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讓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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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住了半個多月,關曉已恢復得七七八八,除了額頭上的傷還不肯好好結痂。醫生說她把自己的傷拖得太久,又傷上加傷,就算以後好了,也逃不掉會留一塊疤。她聽了倒也不覺得難過。不會有因爲一塊疤愛她或不愛她。她已經沒什麼好乎的。
醫生終於准許她出院。出院前一天,趁着郭宏圖不,她去住院處繳費。醫生卻告訴她,她的費用已經被郭宏圖結清。她要來單據,想照着上面的價格把錢還給郭宏圖。
可是拿到收據時,她不禁手顫。
這醫院簡直是殺的價,費用高得離譜。
後來她上網去查才知道,這所醫院到底有多低調奢華,這裏只接待資產過千萬的病,來這裏療養的非富即貴,甚至有微服私訪的政要。
而郭宏圖,他把她安排這裏,好喫好喝地待着,忙裏偷閒地陪着,小心翼翼地看顧着。
這究竟是爲什麼呢?
她帶着重重疑慮入睡。
第二天,郭宏圖來接她出院。問她住哪裏,她猶豫一下,說金元街。
郭宏圖笑起來:“如果指的是原來開的那家店,勸還是別回去了,那裏現已經租給了別。”
關曉愣了愣。的確,她住院住了半個多月,房東沒有理由一直白空着房子給她。
“可的東西……”她想起來她那點行李。
“已經叫去拿到這了。”郭宏圖從容微笑,“一時也沒什麼住的地方,現找又太麻煩,不如就先到的房子將就一下。”
關曉發起怔來。
原來他早就知道她之前住哪裏,並且現已經無處可去。
他說讓她到他的房子“將就”一下。她真是惶恐,城中誰不知道,全城頂數他名下的地皮和房子最值錢不過。
“會不會給添麻煩?”她小心地問。
“像是怕麻煩的嗎?況且,不是的麻煩。”
這樣的回答,讓關曉幾乎不安。
“醫藥費,以後會還給。”她小聲地說。
“這點小錢,還給,會當是瞧不起,或者想和劃清界限。”
關曉嘆口氣:“這點小錢,對來說可能微不足道,可對來說,是最後一點尊嚴。”
她看到她這樣說完,郭宏圖又開始用那種深沉地眼神望着她。
她心底再次浮起疑團。
他究竟爲什麼,會對她這麼好?她憔悴滄桑,頹敗黯然,何德何能禁得起他這樣與衆不同的對待?
直到郭宏圖把她帶到他的郊外別墅,她終於忍不住再一次問他:“到底爲什麼對這麼好?如果不告訴,真的沒辦法這裏住下去!”
郭宏圖看着她,嘆一口氣,“說認得,可其實根本不記得了。說認得,也並非那次宴會上,以孟東飛妻子身份出現。”他頓了頓,才徐徐說,“認得,是曾經從這裏贏走過的一匹馬。唉,那時的還可以勉強沾着年經的邊兒呢,那時的真是青春得奪目,簡直讓痛恨!”
關曉胸口翻騰,像有什麼醞釀着噴薄欲出。久遠的模糊的記憶,漸漸飄近,漸漸變得清晰。
驀地,關曉抬起頭,看着郭宏圖,眼底有止不住的驚詫:“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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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很多年前,她還澳洲讀書。她那時父母健家境又好,整天無憂無慮,好動又愛玩。有一陣子她喜歡上了騎馬,經常和朋友們去馬場玩。她很聰明,騎得多了,騎術漸漸變得很好,雖然不是數一數二,但馬背上的風采也足可吸許多眼球。
那時有個華老闆也經常去馬場玩,他比她們都大一些,英氣瀟灑,出手大方,常常騎完馬就請他們這羣學生去喫東西。他好像很喜歡和他們這些年輕一起,尤其是她。每次她說些什麼,他總是會忍不住很開心似的笑。
她那時也真是會講幾個笑話的,身邊都願意聽她說話。
漸漸的,和他熟起來,她知道他澳洲開了一家公司,是個有錢。
有天這個有錢牽了一匹馬到馬場。那馬實漂亮極了,她只看了一眼就無法自拔地愛上。她央求他,讓她騎一下。可他說,這匹馬好比武俠書裏的汗血寶馬,烈得很,不肯讓騎,除非那可以徵服它。
她不信,非叫喚着要試試看,他擋着,挑了幾個男同學讓他們試驗給她看。結果真像他說得那樣,那幾個男同學被摔得很慘。
然而越是這樣,她越被激起了倔勁,咬着後槽牙跟他說一定要試一下,就算被摔成開花饅頭也會傷亡自負絕不訛他負責。
他聽了哈哈的笑,一邊把馬牽給她,一邊笑得眼若桃花開:“喏,給!還真巴不得訛上!”
她牽過繮繩忽然心念一動:“乾脆們打賭,要是真能騎上它,讓它聽的話怎麼辦?”
他呵呵笑:“就把這匹馬送給!”頓一頓,連嘴角也笑出朵桃花來,“可要是賭輸了,又拿什麼賠給呢?”
她嘻嘻哈哈地和他鬧:“那就拿自己以身相許好嘍!”說完踩着鐙子毫不遲疑就躥上馬背。留他一個站一旁嘖嘖個不停。
年輕時可真是有無限的勇氣,倔強也沒有被生活給磨平,那時候她什麼都敢做,做什麼都敢堅持。她記得她當時騎馬背上,幾次都險些被甩下來,可任那匹烈馬如何撒蹄折騰,她就是牢牢抓着繮繩,說什麼都不肯鬆手屈服。後來聽同學們說當時他站旁邊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緊張得不得了。
她那時聽完只是莞爾一笑,只覺同學說得誇張。他那麼瀟灑不羈的一個,誰能想到他緊張是什麼樣子呢。
一一馬就那麼耗着,慢慢的,馬終於不折騰了。它到底沒有倔過她,溫順地認了她做主。
那天傍晚,她騎着全馬場最漂亮的馬,紅彤彤的夕陽餘暉下,恣意地馳騁了一圈又一圈。
等到下馬時,她看到他一旁咧着嘴笑。
她大咧咧地拍着馬,問他:“怎麼樣,不錯吧?”
他還是笑。
她忍不住揶揄他:“怎麼老是笑呢?這其實是苦笑吧,因爲要把馬送給!”她明知不是這麼回事,但還是皮皮地調侃他,“唉,看啊,好好一匹馬就這麼拱手讓了,這心裏得有多苦!”
他笑得更開心了,跟着她一起拍着馬背:“讓這麼一說,也覺得心裏還真是苦!”頓一頓,衝她挑一挑眉,“所以,既然從這裏牽走一匹馬,也得給留下點什麼吧?”
她眨着眼問他:“那是想要留點什麼呢?可先說好,闖蕩江湖這麼多年,都只賣藝不賣身的!”
他簡直已經笑不可抑:“把的電話號碼留給!”
她眯起眼問:“要號碼幹嘛?”
他聳聳肩:“想和約會!”
她挑着眉,“這樣的,不像沒娶老婆啊!”
他居然很誠實地回答:“已經娶了第三次。”
她撇着嘴,有些不可思議:“哇!第三次了,好嚇吶!那還找約會?”
他很瀟灑地攤了攤手,“只是覺得總會讓很開心,所以有些,情不自禁!”
她笑起來:“可不想接受一個有婦之夫的邀請!這樣是不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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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曉終於想起了那一段青蔥往事。
怪不得他講給她的那幾個笑話,聽起來那麼熟悉。那都是以前她曾講給他的。
郭宏圖看着她,嗓音幽沉:“那時候,真是朝氣蓬勃得讓移不開眼,尤其笑起來時,兩個梨渦會醉倒馬場所有的男!”
關曉回憶着往事,忍不住微笑。
郭宏圖也笑:“還記得嗎,說完那句話以後,就那樣,牽着馬蹦蹦跳跳就走了,頭也不回,把一個撂那,失落得不行,甚至第一次對自己的魅力產生了懷疑。”
他的眼神有些莫名的熾熱,關曉被他看得臉頰發燙,悄悄垂下頭。
耳邊聽他唏噓地說:“那時候以爲還可以見到的,結果應該是被嚇到了,雖然後來常常去馬場,卻一次也沒再遇到過。”
關曉又抬起頭,抿起嘴角。她後來的確是躲着他,專挑他不常去的時間纔去馬場的。
“可居然還記得呢!”
郭宏圖看着她一笑,笑容裏充滿他特有的不羈和瀟灑:“關曉,把自己想得太微不足道了!其實對的吸引,又何止所知道的那一點程度!”
他的話說得如此直接,幾乎叫關曉有些無措。
“記得告訴過,當時澳洲是有家公司的,可知道那是傢什麼公司嗎?”
關曉搖頭。她從來沒有想過要深入地去瞭解一個多金的有婦之夫。
“就是曾經實習過的公司。”
關曉一愣。
“沒想到是嗎?無意間從力那裏看到的公司實習,很高興,幾乎有一種類似中了大獎的喜悅。聽力主管說表現得很優秀,擔心會想去更好的地方,就讓他一定要想辦法留下。”
關曉想起來力主管的那番極力挽留。
他說她將來一定大有作爲,成就絕不會低於那些高鼻闊眼的本地。還說老闆和他一樣,也是個中國,中國跟着中國幹,前途說不定有多光明燦爛。
原來竟是這樣。
“可是讓意外的是,等到實習期結束,忽然就不見了,答應了和公司籤合同以後。”郭宏圖似有無限感慨,幽幽地說着,“直到跟陳嵐妮結婚時,本來是想戲弄孟東飛的,可沒想到,居然看到了。”他搖一搖頭,嘆口氣,“連都瞧不上,到頭來卻居然會嫁給那樣一個男,真是一朵鮮花插牛糞上!”
關曉心頭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情愫。
這麼多年,她內心滄桑潦倒,生活得幾近絕望,卻想不到會被這樣一個,一直放心裏的一個角落記掛着,讓她就快要忘了自己曾經模樣的時候,一點一點喚醒她已經頹靡不堪的靈魂。
“可怎麼又變成a市的地產大鱷了呢?”
郭宏圖不羈地笑:“當然是因爲澳洲那裏後來就賺不到什麼錢了,於是索性賣了那家公司,帶着細軟回來國內做房地產,漸漸地就做到了今天這個程度,也算小有成就。”
關曉微笑:“良田千頃不止,嬌妻美眷無數,又何止是小有成就!”
郭宏圖聽她打趣自己,不但不惱,反而眼神變得幽遠:“現這個樣子,總算和以前有些相似了。那時,多麼無憂無慮,快樂得讓想要把佔爲己有!”他看着她嘴角的梨渦,幽幽地說,“當年那個女孩,笑起來甜甜的,嘴角有兩個小小的梨渦,又純又媚,那種介於女孩和女之間的風情,迷得簡直像個妖精!”
關曉不由苦笑,那笑容幾乎比哭還難看,“是啊,也曾經那麼無憂無慮過,快樂動過!現的,一定很醜很滄桑吧?”
郭宏圖看着她,點點頭,又輕聲說:“的確很滄桑。可是,卻滄桑得讓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