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她是真的有些不想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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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和尹嘉華見過面以後,回到店裏關曉一個坐了很久很久。他們那樣算是吵架了吧,雖然她沒有跟他聲色俱厲地嚷,可是卻潑了他一臉的水,他當時的臉色真是難看,可她想她自己的臉色也絕不會好到哪裏去。
以前他們多麼恩愛,膩一起恨不得化成一個,她的手上哪怕出現一道小口子,他都會心疼得不行,像他自己手上掉了塊肉似的。可是誰能想到,六年之後他們竟會像仇一樣惡言相向。
是她現的樣子令他很厭煩吧。
而她以前又是什麼樣子的,六年的時光磨礪,她幾乎快要想不起自己從前的模樣。從前她似乎也是個意氣風發的,做什麼都有股無所顧忌的勁頭,張揚地笑、放肆地叫,把自己的生活佈置得很充實很精彩。
哪怕後來孟東飛變了,她有時沮喪,有時傷心,頻找各種方式發泄心情,卻從來沒想過要放棄自己。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她變得這樣消極黯淡的?每一天都滿心悽苦地捱着,這樣絕望地一天熬過一天,有什麼意思呢?
別說他,相信任何一個男,看到她現的樣子都會很厭煩吧。
她的再次出現,令他那樣不快樂,這真是她的罪過。
本來她以爲,已經熬過六年了,等再過幾個月過了年,她就可以徹底解脫了。外漂泊了那麼久,她已經按捺不住心裏的思念,她忍不住回來a城,她想離他的氣息更近一些,不必被他知道的角落,細細地看着他,感受他,和他呼吸同一片空氣,這樣她就滿足了。
可偏偏他們又遇到了。而後她發現,原來離他近一些,不論是對他還是對自己,都更加是一種折磨。
他現對她只有滿腔怨恨,只要她,他就不會好過。
而他不好過,她自己又怎麼會過得舒坦?
也許她回來a城是個錯誤,她應該把他放心裏想想就好,不該奢求能夠更近地看看他、感受他。
而今她一再被他逼得走投無路,孟東飛又始終不肯放過她,以後的日子究竟該怎麼去過?她覺得很累,如果她現能夠翻到一****,她相信自己會毫不猶豫把它吞下去。
她想了很久很久,終於做出一個決定。
她決定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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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天時間,關曉做了很多事情。
她遣散了所有員工,賣掉一切設備廚具,把能換錢的都換了錢,交了水電費與房租。
她還沒有想好究竟要到哪裏去,好心的房東見她可憐,決定讓她多住幾天,等想好要去哪裏再交鑰匙就可以。
可該去哪裏呢?關曉心裏一片茫然。
坐地鐵時她買了張地圖。晚上她把地圖鋪桌子上一點一點地看着,研究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小黑字中,哪裏可以成爲她的棲身之處。
她想起以前和他一起時他曾說過,以後如果他們老了,他希望可以帶着她搬去海邊安度晚年,他們可以那裏開一間麪包屋,每天潮漲潮落中睡去醒來,看着太陽從海平面上升起落下,他們可以坐沙灘上互相爲對方數臉上的皺紋,唱彼此年輕時最愛聽的那首歌。每當鹹鹹的海風吹過,他會貼她耳邊告訴她,他多麼愛她,哪怕她已經變成一個老太婆。
想着想着,地圖變得模糊起來。大滴大滴的眼淚從她臉上流下來,落地圖上,蜿蜒的海岸線被洇溼了,變得虛浮不明。
她再也不能跟他一起去海邊了。也許從一開始,她就是沒有這個機會的,因爲她是個罪,她有丈夫,而她的丈夫是個無法擺脫的無賴,不論她走去哪裏,他都如影隨形地跟着她。
她告訴自己,還有幾個月時間,只要熬過過年就好了。
擦乾淚水,她那片被洇溼了的海岸線上,用筆畫下一個圈。
就到那裏去吧,儘管已經只剩下她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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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定好去哪裏,關曉收好地圖,坐店裏又發呆了好一會兒。直到天黑下來,她眨眨發澀的眼,開了牆上的壁燈後,起身去店外關捲簾門。
她不是有錢的老闆,從來也不能像隔壁那樣,給店裏裝個豪華的自動防盜門和最高級的報警系統,她每天都需要親力親爲去拉捲簾纔行。
關到一半時,孟東飛忽然又來了。關曉連嘆氣都覺得累,老天總是不肯給她片刻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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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東飛今天的情況有些讓她意外,他似乎剛剛和打了一架,一臉的傷,腦袋腫得像個豬頭一樣,身上到處是灰印子,衣服和褲子上都有撕開的口子。
他一張嘴就是一副氣急敗壞的口氣,直問關曉要錢說是要去看醫生。
關曉實沒有什麼多餘的錢,她無話可說,只好不理他。
孟東飛見她對自己不理不睬,脾氣一下變得更加暴躁起來,立刻就去扯住她的手腕,嘴巴裏不乾不淨地罵罵咧咧着。
關曉不禁再一次問自己,這個怎麼會變成今天這樣。哪怕當年他們初識時他的那些禮貌和溫柔都是裝出來的,難道他以後就不能再繼續裝一裝嗎?非要活得這樣粗鄙,真是叫難堪。
兩邊西餐廳和海鮮店的生意很好,客們來來往往地進出穿梭着。很多都忍不住看向他們。面對那些探視的、看熱鬧的目光,關曉真是忍不住要替孟東飛覺得臉皮發臊。
她面無表情地看着孟東飛,冷冷說:“進店裏再說,別外面拉拉扯的。”
她把孟東飛帶進店裏,讓他看着空空如也的屋子,字字清晰地告訴他:“看到了,這裏已經什麼都沒有了,沒有錢給。”
孟東飛愣了愣,臉色一下變得猙獰起來:“說沒錢就沒錢?”他拖過關曉剛剛坐過的椅子一邊砸向她一邊惱羞成怒地吼,“他媽耍是不是?”
關曉向旁邊閃躲,椅子沒有打到她,卻砸到她身旁開着的壁燈,屋子一下暗下來。玻璃碎片飛濺起來,擦過她的額頭。她感到一絲疼痛,有一股熱熱的東西順着臉頰流下。
孟東飛黑暗中摸索着東西想要繼續砸下去,可摸了半天卻再也找不到什麼,只好發狠地叫罵:“拿的話不當話是不是?前幾天他媽沒告訴給準備好錢是不是?老子剛被一幫孫子莫名其妙打成這樣,現居然跟說沒錢?!關曉看是活膩了!”
他頓了頓,喘着氣,忽然說:“不對,既然把店處理掉了,就不可能沒錢,賣了東西總會有筆款子的!現要去看醫生,別跟耍花樣,快把錢拿出來!不然饒不了!”
關曉無可抑制地笑起來,笑聲裏含着從未有過的淒厲,令孟東飛猛地一凜,“孟東飛,現已經落魄得連看醫生的錢都拿不出來了嗎?要錢是嗎?好,等着,去拿!”
她黑暗裏轉身走進廚房,過了一會她回來時,手裏提着一樣東西,那東西藉着窗口的月光閃閃發亮,孟東飛睜大眼睛瞧了個清楚,那分明是一把寒光凜凜的菜刀。
關曉舉着菜刀對他平靜地說:“錢,沒有,現就只剩下這個,要麼就走,要麼就拿着它砍死,反正早就活夠了!”
菜刀清冷寒光的反射下,孟東飛看到關曉的半邊臉上全是血,而她的神情冷靜得叫發怵,她那樣子幾乎有些恐怖,孟東飛忽然泄了底氣,臉上青紫瘀痕下的肉塊顫抖抽搐着,他陰森森地發着狠話:“想跟玩狠的是吧?告訴關曉,少來這套!別忘了,能讓生不如死!別給不要臉!”
關曉意外地非常平靜,“生不如死?難道現還不夠生不如死嗎?隨便吧,都不知道該爲誰意的臉了!這麼久了,只會對說這一句,不累嗎?累了。”
她這副心灰意冷的樣子,讓孟東飛一時亂了陣腳。
還有一年的份額沒有拿到,她如果真的豁出去了,他將損失慘重。
他不敢再逼她,只好恨恨地放話:“好,好,算狠!今天先放過,給等着!”
他說完轉身要走。他的腰帶似乎壞了,褲子一下鬆垮下來。他一手提着褲子一手摔門走了出去,整個過程嘴裏猶自罵罵咧咧的。
關曉隨便用毛巾擦了擦額頭上的血,連清洗一下都懶得去做。
出店去重新關好了捲簾門,她回到屋子裏草草躺下睡了。
閉上眼睛時,她想如果能就這樣一睡不醒其實也挺好的。
她是真的有些不想活了。
作者有話要說:下一章更新時間:明晚八點^_^
《有失國體》←大胸玉的文,大家快去看^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