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套情侶款, 你準備授權給摯愛？”老爺子問。
霍顏點頭，那是肯定的。
“摯愛之前的位都是中檔，並不屬於奢侈品列, 恐怕受衆並不會。”
“沒關係，新開一個高檔系列就行, 總要慢慢做起來的。”霍顏倒是想得開。
“重開一個系列並不是嘴皮子上下一碰就可以的, 這些年摯愛都是經理人打理的, 你之所以能把控得住, 一是因爲有爺爺給你看着，二就是摯愛的鋪子不太大, 不值得費那麼大力氣折騰，喫苦不討好。但是你把高系列一開, 並且將這情侶款擺出來之後，節目這麼火爆, 廣告效應更是厲害，那營業額必可觀，到時候剛剛說的第二條原因就不成立。”
老爺子慢條斯理的跟她分析，霍顏原本正在剝橘子，聽到這裏, 手上的動作忽然頓住了。
“爺爺, 您的意思是？”
“爺爺的身體一天比一天差, 也不知道還能幫你看久, 遲早是要走的。你怎麼辦？”老爺子邊說邊咳嗽了一聲。
“鄭若彤只想勇闖娛樂圈, 她的心思根本不在公司裏，最後鄭氏還是要交到你的手中。現在就是最好的時機，你如果回設計部，會單獨給你一個團隊。趁着爺爺還在, 還能替你把把關，那些股東也會賣一個面子。”
老爺子給她提建議，這也是爺爺給出的承諾最大的一次，之前哪怕會站在她那邊，也從來沒有這麼直白的表示過，會把鄭氏交給她。
如果是之前，霍顏恐怕早就興高采烈的答應。
她很小就想要鄭氏，倒不是真的有什麼掌控公司的野心，是她不甘心。
她的母親在鄭氏當久的首席設計師，鄭氏在高奢圈子站穩腳跟，絕對有她的一份功勞，可是最後卻什麼都沒落到。
她覺得以母親的功勞，不該只當一個員工。她作爲繼承人之一，公司給她也是理所應當的，畢竟鄭若彤已經擁有更多不是嗎？
“不，爺爺。不想要鄭氏了。”霍顏思考片刻之後，給他這麼一個回答。
鄭老爺子滿臉震驚，顯然是非常的難以置信，以至於直接急切的問出口：“你不想要？爲什麼，你要認輸？”
她搖搖頭：“正如爺爺剛剛說得，沒有管理公司的能。就算可以學，也不想綁上鄭氏這條船，因爲我一旦進公司，就避不開王美琴母女。已經在他們的身上浪費前半生，每次只要提起她們，就永遠都不開心。想讓自己過得高興點。”
書房裏陷入了一片尷尬的寂靜，老爺子沉默地看着她，他的臉上隱隱露出幾分失望。
“顏顏，談戀愛讓你變得懦弱。”他輕嘆了一口氣。
霍顏的眉頭瞬間就皺了起來，她想發脾氣，但是看着眼前垂垂老矣的老者，她還是忍住了，強笑着道：“這不是爺爺希望的嗎？之前跟簽訂的合約，三十歲前結婚就能拿鄭氏的股份，不正是期盼我能談戀愛，還相信愛情嗎？”
“只是想讓你儘快有個孩子。畢竟董事會那幫老古董，你能找個男人入贅，再生個孩子，也算是籌碼之一。”
當老爺子的話音落下時，霍顏的臉色已經徹底暗沉下來。
“因爲我不想爭鄭氏了，所以爺爺就着急了，忍不住把心裏話說出來了？”
“你繼承了你母親的設計華，不該浪費。爺爺只是對你寄予厚望，但你之前還年輕，還要哄着來，現在——”
沒等他說完，霍顏就打斷了他的話：“爺爺，忽然想起來，今天還有兒，下回再來看您。”
她也不等鄭老爺子有什麼反應，直接起身開門要往外衝。
“站住！鄭家養了你這麼年，你就該擔起肩上的責任！會讓人配備一個頂尖團隊供你調配，只要再設計出幾套像樣的衣服，你就能站穩腳跟。到時候說話算話——”老爺子不放她走，反揚高聲音道。
霍顏攥住門把的手緊緊用力，手背上的青筋都爆出來了。
她咬了咬牙，原本想刻意避開不去想的那些不美好回憶和細節，全都湧上來。
陳年的委屈再現，讓她的眼眶都跟着紅了。
自從母親去世之後，爺爺就是她在這個老宅裏僅剩的掛念，甚至是她心底認定的唯一親人，可是現在這位長者卻說出那樣的話，好像之前的慈愛全是虛假一樣。
“怎麼？”
身在客廳的姜海深聽到動靜，已經走了過來，站在門外看着她，擔憂的問了一句。
他看霍顏不說話，立刻往前走，似乎想進來。
霍顏搖搖頭，深吸了一口氣，“你去客廳裏等。”
說完這句話，她再次將書房的房門關上。
她站在門後靜靜地緩和秒鐘，當再次轉身面對鄭老爺子的時候，眼睛裏的水光已經消失了，變得冷靜起來。
“爺爺既然說以前是我年紀小，想要哄着。那今天看起來是要跟說社會殘酷以及成年人的話題，那我也想問一問爺爺。如果你真想我掌控鄭氏，爲什麼從小到大，你都不培養我從商的嗅覺和靈敏度呢？這偌大的一個公司，您不會覺得就靠設計靈感能支撐得起吧？”
霍顏重新坐回老爺子的對面，她的聲音變得鎮下來，甚至態度也變得嚴肅，不再有之前的溫和，是帶着分冷冰冰的意味。
“見過那些家族企業繼承人，是怎麼接受的精英教育，跟完全不同。如果真的是鄭氏的繼承人，您會允許王美琴耍那些陰招，或許一開始您的確不知情，可後面的那些摩擦，您不是沒看見。這是爲什麼？”
老爺子抬頭與她對視，轉而深深的嘆了口氣：“這個家不能散。王美琴擁有的都是小聰明，她根本奈不你，還是塊比較好用的磨刀石。至於爲何不培養你商業嗅覺，那也是因爲我不想讓你的時尚天賦，被其他情給奪走注意力，想讓你——”
“不，到這時候，您還要騙嗎？如果真的是不想奪走注意力，讓我安心地發覺時尚天賦，那就該把和王美琴母女分開，讓我獨自成長。家裏這些污糟的兒，還不夠亂嗎？唯一能奪走我時尚天賦的就是這些破事兒了！”
霍顏再次打斷他，她知道眼前這位老人能給她列出五六七條理由來，可是她不想聽。
因爲幾乎每一條她都能找到反駁的突破口，也更讓她覺得眼前的老人變得陌生，甚至之前不想多去考慮的細節，也變得面目全非起來。
明明爺爺的確給她帶來許溫暖，是個好長輩，可當這些想法湧現在心頭的時候，她就覺得眼前這位和善的老人，變得面目可憎起來。
“爺爺您知道爲什麼大學期間，忽然失去了設計靈感嗎？”
鄭老爺子搖搖頭，這也是一直困擾他的問題，可是霍顏卻從來不願意說。
“那是我大三的兒了，設計一款月亮裙，不僅拿了獎，還被鄭氏採用了，做當季最新款，您親自拍板的，還給許了美好的未來。當時真以爲自己能成爲世界一流服裝設計師。可是當裙子打板做出來之後，卻在王美琴的身上看到了。她不止穿着那條裙子，耀武揚威的去參加宴會，更可惡的是，她穿着那條裙子和鄭志帆玩兒車震，被我看到了。”
霍顏冷着聲音講述那段深埋在她心裏的情，她一直都不願意說，是因爲讓她不恥。
她巴不得自己失憶，能把這段辣眼睛的畫面從腦子裏丟出去，可這麼年了，只要她提起畫筆，想要設計好看的衣服，那一幕幕場景都會從腦海裏冒出來，像是播放幻燈片似的，根深蒂固。
哪怕是一直都很鎮的鄭老爺子，此刻臉上也露出了錯愕的表情。
他猜測過種理由，甚至連霍顏可能受了情傷都想過，唯一沒想到這一點。
“他們倆——”鄭老爺子停頓了一下，繼續道：“怎麼會被你看見？”
“他們倆就在老宅的車庫裏，做的這兒。想就是爲等着回來，車燈一照，恰好看見。王美琴的確沒什麼大智慧，可她噁心人的小手段一直都很絕，倒是很期待，爺爺您有一天能領教一下。”霍顏冷笑一聲。
想起老爺子說起什麼“磨刀石”之類的，她就更氣，搞得跟養蠱似的。
“爺爺，您也不用再跟說好聽話。這些年你不培養我從商，無非就是盼着爸再給你生個孫子，可惜他倆造孽太，註定不能得償所願。現在您又讓回鄭氏，難不想，您是又想把培養成第二個我媽吧，專心給你們家打工，設計衣服，還是免費的壯勞力，自己人嘛，怎麼好意思談錢吶。”
霍顏的語氣逐漸變得冷漠起來，甚至她臉上譏誚嘲諷的笑容，也完全不加以遮掩。
“鄭志帆雖然沒什麼雄偉略，不過他也是精英教育培養出來的，當個守成的掌舵者完全沒問題。他負責經營，負責設計，鄭氏這艘大船就不會沉，是吧？”
“不願意，您別想了。還是讓鄭若彤退出娛樂圈，重新混時尚圈來得更容易一點。”
她抽出一張紙巾來，將剛剛剝好的橘子包起來。
原本這是剝給爺爺喫的，不過顯然現在沒必要。
“走了，您注意身體。”她說完就抓着橘子，轉身走了，哪怕老爺子在身後喊着什麼，她也沒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