泛着啞光的鏤花銅燻爐裏燃着香草,裊裊上升的青煙混進黃楊木桶上散開的水霧裏,把掛着淺色帷幔的小屋溢滿溶溶暖暖的香氣。
散開發髻的王離坐進大大的黃楊木桶,****的身體泡進熱氣蒸騰的水裏,閉上眼睛,享受着溫熱迅速通達四肢百骸的暢快,舒坦的無以言表。
他更幻想着有一雙柔柔的小手摩搓自己發燙的身體,如清涼柔滑的絲綢拂過……
這小子怎麼還不來!
不過兩天的時間,王離就習慣了蘇小爲自己端茶送水餵飯揉腿,習慣了蘇小爲自己洗腳,那雙柔柔的軟軟的小手如清涼柔滑的絲綢拂過腳面……那小子有一雙神奇的手,像女人一樣的小手。
他若是個女人該有多好啊!
王離被自己的怪誕想法嚇了一跳,突地睜開眼睛,透過氤氳的水霧:
尚還淤青的小臉,尖尖的下巴,瞪得忒圓的大眼……恍惚間,王離覺得自己看到的是個女人,足以顛倒衆生的女人。
“啊”
蘇小雖然有了思想準備,就當做給公豬公狗洗澡就好了,自己這是在工作,但一看到他溼溼的長髮搭在褐色發亮的健碩肩膀上,她打起了退堂鼓。
想跑?
王離猛地站起來,一把拽住蘇小的胳膊。
“快把衣裳脫了,進來伺候。”
什麼??
聽到如此香豔的話,蘇小的大腦出現了短暫的空白。
她回過頭,看到在昏暗搖曳的燈火下,被霧氣縈繞的****着的健碩身體,水珠從強壯的臂膀從茸茸的胸毛上滴落……
蘇小本該閉上的眼睛竟然瞪圓了,吞下口水後小嘴越張越大,視線不由得隨着水珠順着清晰分明的腹肌向下滑動……
腦海裏開始漫無邊際的幻想,心底最原始的渴望傳達到身體的每個角落……
王離皺緊眉頭,看到面色潮紅的蘇小瞪着自己的寶貝發呆,忙鬆開手,又坐進了桶裏。
是啊,他又沒有,一定羨慕得要死。
“本大人特別恩準你可以進來和本大人共浴。”
恩準?共浴?
蘇小猛地拔腿逃出小屋。
“大人,小的肚子又痛了——”
一口氣跑到梅林才停下。
蘇小彎下腰大口的喘氣,“我是忿恨他、討厭他的!他是我的敵人!他搶走了我辛苦攢了三年的金子!
他每天使喚我,催殘了我的尊嚴,又用那慵懶性感的聲音折磨我,用這強壯有力的身體****我……
他就是個妖!就是個魔!”
任她唸叨了一大串,卻還是無法驅散從心底深處勃發的渴望,渴望被這妖魔****與之****,渴望身體能****的淪陷……
我瘋了!真的瘋了。
蘇小一屁股坐到地上,將頭深深的埋進雙膝間,想把腦袋裏的王離擠出去……
還好,只剩一天了,等過完明天,即便是死纏着王賁,我也一定要隨他去,絕不能再留在這裏了。
第二天,蘇小真的病了,渾身軟綿綿的沒有力氣,額頭燙得灼手。昨夜偷偷的在沁涼的池塘裏洗了個澡,今天就成這樣了。
“你還好吧?安田已經去喚醫士了。”
蘇小對王離會說這麼柔和的話有些意外。
她不情願的睜開了眼睛,天已大亮了,榻旁墨綠色繡着蔓草的錦袍擋住了大塊從窗欞透進來的金色晨曦,俊美的臉上眉頭擰成了一線。
“小人這就起身。”
蘇小勉強的支起上身,卻被暖暖的大手按了回去。
“你好生歇息吧,今個兒不用你伺候。”
大手又移到蘇小的額頭“怎麼這麼燙,醫士怎麼還不來!”
焦急的神情透着殷殷的關切,蘇小的思想越來越混亂了。
“妖孽——”
“你說什麼?”
王離聽到蘇小的喃喃輕語,心道他真是病得不輕啊,可憐的已經開始胡言亂語了。
“我現在要出去,你好好躺着,醫士馬上就到了。服了藥就會沒事的。”
這樣親切的王離讓蘇小很沒骨氣的將他之前的劣行都拋到了九霄雲外:以後等我跟王賁在一起了,我們就好好相處吧。
王離出了屋子,心裏竟似有什麼重要的東西落下了,空落落的。
還是快去快回吧,爹現在要出發了,再晚了就見不着了,他加快了腳步。
蘇小捏着鼻子喝完了小瓷盆裏的湯藥,帶着滿嘴的苦澀又沉沉的睡去了。
不知過了多久,蘇小朦朦朧朧中聽到安田說:“大人您回了,將軍大人已經走了吧。”
什麼意思?蘇小一把拉下額頭上已經被烘熱了的帕子,坐起身來。
“這是什麼意思?將軍大人走了?”
“是啊,我們大人剛剛去送了將軍大人,這一別怕是有些時日不得見呢!”
蘇小衝下木榻,赤着腳往門外奔,被王離一把攬住,
“你瘋了嗎?何故如此?”
蘇小冷靜下來,焦急的望着王離:
“不是說他們明天纔會走嗎?”
“誰?你是說我爹?明明就是今天,方纔我看着他走的,誰告訴你是明天?”
“就是韓都尉呀!”
蘇小快要崩潰了,不知道哪裏出了差錯。
“韓叔,許是記錯了吧。”
記錯?怎麼可以記錯!
蘇小的淚水如決了堤的河水奔湧而出,只看得王離莫名其妙
“爲何要哭啊?”
“爺這就有所不知了,蘇小這是爲將軍大人哭,他捨不得將軍大人走。就像那次大人不辭而別獨自衝向趙營,小的也差點爲大人哭了呢。”
哦,原來是這麼回事,這蘇小對爹倒是蠻忠心的。不過,至於哭得這麼傷心嗎,看得人鼻子也跟着酸酸的,如何才能讓他不哭了呢?
“你小子忒沒出息,你還是個男人,怎麼像個丫頭似的,又不是見不到我爹了。快回榻上去!”
蘇小很快冷靜下來,她一把握住王離的手臂,淚眼漣漣的懇求
“大人帶我去見將軍大人吧,求大人看在蘇小這兩天盡心伺奉的份上,快帶我去見將軍吧。”
“可爹已經走了……”
“可以騎馬追呀,大人的千裏神駒一定可以追上的。”
“那怎麼行,大人的坐騎性子烈的很,除了大人誰也騎不了。”
安田連連擺手,王離也不置可否。
蘇小更焦急了,說話都語無倫次了:
“不是我,是我,唉,我又不會騎馬,我是說大人,不是,是大人騎馬帶我去追,一定能追上。”
“那怎麼行!你沒看到大人的手受傷了嗎?”
“安田,快去把我的‘嘯月’牽過來。”
“大人不可,這太危險了!”
“還不快去,再囉嗦小心挨鞭子!”
蘇小沒想到王離會不顧危險的幫自己,感激的瞅着王離
“謝謝大人,大人的恩惠蘇小銘記在心。”
看着淚眼婆娑的蘇小,王離心裏的憐惜像湖面上的漣漪一圈圈的漾開,恨不得替他傷心就好。
“你這麼急着趕去,是有何重要的話要說嗎?”
蘇小見王離現在還是蠻通情達理的,也就不想瞞他,她一邊趕忙穿上軟靴,一邊對王離說出了自己的打算
“小的要隨將軍大人一起走,”
她低着頭穿靴子,沒注意到王離的面容已經僵住,又接着說:
“其實大人身邊有安田就夠了,小的也沒起什麼作用……”
“誰說你可以走!爹把你給了我,你——就是我的人。哪也不許去!”
蘇小停下了手上的動作,穿着一隻靴子直起了腰,看到王離的臉像六月的天氣,說變就變,滿臉的陰霾,瞪着自己,眼睛快要噴火了,說出的話卻是冷冷的,每個字都咬得那麼用力,意思表達得清楚明白。
但蘇小還是有些不明白,這傢伙真是喜怒無常,剛纔還好好的,怎麼一下子就翻臉了,他爲什麼不讓自己走?
“大人,爲何如此生氣啊?”
王離咬牙切齒,冷冷的蹦出幾個字
“就是不許走!”
安田進來稟報“大人,馬牽來了。”
隨着王離冰冷的回答蘇小的心沉到了最底層“牽回去!”
安田一看大人臉色不對,也不敢多言語,乖乖就要退出去了。
“等等,安田”
蘇小不想就這麼放棄,她走近王離,握住他的手臂,用近乎哀求的語氣
“大人,小的求你了,爲何不許我走啊?”
王離瞪着蘇小,像是要把她的臉看出個洞來
“你爲何一定要走?是嫌棄爺我嗎?”
話一說出口,滿屋的人都愣住了,這根本不是王離的風格啊。
王離甩開蘇小,拿過安田手上綴着墨綠色錦絲流蘇的馬鞭,陰沉着臉走出了屋子,窗外馬上就傳來駿馬的嘶吼和漸漸遠去的馬蹄聲。
“爺——”
安田想追出去,又看着臉上掛着淚痕還在發愣的蘇小,還是決定留下來安慰安慰蘇小。
“大人就這脾氣,發完火待會兒就好了。不過這還傷着手臂呢,會不會出事啊?呸呸,瞧我這張臭嘴……”
再看蘇小又在穿她的另一隻靴子。
“將軍大人已經走了,你追也追不上了。”
“安田,你借我一點金子吧。”
安田撓撓頭,尷尬的咧着嘴
“我哪來的金子啊”
蘇小心一橫,就算用走我也要去追上王賁,毅然踉蹌着跑出去了。
“唉,蘇小,你要去哪裏?你身子還沒大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