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六章 自我自我
（二百四十六）
三天後，我在自已辦公室。
聽到熟悉的聲音，小涵？
我抬起頭來，竟然是百媚！
她穿着上次買的那件香奈爾的米白色大衣，下面是黑靴，手上拎着HERMER的那款經典的黑色包包，正倚在門口衝我微笑。
我看她氣色如此之好，不由也代她開心。
趕緊站起來，把她迎到座位上，對她道，看你這樣，我真是開心。
她笑笑，說道，有必要來醫院一趟。
你怎麼樣？怎麼打算?回醫院當院長好不好?
不了，我要出去走走，回醫院交接一下。
你現在還好嗎?
我問她，她望着我，明白了我的意思後，笑了笑道，還好，置之死地而後生，沒了念想，反倒不會心疼了。
她臉上沒有表情，從位子上站起來，在房中慢慢的走着，打量着這些舊物。
這原是她的辦公室，我搬過來，基本上什麼東西也沒有動。
你真走？去哪裏？百媚，要不你回醫院工作吧，不要想他了，不要難過。 那種男人，我們不希罕，你完全可以找到一個更好更愛你的。 百媚你回醫院工作吧，我馬上要生產了。 你看我肚子。
現在快十個月了，馬上要生產。 雖然知道，留她在杭州。 對於她來言，也許很殘忍，可是我卻仍是要挽留，她是醫院的主心骨，我們一直在一起。
她卻搖頭笑笑，停在我地辦公桌前，對我道。 我打算去旅遊，去全世界各地去走走。 我也要一個安靜的時空好好想一想了。 我今天來醫院。 就是回來交接一下的，你現在馬上給各個科室各個時空分院聯繫，叫他們各科的科長和分院院長明天全部趕到總部來，我要開大會，正式交接。
我一愣。
她卻笑了笑道，快動手，我要對你負責。 以前一直是口頭授權，還是要有一個正式的交接儀式比較好，醫院你也打理半年多，我看你現在完全有能力獨擋一面了，我很早以前就打算把她交給你的，雖然我真實的結局與原先地設想不一樣，但是醫院未來的院長我可從來沒有變過人。
我在她地催促下開始佈置通告。
可是百媚，我真的不行的。 我不適合當院長。 以前幾個月。 能打理下來，是因爲想着你在杭州，出了什麼事可以找你。 現如今，你卻要走，醫院有什麼事，我怎麼辦？
她微微一笑。 說道，小涵，以前幾個月，沒有我，你打理得很好啊，誰都是由不會到會的，慢慢學吧。
可是，百媚，我去調查過，現在。 我們醫院——
我再次把妲已回來的事提出來。
她卻搖了搖手。 打斷我道，小涵。 這杭州，我是再也呆不下去了，你要我呆在這裏，任何一個時刻任何一個地點，都有可能撞到安公子和萌萌嗎？
她不再哭泣，反覆的跟我說她現在很好很好，不難過了，可是這話一說出話，平平淡淡的字眼，卻仍感覺到悲傷如海面冰山，一直深藏在看不到地地方。
我語塞，所有的話都吞了回去。
的確是殘忍，百媚你走吧，醫院我頂着。
聯繫一般都是人事處管的，我打電話叫人事處的來，把明天開全體員工大會的事告訴她，叫她立即通知。
人事處的處長看到我和百媚，都恭敬的叫院長。
百媚一直沉默着在一邊看着，沒有說話。
等我把通知地事解決掉，人事處的處長一走，百媚點點頭笑道，不錯啊，做事爽快利落，比我當年強多了。
我笑笑，說道，很多時候力不從心，不如你。
她笑笑，坐在我一邊，說道，我後天的飛機，明天開大會正式交接，這些員工一般都是經過我的手親自召過來的，大部分不是員工，是朋友，所以你也不用過於擔心，只要我一句話，他們會聽你的，會待你跟待我一樣。
我點點頭，望着她，對她道，出去散散心也好，我還是希望你散心回來，管着這個醫院，我不想當院長，我最想當你地助手。
她無聲地一笑，眼睫毛眯成兩條毛毛蟲，嫵媚迷人，以往我看到她這個神情，總是羨慕傾倒，可是現在看到，卻只覺心酸，她竟然因爲這樣嫵媚迷人得不到自已愛的男人的心！
你這個鏡像臺是剛從器械科領的還是要還回去的？
辦公桌上還放着一臺鏡像頭，是上次保鮮科要治一個病人去器械科領的，我借了過來，沒有還回去。
一會就要還回去。
正好，讓我再看一眼從前。
百媚說着這些，就很熟悉的把鏡像頭打開。
唐朝，安公子。
我本想制止她，可是看到她含着笑的神情，也只能由她。
她是跳着看的，看到後面，才放慢了速度。 我湊過去，發現她現在正在看的，就是當年醫院經過妲已一番鬧騰後，有一陣時間有點冷清，她帶我回唐朝去調查她和安公子地事，我和她潛在安府附近，後來跟着安公子地白馬到了一間寺廟處，聽到安公子臨死前的剖白，還有他死後，唐朝地黑少和白少來拘他的魂，我們跟在他們後面，在黃泉路上和往生殿，偷聽到的安公子和黑少白少和秦廣王的對話。
我望瞭望百媚，百媚坐在那裏。 木着臉看着。
畫面跳到了那裏，安公子由一個小廝攙着，進了一間廂房，我和百媚站在窗外，往裏看着。 廂房裏坐着一個披着紅袈裟的和尚，聽到安公子欠身施禮，強打精神喚了聲。 方丈。
和尚還禮，分賓主坐下。 有素色僧衣地小和尚進來上茶。 那個隨來的****道。 老方丈，請幫忙看看安公子，安公子生病幾個月了，看了許多大夫，他們都說沒病，可是公子哥成天沒精打采，越來越瘦。 到現在更是飲食都極少進了。 所以來這裏看看，想請方丈看看，是不是有什麼妖孽作怪。
老和尚點點頭。
鏡像臺的安公子仰靠在紅木的太師椅上。 他原是太過精緻和完美的男子。 雖然現在病得骨瘦如柴，可是原樣還在。 依然那麼好看，加上病和蒼白，比起原來的俊雅，只是更多了幾分讓人心疼的氣質。
我想，既使到如今地步。 也不得不承認他地確是極好看的男人。
方丈，你告訴我，這世上有後悔藥喫嗎？
公子，這世上沒有後悔藥，但是你地病依然有法子可治。
如何治，如果沒有後悔藥。 你叫我如何好起來。 我沒有辦法原諒自已，她因我死了，而我，除了死，就是活在對她的愧疚裏。 恩，記得以前，我嘲笑她，無視她，她死後，一段時間。 我只有憐憫。 唉——可是有一次，一個男的揍了我。 嘿嘿，他說，天下至純至善的人不去珍惜，卻逼着她往死亡放浪狐媚的路上走。 那些狐精一般的媚女，今日張三，明朝李四，你卻愛若至寶。
我被他打成重傷，身體上的傷好後，卻有了心病。 我對她開始愧疚，然後想起她地點點好和可愛來，到後來竟發現自已慢慢的愛上了她。 大師，我曾以爲這只是愧疚在作怪，可是到後來，自已發現並不是，我是真心誠意的想娶她，想好好的愛她，如果她還活着，我肯定會去提親，娶她做我的娘子。 可是她卻因我死了，而我，卻還活着。
公子，色即是空，三千世界，所求皆苦，不如入我佛門，潛心修行吧。
不，入什麼佛門。 佛門能洗刷我的罪孽嗎？他丟下這句話，突然箭一樣的衝出去，往寺外跑去。
聽到人撲通倒地的聲音，聽到人帶着哭腔在大喊，公子，公子，你醒醒。 張媽媽，你快來，公子，公子好像，好像死了。
三千世界，所求皆苦。 是百媚喃喃地話，看着鏡像臺的她又開始落淚。
百媚？不要——
她卻搖搖頭，把畫面調快了一點。
這次是黑少白少領着安公子的魂魄往外走。
兩位爺，素素死的時候，也是你們領的魂魄麼？
恩，是的，過忘川地時候，還是我揹她過去的呢。 你小子真傻，她那麼漂亮，卻不要她。 依然是白少。 白少和黑少，他們兩個人，一直是白少話多。
黑少只是抱着落哭喪棒跟在後面斷後。
那麼，兩位爺，知不知道素素現在到哪裏去了嗎？
她啊，聽說你喜歡狐狸精，她選擇輪迴裏做狐狸去了。 也依然是白少在答他的話。
啊，她竟然真的去了，她真傻。 安公子在那裏癡癡呆呆，在那裏要走不走。
白少有點煩了，鐵鏈一拉道，快走吧，現在裝什麼好人，還不都是你害的。
那兩位爺，我也想去做狐狸，可不可以呢？
白少停了下來，望了安公子半響道，怎麼，你也想學東小武啊。
東小武？安公子茫然。
小子，我告訴你，人活着的時候，對別人好一點。 死了想補償都補償不了。 你以爲輪迴裏做人做狐是你自已想做就做的啊，你做夢吧。 上次有個男的也想變成狐狸去保護素素，被大王狠狠罵了一通，現在還關在鬼牢裏呢。 我勸你，死了這條心，呆會兒，在大王面前提都不要提。
安公子不在說話，開始低着頭跟在他們後面。
百媚淚水漣漣，極快的調動着畫面。
這次是忘川。
他們正在過忘川。 安公子手裏捧着一捧水。 正在說着什麼。
兩位爺，這水我喝，但是我怕喝下後把什麼都忘了。 所以請兩位爺幫個忙。 呆會在往生殿裏，請轉達我地心願，我也想變成狐狸，找到素素，在來生補償她。
白少點點頭。 安公子一口喝下。 清明地眼睛變得模樣，整個人也癡呆靜默下來。
然後是往生殿上。 秦廣王最後發問，魂魄有什麼心願。
白少正要開口說，安公子卻自已朗聲道，我要變成狐狸，與素素再續前緣。
卻聽到驚堂木一拍，一聲大膽，秦廣王虎着個臉。 怒道，都發神經了，好好地人不做，去做狐狸，做妖，來人啊，帶他去投胎。 世世代代投一個獵戶人家，讓他長大後殺狐殺兔。 看他還想不想變狐狸。
當下生拉硬拽，把安公子帶走。
安公子還在大叫，我要去找素素，我對不起她。
可是，牛頭馬面拉着他進入一側小門，鐵門鐺的關上。 再也沒有了他地影蹤。
百媚看得淚流滿面。 不停的看着安公子在往生殿說心願的鏡頭。
我最後實在看不下去，走過去，關了鏡像臺。
百媚，都是過去地事了。
小涵，我真的很傻，這些天，我天天睡不着，我總是在想，我到底是哪裏做錯了，我千年來付出了這麼多。 我想這世上。 沒有一個人能夠像我這樣去爲愛地人付出了，我一直在找理由。 爲什麼我付出了那麼多，我卻仍然一場空，我現在明白了，是我，一開始就錯了，我不該一時負氣，聽信他的玩笑話，去變狐狸，假若我不死後變狐，而是以原來那個清純木訥的樣子好好的活着，那麼總有一天，安公子會愛上我，你看，到了最後，他不是愛上了那個清純木訥的我嗎，竟然因爲愛上我而死了。 我們兩個人的悲劇都是我造成的。 如果我不改變自已，去自殺了去變狐，他又怎麼可能會死，又怎麼可能在死後心心念念地要變狐了來跟隨，不這樣的話，又怎麼可能惹怒秦廣王，罰他生生世世做獵戶，視狐狸爲仇敵。 假若當年我能堅持自已，不爲他改變，我和他在唐朝就幸福了，你知道他今生爲什麼不愛我，會去喜歡那個萌萌嗎，離婚前我們深談了一次，他跟我說，第一次見面，就覺得我像他前生認識的一個人，好像我們前生就認識一樣，可是隻有樣子像，氣質卻不像，那個人應該是清純如水的。 到了後來，你幫他恢復從唐朝開始的記憶，他才明白過來爲什麼有這種感覺，知道前塵後，原來是極想對我好，和我好好相愛的，可是兩三個月相處下來，他發現他做不到，他帶着前生殘存的記憶，對於清純的執念，對於現在已經狐媚入骨地我，無法做到愛上。 而萌萌樣子雖然不像，可是整個感覺卻符合了他的夢，他才一發不可收拾的付出了感情，到最後也結束不了，收不回來。 你知道爲什麼嗎，就是因爲他在唐朝其實骨子裏最後是深愛那個清純木訥的我的，可是我卻因爲不自信爲了迎合他改變自已生生葬送了自已的幸福。
百媚，你不要這麼說。 想起離婚時，安公子最後對她說地話，我愛木素素，從唐朝到今生，一直沒有變過。
其實也許，他——
我想說安公子幾句，我想告訴她，她這樣解釋，是因這安公子給的是她這個理由，愛的理由只有一個，不愛的理由有千萬個。 安公子給了她一個，她把它當真，其實未必就是真正的理由，百媚，你完全沒有必要這樣責怪自已。
她卻擺了擺手，示意我不要說下去。
站了起來，擦了擦淚水，說道，我沒事，只是明白了，雖然有點晚，但是總算是明白了，自已的錯自已來背。 我也不會再爲了他去變成什麼清純的樣子，我不想再爲任何一個男人改變了，不想回到唐朝去，也不想回到從前，好不容易修成妖精，不如去逍遙快活幾年。 不要爲愛一個人丟了自我，小涵，你應該把這一條寫到狐狸精愛情醫院的院規裏去，這是我一千年換來的教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