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鄭國渠已經建成超過三十年了。
主幹形體難改,分支溝渠就不好說了。
隨着關中民力的增多,隨着更多的田畝被開闢出來,對於灌溉之水的需求就大了。
有些變化,也是自然。
衝兒他們興致百變,這一次前來咸陽,想要徹底的安生安靜下來,估計還要一段時間。
鄭國渠當年的事情,自己也是清楚的。
此渠有成,韓國新鄭還有不小的震動。
本想要以此渠拖累秦國的國力,不想弄巧成拙,爲秦國造就那樣的一條大水渠。
關中更爲富足。
更爲安穩。
倒是芊紅姐姐和雪兒此刻所言,也是有些意思。
隨着關中民力的增多,連鄭國渠都無法提供足夠的糧草爲用?從別的地方轉運?
巴蜀之地?
關外?
江水?
江南?
諸夏間產糧的地方不少,可是,那些地方的糧草早早就有規劃了。
接下來再來一二缺口?
彌補起來,就不易了。
江水南北,是一個可行之地。
單單從輿圖來看,南昌到達咸陽,足有兩三千裏的路程,那還是輿圖上一條線拉起來的最短距離。
真要行路,路程更長。
那麼長的路程,轉送一車車,一船船的糧草輜重?
想一想就覺非容易。
待在公子身邊多年,於諸般事也有瞭解,糧草輜重的押送都是有損耗的。
更別說,還需要大量的民力爲用。
越是長的路程,損耗越大,民力的損失也會增加。
兩三千裏的行程,若是關中需要一百萬擔的糧草,江水南北起碼得準備一百三十萬擔以上。
那個數字還是比較小的。
若是遇到郡縣之地的一些亂象,一百五十萬擔都有可能,那個壓力就相當大了。
那也是兵道上的行軍戰線儘可能不要太長的緣故,真要太長,真要出諸郡之地千百裏。
喫食都是一個大問題。
沒有了喫食,還如何打仗?
果然將來的事情如芊紅姐姐所言,隨着關中的民力增多,隨着關中的糧草不能自給。
單單從江水南北運送糧草,這個法子一時可用,短時間可用,若是長時間用,絕對會出問題的。
大田令鄭國要梳理諸郡之地的水道,要道,以爲助力?
有些幫助,不爲很大。
許多事情,不是水陸要道修建有成就能解決的。
“嗯?”
“如何不行?”
“水陸相通,行署立下,每歲有數,固定的輸入關中不就行了?”
“損耗之事,難以避免。”
“莫不是會引起郡縣的不滿?”
“還是說長久行事對於江南會有很大的消耗?”
“若是江水江南的穀物產出有損,會影響關中之事?若是江水江南有異人之人,或有災禍?”
11
輕捋頸間的一束雪發,鄭國渠之地,好玩的地方還是有一些的。
於小傢伙們而言,想來新奇更多。
從江水南北輸入糧草入關中?
將來會有那般事嗎?
若如芊紅姐姐所言,還真有可能。
雪眸靈動,想着將來的那一幕,凝視輿圖上的一條條水陸要道,那時,會有密密麻麻的車船匯聚?
隨着時節的變換,一日日的靠近咸陽?
不爲長久?
說起來,這些年來,江水南北就有不住輸出糧草,以支援帝國別的所需之地。
好像沒有大問題吧?
難以長久?
嗯。
若是添爲補充,其實還好。
若是成爲輸入糧草的主力,還別說......,有那個可能。
“有那些緣故。"
“也可能,是我想多了。”
“近些年來,江南輸出的一車車糧草,都是官府提前採買的。”
“於庶民而言,不算有損失。”
“運輸的損耗,郡縣官府也有承擔一部分。”
“若一直如此,庶民還是沒有什麼太大壓力的,承擔運輸糧草的事情,還能夠免去一二徭役。”
“就怕將來......一些事情會有變化。”
“人之事,可以很好。”
“也可以很壞!”
“好的時候,其實,還好。”
“壞的時候,就難以窺測了。”
"
弄玉搖搖頭,散去心頭的些許雜念,親自歷經諸夏間最亂的一段歲月,對於人心總會不自覺的揣度很深。
是否真的會發生?
還真不好說。
反正,直覺告訴自己,不爲長久。
說不定,將來偏偏不會發生那樣的事情。
於身邊的雪兒看去,語韻含笑。
“人之性惡,是以,天下諸事,需要以法道框架定下,需要有禮儀教化。”
“若無那些,一切便是失去了秩序,失去了規矩,失去了束縛。”
“此般......想來就是弄玉你所擔心的。”
“帝國行郡縣,雖有咸陽到地方郡縣的直屬統御管轄,實則,涉及到真正的大事,小事,還真難說。”
“越是遠離咸陽,諸事愈發難料。”
“咸陽對於關中內外的動靜,瞭解就很清楚。”
“法令落於關外,落實的定然很好。”
“落於山東,就難說了。”
“法道,法令。”
“它們的貫徹,它們的落實,它們的成真,是需要人力的。”
“人!”
“多複雜。”
“故而,咸陽無論有什麼好的政策,真正落下去的時候,往往會和咸陽所想的不一樣。”
“那就是問題所在。”
“治國,歸根結底,還是治人!”
“治人有成,事無不成!”
“治人不成,縱有萬千上佳謀略,亦是一場空。”
“以關中目下的富庶,再延續三五十年以上,關中的民力會倍增之。”
“或許會更多。”
“那時,關中自身出產的穀物就難以自用了。”
“從外地轉運,多多少少都會出現一些問題的。”
“初始,事情不會很多。”
“長久了,就難說了。”
“從江水江南轉運,路途長遠,中間的一個個關卡環節衆多,稍稍有淤塞之地,都會有莫大隱患。”
“欲要解決?”
“非容易之事。”
“而往往出現那樣的一些事,也意味着相連的另外一些事會出現莫大問題。”
“一個諸侯國,在承平一段歲月之後,也必定會滋生一堆的隱患。
“若是不能夠將隱患解決,那麼,欲要繼續承平繁盛,就難了。”
白羊紅自案後起身,也饒有興趣的行至廳深。
難得弄玉她們對此事有些言語。
“好像是那個道理,芊紅姐姐你以前也說過,遍觀千年以來的一個個諸侯國,皆如此。”
“縱然一時稱霸,縱然一時稱雄,欲要維持那個地位,多有艱難。”
“哪怕一位位霸主和雄主提前立下諸般手段和良策,該發生的事情,還是會發生。
“如帝國這般百多年前,大勢無改,鮮少。”
"
"
雪兒以爲然,類似道理,芊紅姐姐以前說過,公子也有提過。
那也是數千年來人間事萬千變化的源頭。
“嗯,芊紅姐姐,既然你也能看出那個隱患,那......可有解決應對之法呢?”
忽而。
弄玉奇異道。
芋紅姐姐的縱橫之道即將大成,一身方捭闔的乾坤大道信手拈來,理順諸事,探囊取物。
將來,關中真出現了那般情形,若是不能解決,想一想,都覺是莫大的難題。
三五十年?
倘若五十年後,真有那般事情發生,寧兒那孩子應該還在咸陽的。
以其身份地位,於情於理,都會參與解決此事的探討的。
甚至於還有不小的話語之力。
若能提前知道答案,那時,無疑會便利很多很多。
“解決?”
“糧草之事,容易解決。”
“另外的事情就難了。”
“當人之事關聯帝國大事成敗之時,問題就很嚴重了。”
“若如醫道,那麼,帝國就是有病了,此病還侵入臟腑了,是以,外顯諸事多不便。”
“單單糧草之事,法子還是很多的。”
“手段也有很多。”
“將沿途的郡縣官府人員變化之,事情,或許就容易了。”
“派遣行事格外有力之人,事情,也容易解決。”
“亦或者,直接廢棄那件輸送糧草之事。”
“將帝國的國都從咸陽、阿房宮......直接遷移到關外乃至於中原!”
“如此,糧草輜重的問題,直接就迎刃而解了。
“三五十年後,帝國會出現什麼難題,難以洞悉。”
“還是剛纔之言,帝國諸事,多在人事。”
“人事無憂,天下無憂。”
迎着弄玉二人別樣希冀的問詢目光,白羊紅微微頷首。
略有沉吟,便是明眸生輝,一邊看向輿圖上的一二毫寸之地,一邊看向二人。
無論什麼事情,總是有法子解決的。
從無例外。
天下間的聰明人很多很多,單單輸送糧草之事,找出十個八個法子,根本不費什麼力氣。
就怕到了那個時候,單單解決此事,又無大用。
又只是治標不治本。
“嘻嘻,芋紅姐姐,你們又在說什麼大事呢?”
不時。
臨近處傳來一道趣言。
“雲舒姐姐,你回來了。”
“哪有什麼大事,就是閒聊罷了。”
“雲舒姐姐,一個個小傢伙可有老實?”
因鄭國渠之事,不知不覺就談到另外的一些事了,雪兒三人看過去,皆一笑。
旋即,不再多言。
現在說那些,多無用。
天知道將來會發生什麼事。
三五十年?
等時間到了,再說也不遲。
“如何安分!”
“你們探一探就知道了,在浴房裏都不老實,還在玩鬧。”
“洗沐的時間,要等好一會兒了。”
雲舒搖搖頭。
原本是由瓔珞她們看護着一個個小傢伙洗沐的,爲安穩起見,自己也有相隨。
希望小傢伙老實些,不要生事,快些洗沐完畢。
結果!
還是嘻嘻哈哈的在浴房鬧騰,無論是寧兒他們一處的浴房,還是靈兒她們一處的浴房。
都一樣。
欲要收拾,浴房又不是上佳之地。
待會再來收拾她們。
“哼!”
“再不聽話,接下來一個人一個浴房,看她們還如何鬧騰!”
真空一掃,果然那般。
也是服氣那些小傢伙,怎麼就那麼精神充沛。
浴房也是玩鬧之地?
弄玉直接落下一個解決之法,府中的空餘房間還有很多很多,足夠爲用。
“可行,可行!"
雪兒覺得當如此。
原本就想要如此的,總督府那裏也有單獨的浴房,只不過一個個小傢伙覺得一個人洗沐沒意思,便是沒有過多動作。
一個個小傢伙,愈發大了。
單獨的浴房,更爲合適一些。
想要玩鬧,想要嬉戲,洗沐之後,時間多的是。
“曉夢?”
“嗯?公子回來了。”
“今兒回來的這麼早!”
“怪道曉夢的氣息有所波動。”
“時辰來看,焰靈應該也快回來了。”
“也該學燈了!"
拂手間,一縷縷熾熱的力量盪出,籠罩廳內的一盞盞銅臺明燭,下一刻,暖黃的火焰光芒交織。
一瞬間,原本趨於暗淡的偏廳,直接歸於亮堂之態。
於一個個小傢伙,白羊紅也有真空掃視,一日日大了,還是那般的孩子氣。
正要靈覺歸元,又覺另外一股動靜,覺得詫異,本能探向另外一處。
不由,芙蓉含喜。
“公子回來了。”
“真回來了。”
“確是早了一些。”
“曉夢修行,多有靜守心,這麼快就發覺公子回來了,莫不是修行得空了?”
雪兒三人也是驚喜不已。
自歸咸陽以來,公子每一日都有入宮,回府的時間多不定,大體上都不早,大體上都會在咸陽宮用飯。
她們反倒是閒逸許多。
不過,待一個個小傢伙的事情安排妥當之後,她們也會尋一些事情來做。
以前,曾領了少府的一些差事爲用,接下來亦是可爲的。
總比閒散着無事好些。
三人話語間,已然流光忽閃,消失在偏廳。
“修行走到盡頭了?”
“哈哈,也好,也好!”
“省的以後總是一個人打坐修行,合道盡頭,神靈開路,性命混元,洞真太冥!”
“大混沌,就不遠了。”
"
看着面前的青衫人兒,周清歡喜。
伸手拉着小妮子的手臂,握着那滑嫩的柔第,一同向着府中走去。
一念有感,曉夢一體修行入目,合道盡頭就在眼前了,蛻變也不遠了,熔鍊鬥姆道人的劍道,那個神祕境界攔不住曉夢。
而那個境界,又非苦修可達。
多年來,曉夢一直靜默打坐。
現在,可以稍稍變化了。
小妮子的稟賦,還真是驚豔。
一路修行,突飛猛進,似乎沒有遇到過什麼難關。
以現在的道韻濃郁層次來看,頂多一年時間,小妮子就可嘗試邁入其中。
那個境界,可虛可實。
諸般妙處,也有性命同參。
以小妮子的悟性,走到自己這一步不難,能攔阻她的也就大混沌境界了,也就大寂滅、大涅槃境界了。
自己!
待解決接下來的一件事,或許,就有望了。
小妮子,說不定會給自己驚喜。
畢竟,她一直這樣的出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