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 重見天日
“爹爹,路上要多保重,”武青悠站在城門口,門外三軍齊列,武承義和雲諳站在最前面。
武承義點了點頭,“爹爹寶刀還未老,你放心在家等着,爹爹和靖王會平安歸來的。”
武青悠點點頭,目光轉向雲諳,銀白的盔甲襯得他越發俊逸出塵,看向她的時候眸色沉凝,雖然未語,卻也安撫了她心中的不捨。
她微微而笑,朝着兩人揮了揮手,他們身後的將士們整齊排列,沒有發出半點聲音,都是在等兩人,武青悠即便再不捨,也不會在此時表露太多,他們是去爲國征戰,心裏若是有太多牽掛,反而危險。
武承義和雲諳見她故意做出灑脫的模樣,心中各是各的滋味。
武承義是覺得女兒長大了,以前在家時,每次出徵,都會賴着他,不讓他走,而現在,在這麼多士兵面前,她再沒有使小性子,站在那裏微笑揮手,只爲衆人心安。
此時,雲諳看着她站在城門邊,單薄的身子在寒風裏佇立,臉上卻掛着如清新幽蘭一般盪滌人心的笑容,很想伸手去把她摟在懷裏憐愛一番,可他知道,自己若那麼做了,她會更加牽掛,更加不捨,於是便只坐在馬上對她揮手。
心底卻在告訴她,好好保重,等我回來。
“啾”地接連響起馬嘶聲,武承義和雲諳毅然調轉馬頭,率領三軍出發……
武青悠站在城門前,地上的雪漸漸融化,可天還未放晴,灰濛濛的,壓抑而沉悶,就如她此時的心情。
武承義和雲諳不是沒有出徵過,可這一次,不知道爲什麼,她心底總覺得不安。
武青悠佇立在雪地裏,身後還跟着雲珠和雲錦。
遠處的聳動的人影越走越遠,漸漸地與烏沉的天空融成一體,幾乎不見。
“小姐,雪地冰寒,我們還是回去吧,”雲珠緊了緊身上的夾襖,手指已經凍得通紅,一面和武青悠說話,一面搓着通紅的手指。
武青悠仰頭眺望了一眼遠處濛濛的一片人影,早已不見那兩個讓她牽掛的身影,於是點了點頭,“走吧,回去。”
說話間轉過身來,見兩個丫頭都縮着脖子,鼻子通紅,手指似乎也凍傷了,心裏有些愧疚,剛剛她想着事情,因爲有了幾年武功底子,她並不太畏寒,可是兩個丫頭不比她,凍了半個時辰,嘴脣都發烏了。
她從狐皮暖手筒裏把手伸了出來,親自給雲錦帶上,又握了雲珠的手,用自己的手給她暖着。
雲錦雖然習慣了武青悠的平易近人,但這冰天雪地的,她怎麼敢用小姐的暖手筒,連忙要給武青悠帶上,害怕她凍壞了,武青悠一面給掙扎的雲珠暖手,一面對雲錦說,“你們忘了我是有武功的?這點寒冷,即便沒有這披風,我也不會受寒的,倒是你們兩個,身子本來就不好,又沒練過功夫,感冒了,不是要我來伺候你們。”
雲錦和雲珠都知道小姐雖然平時步發脾氣,但大多數時候卻說一不二,她都說到這裏了,若自己再拒絕,反倒會讓小姐生氣。
兩丫頭便順着武青悠的意,感覺手上暖暖的,那暖意也漸漸傳遍全身,心底也跟着暖起來。
“小姐,綰姐姐是明日回來嗎?”雲錦抱着暖手筒走在武青悠右邊,側頭問道。
武青悠點了點頭,“昨日帶的口信到門房,是說明日回來。”
雲珠被她握着手,兩人走得歪歪扭扭的,“那方侍衛隨着殿下出徵了,綰姐姐的婚事豈不是要推遲?”
武青悠也沒想到,大過年的會突然出現這種事情,方敬和流綰的婚期原本還有一個月,眼下還不知道得推到何時去,而她,若是與雲諳晚些日子訂婚,少說也得再耽擱個一年半載的。
而武青悠心底隱隱擔心的是,興國霓裳公主因爲沒嫁成雲諳心有怨恨,早不打,晚不打,偏偏這時候來打雲國,以往都躲在背後,挑撥其他國家與雲國的關係,沒想這一次卻是主動出擊,難不成又有什麼陰謀?
武青悠搖了搖頭,戰爭的事情,她無法插手,此時能做的只能祈求上天保佑爹爹和雲諳平安歸來。
武青悠收回神思,對雲珠道:“流綰的婚事肯定是要推遲的,方敬是殿下的近衛,此次卻擔了前鋒,很顯然,他急於立功,也是想給流綰一個未來,你綰姐姐等等也值了。”
雲珠聽了,笑着點頭,“綰姐姐能嫁給方侍衛,是綰姐姐的福氣,方侍衛能娶到綰姐姐,也是他的福氣。”
武青悠見雲珠臉色漸漸不對,知道她想到了什麼,正要說話,雲錦卻接嘴道:“雲珠,你是不是也想嫁人了?讓小姐給你找個方侍衛一般的,你嫁不嫁?”
雲錦這話原本是玩笑,可是說完卻發現雲珠臉上血色散盡,慘白慘白的。雲錦囁喏着嘴看着武青悠,迷惑不解地輕聲道:“難道我說錯什麼了?”
武青悠對着她搖了搖頭,示意她別說了,雲錦來得晚,根本不知道雲珠曾經遭受的事情,採汾和流綰當然也不會跟她提起,所以她很無辜,可是她也看出來,雲珠很傷心,自己捅了大簍子。
武青悠一面握着雲珠的手,一面對雲錦道:“雲錦,你去讓李侍衛把馬車趕到這邊來。”
雲錦看了眼雲珠,咬了脣,乖乖地點了點頭離開了。
“雲珠……”武青悠才喚了一聲,哪想雲珠自己便抬起了頭來,臉上勉強露出一個笑容,“小姐,你不用說什麼,那件事情已經過去了,我不會再做傻事,這輩子有小姐你,還有流綰,採汾,雲錦陪着我,我一點都不孤獨,相反還很幸福”
武青悠知道那件事情在她心裏的痕跡淡了,可是女人誰不希望有個喜歡自己的人相伴一輩子?
但是她又如何開口來安慰?於是她選擇了沉默,只是默默地握着雲珠的手,傳遞溫暖的同時傳遞力量,也希望能有一個不介意雲珠過去的人來愛她。
至於造成這件事的始作俑者——徐瑩,該受到的懲罰一定跑不了
雲錦喚了馬車來,武青悠攜着雲珠一塊兒上了馬車,馬車裏有暖爐,掀簾進去,溫熱撲面而來,寒氣瞬間就被攆走。
雲珠和武青悠上來後,雲錦有些惴惴不安,時而瞟一眼雲珠。
雲珠剛剛湧動的情緒已經慢慢消散,此時見了雲錦的小動作,便抬頭緊緊的盯着她,“雲錦,你在看什麼?”
雲錦倏地一下低下頭,不敢抬起來。
武青悠“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接着雲珠也跟着笑了。
雲錦有些莫名其妙,但她見雲珠沒跟自己生氣,臉色也比剛剛好看多了,心底一鬆,便伸手去撓雲珠的癢,“你個壞雲珠,故意逗我呢”
兩丫頭玩鬧在一起,武青悠見雲珠也恢復了正常,纔對着車外趕車的侍衛道:“李侍衛,我要進宮一趟,你把馬車趕到重華門去。”
李侍衛是雲諳派來專門負責保護武青悠的,此時聽到武青悠吩咐,便在外應了一聲。
馬車慢慢朝皇宮駛去,武青悠讓李侍衛在宮外等着,便帶了雲珠,雲錦進宮。
當她踏進慈寧宮大門的時候,耳朵微微動了下,眼睛朝某個方向瞟了一眼,繼續不動聲色的往裏走去。
當她的身影消失在慈寧宮前,藏在花園茂密樹枝後的一個粉色身影才躥了出來,朝慈寧宮旁的那條宮巷走去。
她身上穿着的是宮女的服飾,也不知道是哪個宮的,此時走得急急忙忙,還不時回頭張望一眼。
走到人跡漸少的地方,她見後面沒人跟着,索性提起了裙襬跑了起來。
四周越來越偏僻,原本色彩亮麗的琉璃瓦早已破爛不堪,高聳的宮牆破敗後,也無人修整。
她悄悄從一處斑斑駁駁,枝蔓叢生的破牆出爬進了一座早不見昔日光輝的宮殿。
園裏雜草遮蔽,綠苔遍佈腳下,她扶着牆,弓着身子悄悄地朝裏摸去。
“娘娘,娘娘……”宮女走到一間荒蕪的大門前,輕輕地敲了敲,眼睛卻四下打量着。
布着蜘蛛網的門,“吱呀”一聲,拉開了一絲縫隙,待看清門外的人,裏面的人一臉驚喜,“秀兒,你可是見到了?”
在這破敗的宮殿裏住着的不是別人,正是曾經囂張跋扈,在自己皇嗣流掉之後,還被打入冷宮的莊曉嵐。
只是她那張明**人的臉,已經失去了昔日的明媚,仿若一瞬間蒼老了十歲,笑起來,臉色灰敗,眼尾一道道皺紋蔓延。
被叫做秀兒的宮女,是莊曉嵐的父親安排進來照顧莊曉嵐的。
聽了她的話,秀兒一步踏進了門裏,屋子裏陰陰沉沉的,還一股子黴味兒,讓她不自覺的皺了下鼻子。
“娘娘,我見到了,靖王妃此時正在慈寧宮裏。”
“總算是沒白費你這幾天,日日守在那裏,”說着,便從她手上掏出了一個赤金的手鐲,戴到了秀兒手上,“秀兒,我在宮裏能信的人已經沒有了,這件事關係甚大,要是成功了,我指不定還能重見天日,日後我定會好好報答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