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世界這麼大(上)
自打狄希陳起意要繪一副世界地圖,尋了幾年,全是《山海經》那樣的玩意兒,中國畫寫意不寫實,連帶着地圖也看不出個形狀來,連個借鑑的地方都沒有。 是以狄希陳對自己回憶不起來的地方,比方海岸線曲折的挪威啦,非洲的莫桑比克啦,還有海地有幾個小島啦這些小節,一概以圈圈替之。
一張又厚又軟的大宣紙上,畫了幾大圈幾十小圈不曉得什麼東西。 陳老蛟看了一好會看不明白,把視線稱到看地圖人的人身上。 阿慧瞧的極是認真。 黃村長皺着眉頭也不吭聲。 李國丈拿手在紙比來比去,嘴裏不停的嘟喃:“這是哪裏?”
明柏雖然沒少聽狄希陳兩口子說歐羅巴,說南北極,卻也是頭一回見着這樣的大地圖,不曉得這張圖上畫的都有哪裏,想問又不好意思問,趁人不備對小全哥使眼色。 小全哥漲紅了臉站在一邊不好意思做聲。
狄希陳只說他這張世界地圖就算不是舉世無雙,也是千金難求的好東西。 偏生這幾位都看不出好來,他又不好意思合人家說:“這是在下憑着穿越前記憶畫的世界地圖,連南極洲都在,是極全的。 ”也只有站在一邊摸着鬍子微笑。
屋子裏一時間靜悄悄的。 在座的只有李國丈合黃村長不是自己人。 陳大海前幾日才休了李國丈的女兒,雖然還是親家,到底面上不好看。 若不是因爲黃村長說什麼紅頭髮的西洋人地船擱淺在他的地裏。 李國丈卻是不想登狄家門的。 到了狄家這許久,狄員外只將出一副不像畫的地圖來,大家比着妝有涵養,他越發的氣悶了,忍不住道:“有外人佔了我的地方你們不管,直把我叫來瞧這勞什子地圖,狄員外。 恕不奉陪!”一甩袖子徑直出門。
黃村長合他本是緊鄰,多少有些鄰里之誼。 追上幾步沒拉住,苦笑道:“李國丈這一二年越發漲了脾氣。 ”
狄希陳笑道:“那船到底擱淺在他家,原也是爲着咱們同是一村人,下官纔出頭攬個事。 他既然不想叫咱們管,咱們袖手也罷了。 倒是難爲黃老爹跑這一趟腿子,咱們喫酒說話。 ”
陳老蛟估摸着狄希陳是不想叫黃村長傳話,應聲笑道:“由着他折騰去就是。 親家釀的秋露白想也到了時候,咱們好生喫一回。 ”就將此事揭過不提,隨手把地圖捲起丟到小全哥手裏,笑道:“收起。 叫你媳婦蒸魚、醉蝦,快去!”
小全哥應了一聲抱着地圖交還母親。 素姐只道狄希陳總要給明朝人說一兩個時辰地世界地理課,卻不曾想才盞茶功夫就把地圖拿回來了,好奇的問:“這麼快?”
小全哥不好意思地笑道:“爹爹的新花樣大家都沒瞧明白,李國丈是個急驚風。 發作一場甩手走了。 ”
素姐把地圖小心收起,嘆氣道:“休說是明朝人,就是我們……就是西洋人,一二百年前也不曉得地球是圓的呢。 ”
小全哥笑道:“俺可不敢合人說這個,村裏鄉老都說是天圓地方呢。 ”
素姐也笑,道:“到什麼地方念什麼經。 你倒看的透。 這幾日娘看書上也寫着咱們腳底下的大地是圓的。 可惜這些個書尋常人也看不到。 就便是有限幾個看到的人,都是一門心思要考舉人進士做官兒撈錢,渾不把這個當回事。 ”
“圓也好方也好,飯還不是一樣喫?”狄大嫂抱着兩件新衫進來,笑着接口道:“你們大少奶奶又鬧吐了。 小全哥還是去瞧瞧呀。 ”
小全哥問過大嬸孃地好就去了。 狄大嫂伸頭瞧瞧書架子上擺着那一大排狄希陳兩口子抄寫的書本,笑道:“五弟妹,俺說句不當說的話兒,窮人只要喫飽肚子就使得,這些個天文地理,不是看風水的陰陽才當曉得的麼?”
這纔是明朝人的想法。 素姐嘆了一口氣。 笑道:“老嫂子。 學些天文地理,在海上可是有用。 不是五哥合小九他們搗古這個。 又尋着幾個會逆風行船的老船工,咱們家的船可能一個月跑個來回?”
“那到是。 ”狄大嫂笑道:“俺們從前哪裏想得到離了濟南,天地是這樣大?那些海商,從前一輩子能跑幾回南洋?咱們如今可是兩年能跑三次。 ”
素姐微笑道:“可不是。 古人雲:書中自有黃金屋,可是一點不假。 學問都在這裏邊呢,只是要你去沙裏淘金,就能比人家多賺銀子。 嫂子,青松可是要成親了?”
提到孫子,狄大嫂兩隻眼睛眯成一條線,喜地心花都開了,連連點頭道:“是呢,過了年就打發他回山東去迎娶去,親家也要來呢。 倒是要買些地才使得,所以來問五弟妹討個主意。 ”
琉球少水,種地的產出原有限。 素姐思襯再三,道:“大嫂,種地不如辦作坊賺的錢多,似俺家這般,買幾隻船辦個小作坊不好麼?”
狄大嫂道:“我們親家老爺好不容易做了幾日官,豈是肯做生意的?也只種地還使得。 五弟妹,如今可還能使銀子跟尚王買地?”
琉球將換新主,當着天子使節誰敢爲了那幾個錢賣地?何況這一二年琉球也不比從前窮得烏龜都不生蛋,島上好田好地都在尚王手裏,也不見得肯賣。 素姐情知他們住久了就曉得了,也不拒絕,只笑道:“使得使不得,試試才曉得。 且等二三月看新王登位,再使人去打聽去。 親家老爺幾時來?”
“早呢,這一來一去,總要大半年。 ”狄大嫂放下心來,將手裏兩件小衫遞把素姐。 笑道:“這是青松娘給****妞做的新衣。 ”
素姐忙道謝收起,笑道:“費心。 俺們家明日開祠堂祭祖?”
狄大嫂道:“可不是,明日須早起,休叫兩個老頭子喫醉了。 ”她原是怕狄大喫酒誤事,才藉着送衣裳來走一遭兒。 他們家新宅還不曾完工,祠堂裏要鋪陳,帳幔要趕製。 比不得素姐這邊人手多活兒輕,她吩咐完了就忙忙地要走。
素姐送她到夾道通東宅地門口迴轉。 天已將黑,狄家正在點燈。 一盞一盞通亮的璃燈籠被吊起來,給狄家的宅院都鍍上了一層黃暈。 檐角還在滴滴答答,一陣帶着雨氣的風吹過,掛在八字樓檐上的鐵馬丁丁當當響起來。 素姐站在臺階最底下一層朝上看,幾處院子俱是燈火通明,到處都綠森森的。 甚是好看。 琉球除去缺水,真真是樣樣都好。 她繞過兩棵新移過來地椰子樹,衝來尋的小露珠招手兒,問道:“阿緋今兒可好些了?”
小露珠笑道:“小全哥去瞧她,就好多了。 ”下來扶着素姐上臺階,回身看看八字樓上,道:“大老爺二老爺趕着搬過去,家裏就可冷清多了。 ”
素姐笑道:“那邊雖然還不齊全。 到底是自己家,大太太二太太都是當家作主慣了地人,叫她們在俺家做客人,可是難過。 ”
小露珠低着頭只是笑,扶着素姐進正廳。 ****妞才洗的頭,一頭烏溜溜地黑髮披在肩上。 正合兩個小丫頭圍着圓桌追着頑。 素姐進來,那兩個小丫頭就藉着上前行禮退了出去。 ****妞失了頑伴,撲到母親懷裏,笑道:“娘,他們說正月南山村要鬧花燈,俺們家也要辦個花燈隊呀?”
屋裏服侍地大小丫頭都眼巴巴瞧着素姐,露出想去的樣子。 素姐道:“若是能辦,你哥哥自是要辦地。 你們要出去看可不成,在牆裏搭個看臺,不許出大門。 ”
她還不曾說完。 ****妞已是一步一跳出了門去尋小全哥了。 連最是穩重的小露珠都跟了過去。 只有一個春梅留下布筷佈菜。
少時紫萱牽着妹子地手笑嘻嘻進來,道:“娘。 李家那邊的西洋人不要緊?”
素姐道:“李國丈先惱了,不曾說什麼就走了。 這幾日作坊鋪子那邊都要多加人手巡查。 ”
紫萱直言道:“必又是想出什麼鬼點子來,明是好心要尋他商量,倒嫌俺們多事。 ”
素姐回身在椅子上坐下,皺眉想了許久,才道:“或者這一回沒有事。 然西洋人曉得了琉球倭國怎麼走,再打聽明白這裏的出產,只怕叫這些人回去了,過幾年就有許多西洋人來佔地盤,琉球就不是世外桃源了。 ”
紫萱無所謂道:“俺們大明朝的水師也不是喫素的,再者說,區區二三船就是俺們家也能收拾了,怕怎地?”
素姐待想說女兒把西洋人想的太弱,一低頭看見****妞亮晶晶的黑眼珠正盯着姐姐咕碌碌亂轉,卻是啞然失笑。 紫萱合小全哥明柏都是明朝人呢,怎麼曉得中國後兩百年的苦難歷史?難道好合他們說,再過幾十年,西洋人要來佔臺灣,再過一百來年,西洋人要如何?素姐夾了一筷子炒空心菜給****妞,又夾了一筷子與紫萱,道:“你們嫂嫂又沒胃口了?”
紫萱笑道:“俺與她做了幾樣清淡地粥菜送去,哥哥在哄她喫呢。 ”才喫得幾口,守二門的媳婦子來說:“李家合西洋人幹上架了。 李夫人使人來報信,叫團練去助拳。 ”
素姐忙問:“老爺他們可曉得?”
那媳婦子道:“都聽說了,親家老爺回家點兵去了。 黃老爹去尋李大少了。 ”
素姐想了一會,站起來道:“李家使人去首裏送信沒有?”
那媳婦子道:“不曉得呢。 李家通沒個主事的人。 李家管家說李家親眷都不理他們,李夫人合三夫人正在家裏哭呢。 只叫他來送信,別的通沒吩咐。 ”
素姐對着女兒們說:“多行不義,親戚畔之。 你們說當不當助李家?”
紫萱對母親的考問習以爲常,笑嘻嘻看着****妞道:“你先說。 ”
****妞道:“娘說地那句話先生有講。 他們是壞人。 爲何還要助他們?”
素姐看着紫萱只理笑。 紫萱也笑,對****妞道:“他們雖然不好,可是咱們同在南山村住着,誰都有遇到麻煩地時候。 人有事你不助雖然是本份,然若是這個事關係到全南山村的存亡的時候,就要把平時的小隙拋開,大家齊心協力過難關。 ”
“原來不是助人。 是助自己呀。 ”****妞側着頭想了一會,笑道:“可是這個道理?”
素姐道:“助人。 原就是要盡力而爲,力所能及不妨助之,若是超過了你的本事,也不必勉強。 比方說,小寶跌倒了,你拉他起來是力所能及。 若是他坐船跌到海裏了,你又不會遊水。 只能大聲喊人來救他,而不是自個跳下水。 你明白了?”
****妞想了想,點點頭道:“明白了。 小寶哥要是跌倒了俺就扶他起來,要是掉海裏了,俺就喊人來救他,俺是不能跳下海的。 不過小寶哥會遊水呀,上回俺還看他扎猛子撈海菜呢。 ”
廳裏大小丫頭都笑起來,紫萱摸摸妹子地頭。 笑道:“罷了罷了,你出門還是多帶兩個人罷。 ”
素姐笑道:“教的鳥不靈,總要自己多喫幾回苦頭纔想得明白爹孃每日念地什麼經。 罷了罷了,你們喫飯罷。 俺去李家瞧瞧去,紫萱,你照看好你妹子。 小露珠去看轎。 ”素姐趕着喫了小半碗飯。 進裏間換過青綢衫白綾裙,使藍布包頭,出來紫萱就道:“娘穿的太素了些。 ”
素姐笑道:“不妨事,俺去李家,再去海邊瞧瞧,你爹爹地英語可是不行。 ”
“英語是什麼?”****妞一邊問一邊跑上前。 紫萱忙摟住妹子,笑道:“說了你也不懂,喫好了?俺們瞧瞧嫂子去。 ”****妞還掙扎着還想要問,被紫萱扛在肩上,惱地哇哇直叫。
素姐扶着小露珠下了幾級臺階。 聽見姐妹兩個鬥着嘴朝小全哥院裏去了。 有了紫萱照看,阿緋合****妞自然無事。 卻是放下心來。 她走到廳邊,隔着隔扇對裏邊說:“俺去李家安撫李夫人去,五哥,你回頭去那邊接我同去瞧瞧西洋人。”
狄大狄二都張口要反對,狄希陳已是搶先答道:“使得,俺們等團練同去。 你且穩着李家些,再叫李家去首裏報信去。 ”
素姐輕輕應了一聲,慢慢朝轎廳去了。 狄大就道:“這等大事,還當叫****都在家。 ”
狄二也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咱們不去也使得。 李員外不是才與俺們臉色瞧?”
狄希陳苦笑道:“西洋人手裏有火槍,真叫他們把李家滅了,嚐了甜頭又閤中國人結下仇來,安知不會把手伸到咱們家?此時出手助他是要保全村平安,大家體面。 ”
且說李夫人慌亂之中,只曉得使個人去陳家送信,長子不曉得在哪裏嫖賭,第三的兒子又小,第二地兒子又不肯出頭,親戚們一個也不肯來。 急的她合三夫人兩個抱頭痛哭,宅裏亂成一團糟,前門大敞,連個守門地人都不見。
素姐在門外候了一會不見有人出來,使了兩個媳婦子進去。 李夫人聽說狄夫人來了,恰似要溺死的小狗撈着大草繩,哭着接出來,滾到素姐的懷裏,道:“救救我家老爺。 ”
素姐還來不及說話,三夫人擠上來,跪倒在大門外,哭道:“狄夫人,與你磕頭,求你救救我家老爺。 ”
素姐讓過一邊,道:“都是親戚,快請起來,休要折了奴的壽數。 ”
小露珠力氣也不算小,強把三夫人拉起來,道:“我們老爺合親家老爺都點人去了。 我們夫人不放心過來瞧瞧。 ”
聽得陳親家都點人去了,李夫人慢慢止了哭聲,道:“我們老爺這一二年脾氣越發古怪了,親家們原是爲着我們好要合他一起商量,偏生他就使性子就先去了。 ”
三夫人軟軟的靠在小露珠身上,只是哭。
素姐瞧她們這一大家子一個能當家作主的都沒有,也是頭痛。 道:“此時還不曉得那邊情形如何。 你們當安排人手巡查宅前院後,以防有人趁火打劫。 還要燒熱湯備傷藥……”她說一句,李夫人就順着她地話吩咐一聲,慢慢鎮定下來,一邊哭一邊道:“我們家原是姑奶奶當家。 自從晴兒……就無人助我了。 我的晴兒呀”想到她地兩個女兒生死未卜,淚如泉湧,越哭越傷心。
三夫人大事做不得主。 擦乾了眼淚親自上茶上點心,站在素姐身側怯生生道:“狄夫人。 還要做什麼?”
素姐也替李夫人傷心,慢慢勸着道:“李夫人,團練只怕還要留一半兒護村,你當使人去首裏送個信。 人多些纔不會打起來。 ”
李夫人哆哆嗦嗦站起來到裏間去,親手稱了一百兩銀子捧出來與素姐看,道:“這些可夠了?”
素姐苦笑道:“先使五十兩碎銀子打點,許你們老爺無事再與他們五十兩酒錢。 再備一百兩的謝禮與主事人。 ”
李家自前幾日用**樓贖回兒子,又被晴兒捲走了些金珠,家事卻是差多了。 李員外把所有銀錢都收到他自家手上。 這一百兩卻是李夫人的私蓄,此時爲着老爺活命也顧不得許多,就依狄夫人的話先取了五十碎兩出來,使了幾個管家去首裏報信。
素姐又吩咐了幾句,叫他們看好門戶,依舊坐轎子下山。 村口的幾株大樹下。 聚着五六百人,挑着幾十個長燈籠,十幾個大火把。 狄希陳合陳老蛟都在。 見素姐地轎子過來,陳老蛟皺眉道:“不大好罷。 ”
狄希陳笑道:“賤內會說幾句西洋人地話,或者能助上點忙。 ”隨叫狄家地管家把轎子護在當中。 大家一齊朝海邊去。
這一羣人浩浩蕩蕩站在海邊,舉着火把扛着刀槍氣勢洶洶。 卻是把那幾十個手持火槍的西洋人唬住了。 過得一會阿慧又帶着汪家二三百持刀提棍的壯漢過來,將西洋人團團圍住。
帶着的一個頭戴黑帽的西洋人慌了神,哇裏哇拉說了一大通話。 狄希陳聽了許久,猜不是英語,上前使英語問了幾句話。 那紅頭髮的西洋人唧唧瓜瓜又是一大通,說的又快又急還有口音。 狄希陳依舊是一句不識。
因他說了幾句洋文,大家都以爲他聽得懂,幾百人都盯着他瞧。
狄希陳定了定神,走到人後,隔着轎簾問素姐:“怎麼辦?”
素姐道:“八成是荷蘭人。 還好我早有準備。 ”從轎內遞出一捲紙來。 狄希陳展開來看時。 圖上是素姐使眉筆畫了哄****妞耍地一副圖。 有奶牛,有風車。 還有穿木鞋擠奶的荷蘭女人,那肉乎乎身材,火紅地捲髮,確是歐洲婦女地長相。
狄希陳曉得素姐也只英語比自己略強一點,那荷蘭人說話也是一樣不懂的,用語言交流是不成了,只能想別地辦法。 舉着這張畫兒走到那個船長打扮的人面前,與他看。
那人見了這畫兒,激動的指着天又罵又說。 狄希陳指指被他們捆着地李員外。 那船長狠識時務,就將李員外合幾個管傢俱都鬆了綁交還,上前握着狄希陳的手一個勁唧唧咕咕。
洋人本來體味就重。 這起人又不曉得在海上漂泊了多久,個個都像才從泡菜缸裏爬出來一樣。 狄希陳忍着酸臭之味,笑指着他們擱淺在沙灘上的船做出敲打的手勢。 那些洋人卻是看明白了,俱都鬆了一口氣。
李員外退到中國人一邊,看他這邊有千把人,卻是壯了膽氣,大聲喊道:“殺了這些人,老爺我把船上的財物拿一半出來打賞。 ”他一連喊了數聲,卻無一個人動彈。
陳老蛟笑眯眯道:“你再挑撥,咱們都走,只把你一人丟下。 ”
李員外滿面通紅道:“我喫了這樣大的羞辱,不能不叫我報仇。 ”
陳老蛟冷笑兩聲,不再理他。 那邊西洋人已是搬來一張小桌,取了紙筆鋪在桌上。 狄希陳挽起袖子把記憶裏地幾大陸畫出來,正合那個船長你一筆我一筆在那裏畫航線。
小全哥咳了兩聲,道:“好像無事了,俺們散了罷。 ”
狄希陳好容易在這個時代遇到一個西方人,卻是興奮的有點過了頭。 被兒子提醒才醒悟過來,此時還顧不上套西洋人的話,忙棄了筆道:“他們好像是荷蘭人,在南洋遇到狂風,不曉得怎麼被吹到這裏來。 卻是無事。 ”
小全哥合阿慧湊在一處商量了一下,跟父親說:“俺們留幾十個人在這裏守着,不叫他們到岸上去才使得。 ”
狄希陳點點頭道:“原該這樣。 咱們回家送些食水來與他們。 先回家。 ”又去合那船長筆談了一會。 西洋人就把火槍都收了起來,挨個回到船上去。
小全哥把團練、陳狄兩家,汪家三家各抽了些人在這裏守着,就叫大家散去,卻是無人理會李員外。
李員外湊到狄希陳面前,傷心道:“狄大人,看在中國人的份上,你要替我討回公道。 ”
狄希陳笑道:“這不是叫他們把你放了?”扭過頭去請陳老蛟合阿慧再到他家喫酒。 李員外被晾在一邊,正無處出氣,卻見黃村長帶着李大少一路小跑過來。
李大少見他老子無事,掉頭就走。 黃村長扯住他道:“令尊受了驚嚇,還當陪他回家,再請個郎中瞧瞧纔好。 ”扯着他到李員外面前,笑道:“貴公子叫小老兒好找,有事你們父子商量。 還是你們親家陳大人合狄大人出力呀,只聽說你被綁了,就放下酒杯點兵來救你。 ”
有幾十個燈籠照着,大家都瞧得見李員外面上一陣紅一陣白。 狄家合陳家還有團練都罷了。 汪家人問陳家人打聽明白緣故,齊齊的鬨笑起來。 一位汪公子笑道:“李世兄,你合在下的族妹有婚約,幾時休了吳氏娘子來娶?”對氣的要死的李員外拱拱手,揚長去了。
狄希陳回到狄家,連明柏阿慧都喚到廳裏坐定,把服侍的管家都打發了去,對陳老蛟說:“他們船上裝的,全部是香科!”
陳老蛟吞了一口口水,握拳道:“還等什麼,搶了這一票,咱們回中國喫香地喝辣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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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祝大家端午節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