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一石二鳥
（繼續提前更）
藥湯很快煮好了。王離又拿了一隻黑色的小母雞進來了。
小素用一隻細勺舀了一勺藥湯還放在嘴邊吹了吹，而後灌進了黑雞的嘴裏。她沒用方纔的勺子，而是新拿了一隻，這次喂的藥量比喂方纔那隻的還多一倍。
“總是要死的，你還怕燙着它，真是多此一舉。”
王離很是不屑，接下來他和錦秀都瞪大了眼睛盯着黑母雞，過了半晌這黑母雞還撲騰着翅膀歡着呢，絲毫沒有中毒的跡象。
王離和錦秀都喫了一驚，兩人倒是都不笨，看到這情景異口同聲地說：
“難道前面這藥湯裏被人下了毒？”
王離說完看着錦秀。
錦秀急道：“小素特意叮囑過，我就一直守着，寸步都未離開。”她又將方纔煮藥的過程想了一遍，而後十分肯定地說：“這麼晚了，膳房只有一個值夜的下人在外面候着，我沒讓他靠近過。”
“那是怎麼回事？”王離昂起頭張望了一番：“會不會有人在房樑上偷偷將藥灑在了藥罐中啊？或者是之前就有人將毒藥抹在盆上？不過，你咋知道這藥湯裏有毒啊？”王離很是不解，眼前的小素有些高深莫測。
是啊，連王離都會有這麼多猜測，又沒有當場捉住韓南，若是現在告訴他們。實在無法讓他們信服，反而會引起諸多猜忌！在沒有讓人信服的證據前，沒有十足的把握之前，小素自是不會告訴他們是韓南做的。
小素又想，韓南一定是不放心她，纔想出了這個主意陷害她，只是他竟然犧牲王賁的性命這點讓她很是意外。
於是她一臉平靜地說“我猜的，還是先不管這些，反正你們知道身邊有害人的人，注意些就好，特別是這幾天！好了，快些將藥湯倒出來，再去重新拿只盆來吧，方纔的這些都打碎深埋了吧，也不知他用得啥毒，下到了哪裏，興許就是抹在盆沿上也不定，還有這隻雞也深埋，別讓下人揀去喫了。我們也好好地把手洗一洗，可不能大意了。”
王離和錦秀仍就蹙着眉頭，俱都在思忖到底會是誰，又覺着面前的小素就如同她的眼眸深邃如潭，深不見底……
小素親自端着新煮的藥回到了房裏，讓人扶起王賁一點一點的將藥灌了進去。
“好了，今晚我們大家都守着王將軍吧，興許老天爺看在我們的誠心上會關照王將軍的。”
大家紛紛說是，都坐在地上鋪着的草蓆上。沒人起身。
小素看了看，方纔在屋裏的人就獨缺了韓南，想必他是爲了製造不在場的證據吧。
若是方纔將那盆藥餵給王賁喫了，看那藥性他怕是立時就會喪命！這樣即便大家知道王賁的病很嚴重，還是會認爲這草藥有問題，會認爲她有問題。
因爲大家對這草藥本就一無所知，是以一定會認爲要麼是這草藥本身有問題，要麼就是她九夫人居心叵測，無論怎樣她都脫不了干係。
這麼一來，對於熟知她過去的王翦和錦秀來說，說不定會認爲是她在蓄意報復。出了這樣的事，她和王家人自然也無法再來往，她甚至無法再在咸陽待下去，這樣就可以遠離王家人了。
小素不禁冷汗涔涔，幸虧自己早有防備，不然真到那時自己就是渾身是嘴也說不清啊，就不知道王離會不會相信自己。想想五年前，她嘆了口氣，還是算了吧。
不過這人算不如天算，韓南這真是多此一舉，他哪會料到我就只有幾天的性命了。我若是就這麼死了。傅伯的仇就沒人報了，他試圖侮辱我的事我可以不追究，但是他竟然讓無辜的傅伯枉死，這絕對不能原諒！我還是快想想怎麼報仇吧。
打也打不過，又不能告訴王離，那就只能智取了。想到這裏小素打起精神，思忖着如何能在最短的時間裏弄死韓南，又不牽連別人。反正她這將死之人，也沒啥顧忌了。
這時王離走過來，他換了件雪青的雲紋錦袍，髮根處也溼了，想必方纔去洗浴過了。他蹲下來柔聲對小素說：“你先去錦秀房裏歇着吧，有啥事我再去叫你。”
小素抬起眉睫，看到全屋子的人都看着他們呢，忙蹙起眉給王離示警。好在他的身份尊貴地位高，對一個商婦不說敬語也很正常。大家也沒有露出特別驚奇的表情來。只是這說話的神態語氣有些親密引得大家側目。
爲了補救王離方纔給大家造成的印象，小素很客氣有禮地站起來，含頜垂眸：“將軍大人太客氣了。將軍大人可是看着民婦與大人們共處一室不合禮儀纔出此言。只是現今非比尋常時，爲了令尊還請大人海涵。名女想還是守在這裏爲妙。”說完偷偷瞪了王離一眼，又款款地坐在了席上。
她心想，那怎麼行，還不知那傢伙有沒有同夥，今晚可是關鍵，她得親自守着。
她也沒有勸王離去休息，雖然也很心疼他。昨晚他已經守了****，今天又那番折騰，必定是疲憊不堪了，確實那黑眼圈都冒出來了……不過，這老爸在生死邊緣。燕如是女孩去休息大家不會怎麼議論，若是他這個嫡子也去睡了自會惹人非議。親愛的還是再堅持一下吧，小素趁人不注意又昂起頭抿着嘴對王離眨巴眨巴秋水盈盈的大眼，算是鼓勵吧……
王離忍住笑，依依不捨心滿意足地坐到一邊去了……
錦秀依舊在王賁的榻下守着，目不轉睛地盯着他，好像眨個眼他就會消失似的……
過了兩個時辰，王賁仍就面容安詳地躺着，還沒啥反應。
小素又拿了六粒南瓜子掰碎喂王賁喫了。南瓜子可以驅部分絛蟲，因爲方纔服用過留求子，是以小素這次只用了一半劑量的南瓜子。
又過了一個時辰，天已將近拂曉，這是一天中最黑暗的時間，也是對王賁來說最關鍵的時間，此時正是藥效最猛的時候，蟲子也該做最後的掙扎了。王賁若是能過這一關就無憂了。
小素已經站到了榻邊，神情凝重，心裏起勁地求神拜佛幫他渡過這一關。
沒一會兒，王賁果然有了反應，這次倒是再沒有抽搐，但是卻突然面無血色，身體冰冷……
小素知道他這是休克的現象，急需保暖。趕緊拿出事先準備好的灌了熱水的水袋爲王賁保暖，還讓王離脫去衣袍上榻爲他爹暖身子。
王賁的臉色漸漸有了好轉，人也清醒了。
但隨即他又開始捂住腹部，身子也彎得像只龍蝦，面上極度痛苦額上冒出大顆的汗珠，但是卻忍着沒有哼出聲。
錦秀咬着自己的手指，看着這般痛苦的王賁，她心如刀絞，卻是無能爲力，兩行清淚從眼角滑落……
小素緊張得捏緊了拳頭，手心裏都是溼溼的。這樣若是一直疼下去就說明蟲子鑽到了膽囊或是更危險的地方……
王家的人自是不必說，老夫人根本看不下去，倒在一旁的軟榻上直抹眼淚……
御醫們也蹙着眉摒住呼吸，看着在榻上痛苦翻滾的王賁愛莫能助……
時間過去的異常緩慢，約摸半柱香的時間，王賁的面色才漸漸緩和下來……
接着他又捂着肚子，抬眼看了看滿屋的人，漲紅了臉大口憋氣，而後咬着下脣弓着身子下榻，向房外衝去……
小素忙拉住他，指了指先前準備的用玉石屏風圍住的臨時淨房，那裏面有乾淨的恭桶，這樣就可以觀察排泄出的蟲子了。王賁也顧不得那多，繞進屏風裏……
稍後，小素又將甘草生薑熬汁，放涼一些後用蜂蜜調製讓王賁喝下。
王賁對小素輕輕揚起嘴角笑了笑，雖然面色仍有些蒼白，看起來也很虛弱，但尚還輕鬆。
昨夜雖然意識時而糊塗時而清醒，但他也大概明白是小素救了他的命。大恩不言謝，對於像小素這般通透的人，只是這一笑，一切便盡在不言中了……
小素長吁一口氣，回報了一個發自內心的微笑。王賁，這麼多年以後再重逢，竟然是在這種情況下相見，當年自己曾還暗戀過他，到頭來卻在他的安排下愛上了他的兒子，命運還真是奇妙啊……
王賁又看着一臉憔悴淚痕還未乾的錦秀，眼裏盛滿了憐惜，他握着她的芊芊玉手手，拉她坐到榻沿，深情款款地說“傻丫頭，我沒事，我不會死的，我還要和你成親呢。”
在征戰的歲月裏，他經歷過無數生死和艱難時刻。對着一切早已看淡，以往只想死了也好，就可以見到他心愛的夫人了。但是這一次，自從看到錦秀拉着陶斐走後，他才發現自己心裏還有牽掛，無法放開……
雖然他的話因爲中氣不足而有些細弱，但在這安靜的屋裏，大家還是可以聽得一清二楚。
只是御醫們都一手拿着筆竹簡一手捂着鼻子圍在恭桶旁研究，並未注意到。
但王翦、老夫人和王離聽了卻面面相覷 。
昨個兒早上秦王嬴政來的時候還當着王翦的面表了決心，說君無戲言，既然已將信陽公主許給了王賁將軍，無論情況如何，兩日後迎親禮都將如期舉行。還說若是王賁將軍仍不能起身，就讓人舉着他的頂冠行禮……
而錦秀和小素是秦王嬴政走後纔到的，是以並不知情。
看到又可以微笑的王賁，錦秀喜極而泣，只覺得別無所求了，這幾日她好似將這一輩子的眼淚都流盡了……
聽到老夫人的嘆息聲，錦秀如被電流擊到，忙將手從王賁的手裏抽出來。
王賁還沒啥力氣，錦秀的小手又膩滑，這一下竟沒有握住，眉宇間浮出一絲沮喪，心裏有了不好的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