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那家冰吧,不過到了冬天已經改爲“情侶麻辣燙”了。小玉拿過小秦的手機,仔細地查看其中的已發送短信,突然指着一條笑道:“你真能瞎編啊。簡直成了作家了。”
小秦把臉湊過去,看到:
你要再不給我回話,我就到你的辦公室找你,明天上午九點準時去。
小玉說:“你每次發完短信後,是不是就關機了?”
“那可不,這點姐你不用擔心。”
“對了,信你寫了沒?”小玉提醒小秦。
“嗯,半月一封,絕對沒問題。”說話間,小秦拿出掛號信回執單。
小玉看了看,從包裏拿出錢,遞給小秦,叮囑道:“嘴可一定要嚴,泄露半點,你我都沒有好下場。”
“你就放心吧,每次我都是到天駝市郵局寄的,肯定不會懷疑到姐的頭上。”
嫉妒中的女人,取得一個小小的勝利,彷彿炸掉對方一座碉堡一樣高興。小玉甚至能想象出來,彭娜急得抓耳撓腮的模樣。
一想到這裏,小玉心裏極其滋潤。她感覺自己現在就像掌握了蝨子的製造技術,不時地往彭娜身上放幾個,癢不死也噁心死你。
此時的彭娜,還真遭遇到了心頭針扎一般的煎熬。
彭娜已經習慣了騷擾信息準時來到。但這種事情又不能公開說,一旦說出去,自己的名聲肯定受損。如果自己要求別人取消這張卡,就必須拿出有力的證據來,而一旦證據露出水面,自己縱然跳到黃河裏也洗不清。
本來她也想過小玉,但很快就排除了。因爲她覺得女人對女人的嫉妒不會這麼綿長。她懷疑自己正處在競選市長的關鍵時刻,這是對手在給自己製造壓力。所以,她每天忍受着這莫名其妙的騷擾,還要顯得不急不躁。她想:也許對手就是自己的同事,決不能讓他們看到自己有一點的情緒波動,因此,她儘量讓自己面部表情的水銀柱保持着原始狀態,從不升溫。
和對手博弈,最怕這種喜怒不形於色的高手,你永遠不知道他心裏在想什麼,或者心理承受能力已經到了哪一種地步。這樣,會令對手失去耐心,而一旦對手露出短短的小尾巴,他乘勢而動,揪住不放,就能把對手置於死地。
這天早上,彭娜剛坐下,市委書記周興給她打內部電話讓她過去一下。
在電話裏,彭娜沒有聽到熟悉的語調,她感覺出問題了。
到書記辦公室門口了,祕書小楊偷偷告訴彭娜:“彭部長,小孩。”他是輕輕說的,是提醒彭娜有個心理準備。但彭娜一聽到小孩兩個字,心裏就呼地酸楚起來:看來這些人是下死手了。拿我懷孕的事做文章。
這時的彭娜,陡然間心生退出江湖的念頭。險惡的人就在這幢樓裏,可自己卻不知道是哪位。也許每天陪着自己笑盈盈的人,正在背後拿着劍準備殺自己。也許,給你端茶遞水的人,遞給你的就是一罐毒藥。
“小孩”兩個字,恰似“呼喇”一聲抽出了寶劍,斬斷了彭娜和這幢樓裏所有人的友誼,她不敢再信任任何人。
她輕輕地推門進去,周興倒顯得很客氣。彷彿他自己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只顧給自己端茶,一時不知該如何開口。
彭娜只好主動打破尷尬,問:“周書記,您找我來,是個人的事,還是……”
“個人,個人的事。小彭啊,你最近有沒有聽到些風言風語?別怕,身正不怕影子斜。”周興先來了針鎮靜劑,想穩住彭娜的情緒,怕她承受不住。
彭娜木然地看着周興,說:“我倒沒有聽到什麼?周書記,你聽說啥了?”
“這些人太不像話了,亂說話,甚至,甚至還說你懷孕了。”周興一字一頓地說給彭娜聽。
彭娜如釋重負,對周興說:“周書記,不論誰說的,絕對是沒影的事。”
周興一聽彭娜這樣說,笑着對彭娜說:“我就知道肯定沒事。不過你也要注意,關鍵時刻,可不能有半點差池啊。”
彭娜點點頭,稍微停頓片刻,她對周興說:“周書記,有件事我沒有及時向你彙報——我結婚了。”
周興愕然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他絕對沒有想到彭娜會在這個時候說出這事情來,顯然是沒有思想準備的。但很快,他就調整過來,知道這件事並不能左右什麼,就笑着對彭娜說:“哦?你可真摳門。新郎是誰呀,也不請我們喝喜酒?”
從周興情緒的一驚一轉中,彭娜慶幸自己選擇的時機恰到好處,而且這也說明,這件事如果一直隱瞞着,最終會成爲一種工具,被對方利用,而自己主動說出來,就成爲了光明正大的喜事,雖說自己想等市長這事有個眉目了再宣佈,可現在箭在弦上,不得不說了。
她馬上調整好思緒,滿臉賠笑地說:“都老太婆了,你不嫌給市委丟臉我還害臊呢。我那位叫李藍,大學同學。”
“李藍?”周興好像一下子沒想起這個人是誰。
“山川縣黑豆鄉的。”彭娜提醒道。
“哦,想起來了。”瀏覽新聞的職業習慣,讓周興一下子找到了主人公,“是那個養殖什麼黑豬的鄉長吧?對了,聽說他還弄個什麼希望助學房,這年輕人不簡單。你的大學同學?”
彭娜點頭:“是的,好多年沒聯繫了,最近才接上頭。”
“呵呵,是你的初戀吧,小彭。”
“當年,我父親一個勁兒反對,嫌他是農村娃。這次也是不想讓老爺子知道,所以才……”
周興聽到這裏,習慣地擺動右手,說:“小彭啊,難得你對感情這麼投入,能這麼堅持,這年頭,像你這樣的人不多了,要好好珍惜。我支持你。”
“周書記,你暫時保密啊,別傳到我爸那兒。我想等老人心情好了,說通了再公開。”
周興詭譎地笑:“我可是要收保密費的哦!”
彭娜離開市委書記辦公室時,才發現自己後背的內衣有點潮溼。到這時她才明白,憑自己這麼多年的官場打拼經歷,不應該如此的。可能是自己太重視這個市長位置了,而且李藍在這時候出現,自己也真的不知道該如何權衡了,所以纔會如此狼狽。但回想起剛纔和書記的談話,她感覺總體還是沒有什麼大妨礙的。
下午的時候,彭娜接到一個電話,對方稱自己是小玉。
多次聽李藍說起過小玉,彭娜也想看看是什麼人物讓李藍動心,就爽快地答應在市裏的“柔然咖啡廳”見面。
7點整,彭娜準時來到“柔然咖啡廳”,四周環顧了一下,直接就走到靠窗的角落裏,那裏坐着一個女孩,她猜一定是小玉。
她直接走到女孩對面,伸出手,大方地和她握手:“你就是小玉啊?長得真好看。”
小玉害羞似的,輕輕點頭。然後兩個人坐下來,服務員過來再次給彭娜上了一杯咖啡。
“說吧,找我什麼事?”彭娜直截了當地說。
“也沒什麼事,就是想看看姐。畢竟,李藍……”說到這裏,小玉竟然垂下了頭,顯得很淒涼。
彭娜不好意思再追問,就說:“李藍和你在鄉里認識的吧?”
“嗯,那時候,我看他一個人孤孤單單的,就多照顧了點。誰想到,他最終心裏還是忘不了你。”
彭娜說:“感情這事,還真不是誰能幾句話就說明白的。但有一點請你明白,如果你用心經營,就錯了。對待感情,是應該順其自然,感情也要七分飽。不能奢求付出和得到能絕對平衡。”
彭娜說完這句話,也不知道是自己安慰自己還是專門講給小玉聽。
小玉說:“姐,李藍是個好男人,你一定要好好待他。”說話間,小玉竟然掉下了幾滴眼淚。
看到這裏,彭娜心說,這個小女孩,這麼柔弱,李藍你乾的這叫什麼事啊。
她從桌子上伸過手,輕輕地撫摸小玉的手,說:“你也別太難過了,天底下好男人多着呢。再說你還年輕,年輕就是最大的資本。”彭娜甚至感覺自己有點同情小玉,好像自己得到了一件珍寶,但卻是把小玉當做犧牲品、小白鼠試驗品換來的,感覺心裏有點愧疚。
兩個人一直坐到很晚才分手。
回到家裏,彭娜還想:小玉是個柔柔弱弱的姑娘,有機會自己應該給她介紹個好對象。(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