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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舊歡如夢——
說完這句他就掛了電話。
雖然收了線,可他的精神卻還恍惚着,他甚至隔了許久都沒發覺她還沒有離開,她就坐他的對面。
等他終於回了神,看到她還時,竟皺緊了眉。
那詫異和驚疑以及些微的不滿是多麼的不加掩飾,彷彿她根本沒有權利來窺探他的這項**而她卻偏偏窺探到了。
她強撐出笑容,猶豫了很久,終究還是忍不住問了他:“嘉華,剛剛電話裏……是那個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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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嘉華的眼神一下冷了起來。
張露泫然欲泣:“知道不高興問這件事,可是嘉華,就算爲了外婆,們好好演完這場戲好嗎?求,求讓和一起演完這場戲吧!”
尹嘉華冷冷地看着她好一會,才沉聲開口:“不喜歡拿外婆壓!”他聲音裏的凜冽幾乎讓她心驚。
可她卻死不了心,明知他也許會發怒,卻還是又繼續問:“們是要談還那筆錢的事嗎?”
尹嘉華愣了下,才明白她說的是他醫院時提過的那筆學費。
他很不耐煩地敷衍着,“大概吧。”然後就皺緊眉心低下頭去翻文件,一眼也不再看她。
張露知道自己討了好大一個沒趣,見他那副埋首辦公的樣子是再不會理她了,她只好怏怏地告辭。
走出門外,她終於可以冷下臉來,把滿心的不安、委屈與怨憤,毫無遮掩地釋放出來。
她冷冷笑着,電話的那頭,就是那個女吧?
她本來想直接去停車場取了車就離開,可是坐到車裏,她又忽然改變了主意。她把車重新停回去,踩着高跟鞋,又走回大廈裏。這次她電梯裏按的並不是尹嘉華那層樓,而是楊輝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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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嘉華終於知道,他的眼皮究竟爲什麼會跳了。根本與張露沒關係,而是因爲那個女。
他從來沒想過有朝一日,她還會記着他們曾擁有過這樣一個號碼,更想不到時隔六年後,她竟會撥打這個號碼。
這號碼是六年前他們一起去辦的,這是他們之間的私號,他們約定能打通這部手機的,只有他們彼此。
當年她離開時,他曾瘋狂打這個號碼找她,卻總是被提醒對方已關機,到了最後直接變成空號。他終於放棄。
他以爲她已經消了這個號碼。卻沒想到,時隔六年,她居然又用這個號碼來找自己!
這手機他常年讓它保持震動狀態,六年來除了一些垃圾廣告,沒有打過它。六年來每每喝多,他也曾妄圖再打另外一個號碼,卻永遠是空號。
今天不知怎麼,它竟從震動變成了鈴聲模式。而當鈴聲響起時,他不由自主陷入怔忪。
他已經有很多年不敢聽這鈴聲,每聽一次,都覺得心彷彿被刀割過。
當年她很愛一首歌,是李克勤的《舊歡如夢》,她說舊歡如夢、舊歡如夢,舊歡遠去一切化爲一個夢殤,這明明是件很傷感的事,可是那個香港男爲什麼可以唱出那麼歡快戲謔的音調?
她爲此對這首歌很着迷,還特意把它變成手機鈴聲存他們私號手機裏。
他聽着鈴聲響起時,真的有些恍惚了。舊歡如夢、舊歡如夢,說的就是他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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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她突然不辭而別,他痛苦過、消沉過,決定重新振作時,狠着心告誡自己處理掉和她有關的任何事物。
可是丟完所有東西後,準備丟這部手機時,他猶豫了。他用手機放了那首歌來聽,一邊聽一邊無聲而撕心裂肺地哭。
最後他終於還是留下了它。他說不清這是爲什麼。
他每隔幾天就會給手機充充電,平時都把它放貼身的內懷口袋裏。雖然明知道它絕不會響起他期望中的鈴聲,可他依然每天帶着它,讓它持續地保持着開機狀態。他有時忍不住嘲笑自己,不知道他這樣是不是一種病態。
幾年下來,這手機好像已經變成他的一個鎮定心神的特殊信物,如果不把它帶身邊,他就會心神不寧。有一次他去外地出差都已經領了登機牌,臨上飛機前卻發現沒帶這部手機。他立刻心浮氣躁起來,說什麼都靜不下心緒。最後他實煩得厲害,到底改簽了航班,匆匆趕回家裏去取手機。
他有時覺得自己真是個徹頭徹尾的傻帽,他都不知道自己冥冥中到底堅持些什麼。
而今天,這手機居然響了。
鈴聲響起那一剎那,他不知道自己心裏那股翻湧而起的狂潮代表了什麼――極有可能和以前一樣是無聊的打來推銷垃圾廣告的,即便不是,最多也不過就是舊日裏的那個舊打了一通電話吧,何至於他聽到鈴聲響起的一瞬裏,竟有了大悲大喜的念頭?
接通電話的那一瞬,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腦子裏究竟想什麼――那裏面簡直是一大片一大片的空白。
他心裏幾乎帶着些恐懼,怕這號碼已經換了別的主。等了很久,對方卻沒有聲音。他的心懸着,連呼吸都屏住。
終於他聽到熟悉的聲音話筒那面響起來,那一刻他心底冷熱交纏。
是她!
是她……
她說想要和他見一面談一談。
他多想狠着心甩給她一句“沒必要”,可開口時,竟是變相地同意了她的要求――她的聲音裏帶着令他痛恨卻又無法拒絕的膽怯和小心翼翼。他真恨自己,怎麼會這樣優柔懦弱,像她曾經那樣狠下心來難道是件很難的事嗎?
他本想冷漠些,公事公辦些,沒有情味些,所以告訴她他很忙,具體事宜請和他的助理楊輝溝通;可是即刻地他又替她着想起來――他真沒用,始終做不到冷酷到底,甚至那樣茫然的時候還能考慮到她是找不到楊輝的,憑她自己,就算等上十年總機也不會轉她的電話――於是他說,等下會叫他的助手主動聯絡她,告訴她他們該約什麼時候。
其實直到放下電話後,他依然沒能從那種意外的衝擊中清醒過來。思緒紛亂迷濛,他握着手機,不知道自己到底該痛哭一場還是該慘笑兩聲。
半晌後抬起頭,他居然看到張露依然還。
他頓時心裏一驚,什麼時候連屋子裏還有個他都感覺不到了?他剛剛到底是有多驚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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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聽到張露問他,是不是那個女的電話。
聽了她的問話,他說不上自己心裏是種什麼感覺。似乎有一絲牴觸的、厭惡的、不耐煩的情緒正心底迅速膨脹。
他能和她一起這麼久,很大程度是因爲他覺得她是個聰明女孩,不會多問會讓他不高興或者他根本不想回答的問題。
可是自從外婆生病以後,她就變得越來越肆無忌憚和有恃無恐了,什麼都說是爲了外婆,迫得他不得不一點一點就範,他真是討厭極了這樣的情形。
對她的提問,他沒有給予好臉色好回答,她悻悻地甚至有些傷心地走了。
而他根本就顧不上她是什麼情緒,因爲連他自己也還沒從剛剛的震驚和慌亂中平復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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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竟然還記得打這個號碼找他。那女的號碼居然還留着。不是已經變成空號了嗎?而她找他,究竟要說什麼事呢?
他煩亂地搓着手,心裏一忽冷一忽熱,一忽憤怒一忽期待,一忽痠痛一忽咒怨,情緒的翻滾變化折騰得他出了一身又一身的虛汗。
就這樣焦灼了一會,他讓自己儘量平靜下來,抓起電話打給楊輝,交代他給那女回電話。
他心底裏有不想讓那女太如願的念頭,他想拖一拖她,於是吩咐楊輝:“就說下個星期三纔有空!”——
作者有話要說:下次更新,12月20日晚八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