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轎伕抬着轎子壓過積滿雪的道路,發出“吱吱”的聲音。衛凌和高洵兩人無言的坐在轎子上,享受着此刻的寧靜,衛凌的心中不時湧現出一個天真的想法,若能永遠與一個人這樣相依而靠,並肩而行,那該是多麼幸福的一件事。但衛凌知道,這只是奢望,她要的,只有報仇。望望依舊靠在宮車上的高洵,傳來均勻的呼聲,似乎已然睡去,很安詳,衛凌生怕會打擾他此刻的熟睡,一下都不忍動,緊閉的窗簾將外頭呼嘯的北風徹底隔絕,微掩的紫檀木窗將外頭的景色映入衛凌的眼簾,似乎下雪了呢,又開始下雪了。這雪花永遠是那麼美麗,不沾染絲毫塵世的污穢。高洵突然睜開犀眸,駭了衛凌一跳,衛凌不好意思的偏過頭去,他是根本沒有睡去?高洵惺忪的望了眼衛凌,慵懶道,“在看什麼”“下雪了。”衛凌挑開轎簾。“落轎,我想下來走走。”說罷便下了轎子。高洵抬頭一愣,微微遲疑了一下,終還是隨着她的腳步下轎。“你們都退下。在遠處跟着。”高洵屏退了下人。“是”侍者、宮人和轎子都悄無聲息的退下,遠遠的隨在兩人身後。漫無邊際的雪地中,一白一青兩道身影,一前一後的慢慢行走。衛凌抬頭,看見那燦爛到潔白的冰雪,散發着刺眼的銀色光芒。她抬起手遮住雪光,微眯雙眼。銀色的月光灑滿了她的全身,她抬起頭仰望着上空,靜靜的佇立着,猶如傲睥寒冬的白梅。高洵的目光隨着他墨黑的髮梢,投向了那滿是陽光的雪地上。這場雪,恐怕是今年冬天最後一場雪了吧“高洵,你知道雪爲什麼會融化嗎?”她忽然偏過頭,看着他。高洵聞言一愣,他不解的看着她,搖了搖頭。衛凌一笑,笑容綻放在金燦燦的陽光裏,恍若一朵無比美好的花兒,讓他怦然心動。衛凌輕聲念着,似乎怕驚走這一地無暇:“因爲太陽是君,它司掌着人間的一切光明。所以,它有資本也有權力散發着燦爛耀眼的光芒。它可以讓萬物全部向它虔誠的膜拜。這是它誕生的夢想,也是它生存的目標。這也是你的目標,對不對?你的夢想是掌握這權利,你的終極目標便是坐上那皇位,受到羣臣的朝拜,天下人的讚揚,對不對?”高洵定定的看着她,黝黑的眸中閃過一絲寒色。他忽然一笑,那笑是冷的,綻放在同樣冰冷的臉上,顯得是那樣的詭異。“你錯了,衛凌。對於皇位,每個在皇室的皇子都會有一種與生俱來的渴求感。你要知道,擁有這種渴求感的不僅僅只有我一個人。當年那些叱吒朝堂,醉臥沙場的男兒如今都去了哪裏?天下動盪,外戚掌朝。這怎不叫我心痛這天下是我蕭家的天下我怎能容忍一個外姓人奪走這一切。我是覬覦這皇位,但我卻深知,這條路是多麼難走。也許是飛蛾撲火,但是爲了那一點光明,又有什麼關係呢?人生不過如此。”他說着漸漸的激動了起來,如劍的雙眉緊緊的糾結在了一起。“高洵,所以你去要打戰?”衛凌問道。高洵無所謂的拍了拍手,把身上的雪拍掉,拿眼瞟了她一下,才輕輕一笑。“我這下子終於知道了你還在在乎王妃這個名號的”他說着,伸出修長的手指,指尖定格衛凌的下巴下。“你怕我出事,對不對?放心,他日定凱旋歸來。”“你以爲自己是誰?”衛凌的身體猛然一震。她的心突然之間亂的像一團麻。“嘖嘖……”高洵不禁唏噓,他搖了搖頭,滿臉都是一種無法比擬的輕蔑感。“我只是一個男人,一個普通的男人,你是我的妻子,你的丈夫。”衛凌垂下眼瞼,心裏湧上了一層連她自己也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高洵,你閉嘴。”“是爲了兵權。”高洵犀利之光掃過衛凌,再凝望着衛凌,目光含笑。“掌握了兵權,就好象一隻猛虎,插上了雙翅,可以翱翔於四海,應變自如。我沒有可以依附的勢力,如果有了兵權,那麼......”“那麼你便可以手握着昭唐,所以你用性命來賭。”衛凌眼中閃過異色,隨後輕抿脣角,幽沉凝視着高洵說。“是的,我不會永遠做一個每天喝花酒,彈着曲子,這一生碌碌而爲的終老的男人。男兒應該志在天下,立下一方霸業。”高洵偏過頭,看着她微微有些落寞的臉,神色一僵。只是一瞬,,他抱住衛凌。“衛凌,爲什麼不試着愛一個人呢?一個人該有多寂寞?永遠看見只是自己的背影。我們都是同類人。所以,我選擇了你和我走下去。衛凌,我們一起走下去,做我的妻子。”衛凌身體僵硬的一刻,“不,高洵,我們不是同一類人,你要的是權利,我要的是復仇。我們不是同一類人,但是我們同路。”“別不承認,衛凌。如果你不是要權利,爲什麼要嫁我?”“因爲,嫁給你,我可以報仇。”高洵搖搖頭,看着衛凌的眼睛。“如果你要報仇,隨時都可以報仇,你身邊的那位武功高強,刺殺姚江林我想不是件難事。報仇不是嫁我的藉口。衛凌,你和我生來就是追逐權利的。”“不是的,你住口。我嫁給你就是爲了報仇。那天你說,把命交給你,就可以達成我的願望。在我們婚姻中,你有選擇的權利,你若不娶,也可以娶其他人。我沒有,我只有嫁你,這天下第一姬的名號又有何用,不過是虛名,連自己的自由也無法抗爭,抗旨不遵,滿門抄斬,雖然衛凌已經沒有家,但是雲樓那麼多姐妹的性命,衛凌不敢牽連。而被堂堂高洵,三王爺拒婚的女子,最後的命運也只有終老**樓。”
高洵一臉親和的笑容,似要化解衛凌冷眸中射出的寒光,“衛凌,你有把你的性命交給我嗎?”“但是我可以給你承諾,我王他日登位爲帝之時,你可以名正言順的報仇,拿回你應該得的。你難道不想重振你家聲威?”高洵的話將衛凌移動的腳步釘住,轉身,眸中閃過一抹亮光,卻是又冷又利:“王爺此言何意?王爺之日的話,你我已經是滿門抄斬之罪。”“這天,這地,這雪,和你,才知道本王之心。你是本王王妃,即使今日本王不告知,你已經知道。不是嗎?”衛凌看着高洵良久,然後那臉上的寒霜忽漸漸融化,最後竟罕有的浮起一絲淡笑,令雪中頓生豔光。“王爺,衛凌非聰明之人,自幼即愚笨呆板,以致未能登高攀月,反淪落風塵,實是有愧於容氏祖先。”衛凌淡淡的笑着,“而王爺慧冠羣英,心思敏銳,眼光獨道,想來這世上無事可脫王爺指掌,無人可脫王爺利眼。”“王妃是在誇獎我還是在暗罵我呢?”高洵抬手撫着下巴溫和的笑道。“都不是。”衛凌卻緩緩搖頭,“衛凌只是想告訴王爺一點。”“本王洗耳恭聽。”衛凌豔容上的嬌笑猛然收斂,一層寒霜剎時罩上,冷冷的略帶譏諷的看着高洵:“任是王爺能算無不漏,但----你看錯我衛凌了”高洵臉上的微笑被這一句冷言颳得一幹二凈,撫着下巴的手也頓時止住,怔怔的看着衛凌,似實想不到衛凌竟是這一番回覆。“你論才論貌皆是萬中選一,難道要終身屈雲樓,每天展笑迎客?”“王爺,衛凌不如王爺好命,生來皇子,身份尊貴,榮華富貴享之不盡。衛凌風塵女子,所有的都由不得衛凌的心。我可以拒絕千金的良人,卻不能拒絕這權勢下的婚旨。衛凌整整衣襟淡笑,“你以爲我說不嫁,皇上就不會冊封我嫁你爲妃了?”“皇上是天子,整個昭唐的都是他的,如今要封我,難道我有資格拒絕?”他邪佞一笑,眯眼仰望天際,“做皇帝真好,想要什麼就有什麼難怪那麼多人想做皇帝啊”無奈一聲嘆息,細微到自己都無法察覺,明白他又沉浸到自己的思緒中去了。“王爺,我想與您討論,你若爲皇上,將如何治國?”“一家仁,一國興仁,一家讓,一國興讓,一人貪戾,一國作亂……”未等他說下去,衛凌就忙着打斷,斂去臉上最後一絲笑容。”“王爺剛纔提到,家仁,家讓,那您告訴我如何使得家仁家讓?”可等了許久都沒有得到他的回答,衛凌冷笑道。“所謂家仁家讓正指家族相親相愛,恭謙禮讓,手足相殘者必斬首以定天下,妻妾互鬥着必幽禁以正宮闈,子女犯罪者必嚴懲以安臣民。若王爺首先具備瞭如此狠心,便是一個好皇帝的開始。可是,您真的忍心弒兄,禁妻,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