了。
“不礙事,過一下子就會好的。”封輕揚撥了撥頭髮,說,“是南派的人,他們已經現身了。”她上下打量了一遍凌蔚,“傷重不重?”
凌蔚一低頭,才發現自己比封輕揚好不了多少,這防彈服都被抓破了,領口被扯開,露出半個肩膀,肩膀上面血肉模糊,身上也是密密麻麻的傷痕,有幾道傷痕都深到肉裏面去了。她這時看到傷痕,才突然覺得鑽心的疼,咧着嘴倒吸一口冷氣。剛纔只顧着殺蠱人了,全沒注意到自己居然受了這麼多的傷。
“坐下,我替你處理一下。”封輕揚拉着凌蔚往邊上的稍高處走去。
“還是先處理你自己的吧。”凌蔚“噝噝”地吸着冷氣說道。
封輕揚一摸包,才發現身上除了那把激光劍和掛在腰上的兩把劍外,身上的東西居然全沒了,頓時僵在那裏,“我們還得回去拿裝備。”
“我這裏有。”楊鐵剛說着從背上把揹包解下來,“剛見大家受了傷,順便把我的包帶了來。”他打開包,從裏面拿出急救藥物打開,準備替凌蔚清理傷口。
凌蔚拿過楊鐵剛手中的小醫藥包就交到封輕揚的手中,“讓紗來吧,她是醫生。”
封輕揚接過醫藥包就要替凌蔚處理傷口,誰知道凌蔚卻走開了,“先處理你自己吧。”她走到伊綺的身邊,拉着一臉驚嚇的伊綺問道,“綺綺,沒事吧?”
伊綺的臉色慘白,頭髮零亂,身上倒沒有一點傷痕,她帶着微微顫音說道,“蔚蔚姐,我沒事。”看向唐澤明,“澤把我保護得很好。”唐澤明咧嘴笑了笑,說道,“那是,也不看看我是什麼人。”身子一扭,突然扯到腰上的傷口,頓時疼得連連倒吸冷氣,伊綺心疼得立馬跳過去,連聲問道,“是不是很疼啊?都怪我沒用,要不然就不會傷着你了。”扭頭對封輕揚叫道,“輕揚姐,救救澤啊。”
唐澤明哭笑不得地看着伊綺,“只是一點小傷,要不了人命的,不用叫救命。”叫得他好像快要死了一樣。
“可是……”伊綺扁着嘴,她從小到大就沒有見過這麼大的傷口。
“好了,你去輕揚那裏拿點藥,我們自己處理下就好了。她還得給你蔚蔚姐處理傷口。”
“嗯。”伊綺應了聲,跑去封輕揚那裏拿藥。
楊鐵剛也去拿了些藥,走到凌蔚的身邊,說道,“我替你上藥吧?”
凌蔚看了眼楊鐵剛,身上也帶着些小傷,臉上掛滿了綠汁,隱隱能看到有小蟲子在蠕動,雖未受傷,卻中了蠱毒。她搖了搖頭,接過藥,說道,“我自己來。”扭頭對封輕揚叫道,“有解蠱的藥麼?”
封輕揚抬頭掃了眼楊鐵剛,“在營地裏呢,得回去。”走到凌蔚的身邊,拉起她的袖子,替她處理胳膊上那道深可見骨的傷痕。“放心,一時半會兒的死不了。”聲音冷飄飄的,像下着小雨的初春。
鬼蠱瞅瞅封輕揚,再看看凌蔚,然後蹦到楊鐵剛的身上,一巴掌蓋在他的臉上。
“啊——”楊鐵剛一聲慘叫,身子晃了兩下倒在地上,身上傳出一股焦糊味兒。
“楊哥。”凌蔚一下子撲上前去把楊鐵剛抱住,“你——”她憤怒地抬起頭瞅着鬼蠱,怒吼,“你做什麼?”
鬼蠱嚇得縮了縮脖子,肥肥的腰肢一扭,身子一躥就到了樹上,嘟着嘴,委屈地瞅着凌蔚。
凌蔚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向楊鐵剛探去,才發現連心跳都停止了。她趕緊把他擺平,雙掌壓在他的胸膛上,有節驟地按壓進行急救。
鬼蠱的這一舉動把衆人也都嚇傻了,呆呆地看着鬼蠱。
封輕揚愣了一下,兩步奔過去,把凌蔚拉開,蹲下身子檢查了一下楊鐵剛的情況,對凌蔚叫道,“你繼續。”她不停地掐着楊鐵剛的穴位,兩人忙得滿頭大汗,才見到楊鐵剛突然悶悶的噴出口氣,跟着低低咳了兩聲,緩過氣來,心臟又開始了跳動。封輕揚抬起頭對鬼蠱說道,“風兒,下回要救人也別用這法子,太危險,很容易把人救死。”她甩了甩掐穴掐得發酸的手,掌心裏全是冷汗。這要是楊鐵剛就這樣子死了,凌蔚還不恨死風兒,也惱死她啊。
凌蔚伸手去扶楊鐵剛,封輕揚叫道,“別動,讓他再躺會兒。”她想了下,怕東西落在那邊被南派的人弄走,對鬼蠱說道,“風兒,你在這裏守着楊鐵剛,我們回去拿東西。”凌蔚站起來,說道,“讓鬼蠱過去守着,等楊哥好一些我們再過去。”聽到剛纔南派的人說的話,她有些防備鬼蠱,怕它再對楊鐵剛不利。雖然紗說鬼蠱是在救楊鐵剛,可事關生死,她不得不謹慎些。
鬼蠱坐在樹上,沒動,它只聽封輕揚的。
封輕揚猶豫了一下,對鬼蠱說道,“風兒,你過去把東西搬過來吧。”鬼蠱聽到封輕揚的話,身子一閃,就朝那邊奔去了。凌蔚守在楊鐵剛的身邊,然後發現隨着他呼吸的震動,臉上掉落綠色的細沫,凌蔚用手一摸,只見那些蠱都死了。她朝鬼蠱離開的方向看了眼,重重的嘆了口氣,是她對鬼蠱過份了。她感覺到有些疲乏和頭暈,便在楊鐵剛旁邊坐下。
封輕揚見凌蔚臉上的血色漸漸褪去,露出蒼白的顏色,幾步過去替她處理傷口。雖說用藥蠱練過,受傷恢復快,可傷得這麼深,估計是傷着了血管。她蹲在凌蔚的身邊,低着頭細心地替她處理傷口,也顧不得自己身上的那些縱橫交錯的傷口。
凌蔚看着睡在地上的楊鐵剛衝她揚起一抹“我沒事”的笑容,也苦澀的扯了扯嘴角看向他,懷着深深的愧疚。他只是警察,會破案子,可是他沒有面臨這種野外生死考驗的經驗,他不該跟來的,可是他爲了她來了。小時候的夢想只是一種童話,一種惜日的美好情懷,成不了現實。她不會是他的新娘,凌蔚明白,楊鐵剛不是她要的那個人。想到這裏,她突然覺得有些傷悲,默默地垂着頭,傷口處一陣一陣的刺疼也比不過心裏那股異樣的難受情緒。
李處摸出隨身帶的香菸,找了處稍微乾淨的大樹底下坐下,悶着頭一支又一支地抽着。
封輕揚把凌蔚手臂上的傷處理好,對她說道,“找個偏一點的地方,我把你身上的傷處理下。”聲音又低又悶的。
凌蔚抬起頭,站起來,卻一陣頭暈目眩差點跌倒,封輕揚趕緊扶穩她,將她扶到一株大樹後坐下,替她解開衣服,然後清洗傷口,發現傷口已經止血,連止血藥都省了。處理好凌蔚的傷,她才慢慢地處理自己身上的傷,默默的整理,也不說一句話。凌蔚發現封輕揚的異樣,扭過頭去看向她,問:“怎麼了?”
“沒什麼。”封輕揚的聲音有一些冷漠,也帶着一些疏離。
沒什麼?這擺明了就是有事。凌蔚盯着她,目不轉睛地盯着。
鬼蠱把封輕揚的行李和一些裝備都提了過來放在封輕揚的腳下,然後離凌蔚遠遠的窩在樹上。
凌蔚看向這一人一蠱,輕輕扯了扯嘴角,抬起頭看向鬼蠱,說,“風兒,對不起。”
鬼蠱睜大眼睛望向凌蔚,小嘴又嘟了起來,露出委屈的小模樣。
封輕揚把傷口處理好,然後換上乾淨的衣服,說,“凌蔚,你帶着楊鐵剛離開吧,讓風兒護送你們回去。”
凌蔚聞言猛地一震,抬起頭盯着封輕揚,問,“你這是什麼意思?”
“楊鐵剛不適合跟去,如果他繼續跟去,說不定就會死在蠱城。只有你離開,他纔會跟着離開的。”
“然後?”凌蔚問。
“沒然後,該幹嘛就幹嘛!”封輕揚說完,扣上衣服,別過臉,就繞過大樹往李處那邊走去。一滴淚如流星般無聲地從眼角滑落,滴落在腐敗的落葉中。
凌蔚“倏”地一下子站了起來,卻一陣頭暈目眩又跌了回去,該死,失血過多,身子太虛了。她扶着樹,站起來對封輕揚叫道,“玉冰紗,你這是什麼意思?”又想撇開她?!
什麼意思?如果楊鐵剛死了,凌蔚會記住他一輩子,會愧疚一輩子,會想他一輩子。她寧肯放手成全楊鐵剛,讓凌蔚送楊鐵剛回去,讓自己成爲凌蔚心口中的那顆硃砂痣。自己與凌蔚的幾番生死與共還是比不過與楊鐵剛的青梅竹馬?有些悲涼,她卻認命。蠱城這條路是這麼的兇險,踏上去就是不歸路,何來未來?倒不如,放手給凌蔚一個未來。只要能讓凌蔚活着,她願意放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