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着修煉的不斷提升, 向晚漸漸感覺到精元的恢復。
她知道,這之中多虧了珈瑛大師的那顆丹丸。
三魂歸位, 回到天庭,仙法精元又漸漸恢復, 向晚也逐漸想起了一些天界的事。比如靈鏡臺,就是一個看人間衆生百態的好地方。只要她出了修仙室,就可以想辦法看到她想看的人。
便是如此了,既然一時改變不了現狀,那就適應吧。
整整兩天兩夜的靜坐修煉之後,終於有人看不過眼,硬是將向晚的修煉打斷了。
這人不是珈瑛大師還有誰!
“你不要命了?”幾次來看她, 都是靜坐修煉。他本以爲她終於開竅, 可是兩天兩夜都是如此,竟是不要命的長時間修煉。他這才發現她的不對勁,迫不得已只能入修仙室將她的修煉強行打斷。
所謂強行打斷,亦只是在不傷害向晚的前提下, 將她閉功。
向晚花了很長時間才調息平復, 軟軟起身欲給珈瑛大師行禮,甫一動,就跌坐了回去,一時竟起不了身。
“還是那麼倔!”她的心思再明顯不過。珈瑛大師嘆一口氣,終是不忍,握住她手,暖暖渡了些仙氣給她, “欲速則不達,你再有天分,也不能這麼逞強。”
“一天與一年的差距,我怎能不心急?若是晚了,即便出了這裏,也看不到他了。”兩天兩夜的靜坐修煉,內盛外虛,讓她說話都有些微喘。
“哎……”除了嘆氣,他不知還能說些什麼,“真是一對痴兒怨女,經歷這些,又遭遇這些,還是這麼想不明白放不開。”
向晚卻是又問:“大師,他既是定央珠,又如何與我有一番前情糾葛?如何能幻化成玉帝模樣?”
雖說天界不少寶物都有靈性,但定央珠又大不同。它尊貴不凡,又有定三界太平的神力,鑲於玉帝冠冕,日日與玉帝相伴,舉足輕重的位置,有靈性亦是常理。
只是寶器有靈性,與幻化成人形,又不是同一級別!而且折蘭勾玉長得與玉帝一般無二,這之中肯定有什麼關聯。
“大師既如此幫我,爲何又不肯解我心中之疑,讓我看清事情的全部?”她拉住他的衣袖,懇求。
她知自己這樣是得寸進尺,但她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珈瑛大師是她唯一的希望。
他看她,猶豫良久,方鬆了些口:“此前他受過玉帝精血,自然不同尋常,幾萬年的薰陶修行,加之它本身天賦稟異,其實修爲遠勝過一般仙尊。”
當初三界大亂時,玉帝爲了加大定央珠的作用,滴血念訣,將定央珠的神力提升發揮至極致,纔將三界動亂鎮下,恢復太平。自此之後,定央珠有了玉帝精血,又大不同於以往。幾萬年之後,已能元神出位,幻化成人形,於天界各處遊走。
他就是那時候,與玉央認識的。而向晚,那時還是朵杏花。
他的修仙殿,與玉帝的靈霄寶殿相鄰。向晚那時還是靈霄寶殿後院的一枝杏花,早春時節,越過牆頭,橫生至他的修仙殿。他那時正與玉央邊走邊論道,兩人一眼看到那枝出牆杏花,玉央就笑說她是天生的杏仙胎子。他問何故?他說,她不過是初綻杏花,竟能越了靈霄寶殿開到你的修仙殿來,不正是來修仙的麼?
他細想,也正是。靈霄寶殿是個什麼地方,以前又何曾有這樣的事發生。
於是兩人此後日日來看這一枝出牆杏花,看其杏葉由嫩及深,看其餘杏花凋敗,看青青杏果越長越大,那至高一朵卻是花開不敗。
後來他們索性就在這一枝杏花牆角下談天論道、把酒品茗,或撫琴吹笛。三年之後,這一朵杏花落地,化爲小小一個人形,自然被二人送入修仙室修煉,取名爲向晚。
仙尊身邊有些個靈物或小侍童頗爲正常,所以也無人過問向晚的來歷。
向晚成長得很快。每天除了修煉,就是跟在他二人屁股後頭,他們走哪,她就跟哪。他二人倒不介意,偶爾也允許她插話提問或討論。如此三年,人間已是千年之後,向晚已出落得亭亭玉立,仙法修爲,也已初具花仙風範。
那段時光最是美好。
如此又過千年,當時的杏花仙子因事下任,向晚就升任成爲十二花仙之一的杏花仙。
也正因爲如此,時已是杏花仙子的向晚,再不能留在修仙殿,而是去了百裏花海的百花殿。這一去,就發生了後面的這許多事來。
原來在日復一日的相處中,玉央與向晚早已情愫暗結。向晚一去百花殿,就離得遠了,玉央因與玉帝外形一致,又不方便去那,兩人便常常在珈瑛大師的修仙殿後花園幽會。
時間一久,後知後覺的珈瑛大師也發現了蛛絲馬跡。正當他猶豫良久,又半點半透的與玉央提了幾次之後,某天在修仙殿後花園又看到了玉央與向晚在一起。他本想佯裝沒看到,快快掉頭退回,可是顯然這一對神仙情侶發現了他這個電燈泡,迅速分開,朝他看來。
這一看不打緊。珈瑛大師早前識破了玉央與向晚的感情,當然以爲這會子被他撞破的一對小情侶正是玉央與向晚沒錯,結果一打照面,他是何等修爲,一眼就看出了異常,那酷似玉帝之人竟不是玉央,或者更爲準確的說,那酷似玉央之人,竟是玉帝!
他心中實在是太驚,脫口而出:“玉……玉帝……”
向晚此前只是在受封杏花仙子時,跪在那裏聽過玉帝短短一句訓,甚至來不及抬頭看清玉帝真容,就被百花仙子領了下去。如今聽珈瑛仙尊一聲玉帝,一時早失了反應。
玉帝卻第一時間反應過來,不驚不乍,以自己的遭遇,證實了玉央與向晚的這份私情。
玉央根本不知這些,更不知會有這一場約會與意外。他不過湊巧來找珈瑛大師,沒見到大師,熟門熟路的往後花園來尋人,看到在場三人,很快明白髮生了什麼事。只是他晚來了一步,因爲向晚此前的認錯人,更因爲向晚認錯人之後的熱情舉動,自是不能再否認這一段感情。
那一日,玉帝一身長袍,未穿九章華服,未戴珠冠冕旒。向晚來來回回在玉帝與玉央兩人之間打量,直到被帶至天庭,才問身邊的珈瑛大師:“我知他是玉帝冠上定央珠,卻不知他竟與玉帝長得一般模樣。
她今日並未感覺異常,也沒認出原來她一眼看到就興奮地衝過去撲到他懷裏的,不是她愛的玉央。可是他也不曾推開,不是麼?而且像往常一樣,親了她的眼睛。
若說異常,倒是前兩次感覺甚是明顯。正當她慢慢習慣他的些微變化時,珈瑛大師竟然告訴她,擁着她的那人,是玉帝!
“玉央呢?”向晚扭頭找人,想向玉央證實心中的疑問
只是天庭除了她與珈瑛大師,再無第三人。
但是很快,玉帝一身華服,頭戴冠冕,出現在天庭帝位上,一旁是一身盛裝的玉母娘娘,並未見玉央影。
這一件事,在這一刻,在這個地方,被祕密的處理解決了。
玉央身份特殊,另行處罰,彼時正被關於密室,不曾出現在天庭。向晚百口莫辯,又無從可辯,她與玉央確有私情,違反了仙規,她甘願受罰,她只是想將心中的疑問確認證實。
到底上兩次的幽會,是玉央,還是玉帝?
向晚抬頭,那個尊貴超然的人兒高高坐於帝位,正破例親自下達對她的處罰令。一旁王母神色平靜。
被貶下凡修行。她還沒開口,身邊的珈瑛大師已替她求情。求情未果,她終於得已開口問一句:“澹然閒賞久,無以破妖嬈。當日是你吟誦的詩,還是玉央?”
問完又後悔。這麼些年,玉央從未做過這些浪漫風雅之事。他的浪漫風雅,是從他的氣質、言行舉止自然流露,從未刻意去說、去做。
第一次她的碰巧遇見,他的疏離,又轉身走人,她以爲只是場合不對,怕被人撞見;第二次的詩,他的不推拒與些微僵硬;第三次,她拉着他手,眉眼盈盈,問他怎麼不親她的眼睛了,他歷來最喜歡親她的眼睛,說她的眼睛,是世上最美麗的風景。他看着她眼睛,失神半晌,方低頭親吻。正巧那時珈瑛大師過來,就有了後面的一幕。
她是真不知道玉央會與玉帝長得一模一樣,所以雖覺有異,亦從未疑心,渾然不覺她的嬌她的俏,她拉着他手約定下回見面的日子,原來都弄錯了對象。
向晚的這一問,無疑是當面扇了玉帝一個巴掌。饒是玉帝沉默或是否認,王母與珈瑛大師端看向晚神情,心裏早也明白了七八分。
向晚就這麼被鎮三魂、被破七魄、被封記憶,貶到了凡間。